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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秦亦铭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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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铭忍了两周。
他把老中医的话记在心里:一个月不能同房,腰椎不要受外力冲击。他每天给陆翊川熬药,晚上帮他敷腰,睡前把手搭在他腰上,不动,只是放着。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但身体的习惯比意志更难改。
他习惯了在夜里用性确认陆翊川的存在。不□□之后,他开始用别的——频繁地碰陆翊川的手、肩膀、后颈,睡觉前一定要十指相扣,半夜醒来会把手伸到陆翊川的腰侧,确认那具身体还是热的。陆翊川没有说什么,每次都让他碰。
但秦亦铭知道自己不对劲。他变得焦躁,烟抽得更多,白天在学校会突然想回家。不是因为担心陆翊川,是因为看不见他。上课的时候,他的目光会穿过整个教室,落在后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银丝边眼镜,深蓝色校服,露出来的半张脸。他盯着看很久,直到同桌推他,他才转开。
他又开始失眠。不吃药的时候,他在床上翻到凌晨三四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的事,国外寄宿学校的事,那些人的脸。他不去想,但它们自己涌上来。他会翻身,面朝陆翊川,看着他的睡脸。陆翊川睡着的时候,眉心那道竖纹会消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秦亦铭看着看着,有时候会觉得胸口那个洞被堵住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洞又开了。
他不敢做。不是因为医嘱,是因为他怕真的把陆翊川弄坏。但他想。他想得厉害——不是欲望,是想通过确认那种极致的亲密来确认“这个人属于我”。他把这种念头压下去,压了很多次,压到第十三天的时候,没压住。
那天下雨。
陆翊川在阳台收衣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袜子。他起身的时候扶了一下腰,动作很慢。秦亦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他已经喝了两罐,不算多,但足够让他的克制松一点。
“腰疼?”他问。
“不疼。”陆翊川把袜子放在沙发上。
“你扶了。”
“习惯了。”
秦亦铭把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陆翊川,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陆翊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他的手覆在秦亦铭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凉凉的。
“怎么了。”陆翊川问。
“没怎么。”
“你今天抽了几根。”
“没数。”
“六根。”陆翊川说,“加上下午的,七根。”
秦亦铭把脸埋进陆翊川的颈窝。他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廉价的。他闭上眼睛。
“陆翊川。”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陆翊川沉默了几秒。“哪里。”
“我说不清楚。”秦亦铭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你随时会走。”
陆翊川转过身,面朝他。那双杏眼在银丝边眼镜后面很平静,他看着秦亦铭,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秦亦铭的眉心。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抚平一张折了的纸。
“不走。”他说。
秦亦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吻了陆翊川。陆翊川没有躲,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牛奶的味道。秦亦铭吻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证明什么。陆翊川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背上,手指蜷了一下。秦亦铭把他拉进卧室。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他一直在这么以为——控制酒,控制烟,控制夜里翻涌的记忆,控制那些想把陆翊川揉进骨头里的冲动。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从来不会控制。他只是有时候碰巧忍住了,有时候没忍住。今晚没忍住。
但做到一半的时候,陆翊川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秦亦铭感觉到了——不是平时那种紧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的僵硬。他听见一声很闷的响声,像树枝被折断了。很短,就一瞬间。但他听见了。陆翊川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整个人往下软。秦亦铭撑住他,没有让他摔下去。
“陆翊川。”
陆翊川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攥着秦亦铭的衣服,攥得很紧,但那只手在发抖。
“陆翊川。”秦亦铭又叫了一声。
“……疼。”陆翊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这一个字。秦亦铭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声音说过话。陆翊川连哭都没有声音,但这个“疼”字是出声的,哑的,像被掐住喉咙之后挤出来的那口气。秦亦铭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把他平放在床上。陆翊川的腰那一节凸出来的弧度比之前更明显,皮肤下面那一块骨头像是要从里面顶出来。
秦亦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急救电话。他的手指没抖,声音很平。他报了地址,说了症状——腰椎错位,可能是急性加重。挂了电话,他把衣服穿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卫衣套在陆翊川身上。陆翊川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秦亦铭把他的眼镜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摆在那个水杯旁边。
“你会没事的。”秦亦铭说。
陆翊川没有回答。
二
急救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用担架把陆翊川抬下去的时候,秦亦铭跟在后面。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没有撑伞,就那样跟着,上了急救车。
急救室里,医生看了片子之后出来找秦亦铭。
“你是他什么人。”
秦亦铭靠在走廊的墙上。“同学。”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秦亦铭读懂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同学”这两个字显然不够。
“他家属呢。”
“没有。”
“没有?”
“孤儿。”秦亦铭说,“没有家属。”
医生没再问。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腰椎错位,压迫神经,本地做不了这个手术。需要转院,北京。谁能签字?”
秦亦铭伸出手。“我签。”
“你不是家属。”
“他只有我。”
医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同意书递过来。秦亦铭签了字,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写了“监护人”。他不知道这合不合法。他不在乎。
他用自己的卡付了急救和转院的费用。卡里的钱是这些年攒的——生活费、压岁钱、他妈偶尔多打的钱。他没动过那笔钱,因为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现在知道了。这笔钱似乎就是在等待这天。
转院的救护车在凌晨出发。秦亦铭坐在救护车里,对面是担架上的陆翊川。陆翊川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腰上绑着固定带,银丝边眼镜放在秦亦铭的口袋里,镜腿露出来一截。秦亦铭把手伸进口袋,握着那副眼镜,金属框冰凉的,硌着他的掌纹。
救护车在高速上开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光在车厢里划过又暗了,划过又暗了。秦亦铭盯着陆翊川的脸,看了很久。他想起老中医说的话:“他的身体撑不住。”他想起陆翊川说“不疼了”。他想起自己把手搭在他腰上的那些夜晚,想起陆翊川翻身时皱眉的样子,想起他坐在床沿擦头发、背靠着床头慢慢擦的动作——不是不想用毛巾擦头发,是站着疼。
秦亦铭全都知道。
他全都看见了。
但他还是做了。
他把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自己鼻梁上。镜片有度数,世界在他眼前扭曲了一瞬。他看着陆翊川,那张脸在镜片后面变得更清楚——苍白的、闭着眼睛的、嘴唇干裂的。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眼镜取下来,重新放进口袋。
他想叫陆翊川的名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想说对不起。没说。
他知道对不起没用。
三
北京的医院比安城的大得多。
陆翊川被推进手术室之后,秦亦铭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玩手机,没有去食堂,没有躺下。他就坐在那里,盯着手术室的门。红灯亮着,他不知道手术要多久,但他知道他会等。
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喊护士。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秦亦铭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陆翊川抓过的痕迹,指节泛白的时候留下的印子,已经消了,但他觉得还在。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乱七八糟的,像干涸的河流,哪条都流不到终点。
手术顺利。陆翊川转回病房的时候还在麻醉中没有醒。秦亦铭不让他护工碰陆翊川——翻身、擦身、换药、喂水,全部自己来。护士说你可以休息一下,他说不用。他把病房里陆翊川的那张床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把枕头垫在他腰下。他每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确认那些数字在跳。他不知道正常范围是多少,但只要它们在跳,陆翊川就在。
他自己不怎么吃东西。医院的食堂在负一层,他路过过几次,闻到过饭菜的味道,但没有走进去。他也不怎么喝水——因为喝水之后要上厕所,上厕所的时候陆翊川一个人在病房里。他不放心。
第三天开始头晕。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会发黑,要扶住床沿等几秒才能看清东西。他以为是缺觉,没有当回事。
第四天下午,他去水房接热水。回来的时候走到病房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眼前突然全黑了。他听见自己倒下去的声音——身体撞到走廊的推车,推车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然后他的头撞到了墙。他记得这些声音,但不记得疼。
有人在喊他。不是喊“秦亦铭”,是喊“22床家属”。他听得很清楚,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他想说“我没事”,嘴唇动不了。他的意识是清晰的,但身体不是他的了。他听见有人在喊护士,听见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听见有人在数他的脉搏。他想说“不用管我,去看陆翊川”,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那副眼镜。银丝边眼镜,金属框,冰凉的。他用尽全力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