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坦诚 关于凌无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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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
与先前的混乱不同，此时整个空间内一片静谧。两个人影坐在玄台上，天青色的衣衫和玄黑色的衣衫杂糅在一起，原先在两人周遭翻涌的浊气早已不见。凌无休面色苍白，眼神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安行止。
小修士面色很差，即使已经昏了过去，眉头却还是皱着的。白净的脸上全是泪痕，身上还有星点血迹。
可最刺眼的，是他脖颈处那几道掐痕。
五根明确的手指印，像五只红色的毒蝎般缠绕在安行止白皙的脖颈上。凌无休看着看着，无法压抑的自厌感铺天盖地而来，裹挟了他的全身，连带着刚刚平息不久的浊气又有了颤动的迹象。
他抬手轻轻拭去安行止脸上的泪，没有管自己身上还在滴血的伤口，而是调息稳定自己体内还有些躁动的浊气，并起两指，轻轻抵在安行止小腹处，替他除去那些不安分的浊气和原先在他体内的浊元。
……
不知过了多久，安行止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持续的钝痛感，他睫毛颤动一瞬，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很模糊，像是有一层黑纱附在他眼睛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扯，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拦住了去路。
“别动。”
凌无休小心地攥着他的手腕，“你有伤在身，没有清除完体内浊气前不要乱动。”
哦……安行止大脑滞涩，缓慢消化着信息，乖乖待在凌无休怀里不动了。
小腹处有奇怪的触感，思维也很模糊……他行动迟缓地低头去看，看到凌无休修长好看的手指正抵在他小腹上。
指节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就是肤色太过苍白，便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这魔头……在做什么？
安行止默默盯着那两根手指发起了呆，黑纱让眼前所有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灰色，视物不甚清晰。他看见从自己小腹内，有什么让他感到难受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对方的身体里去……
什么东西……
浊气！
疼昏过去前的所有记忆一刹那涌入脑海，安行止脑子里猛地嗡一声，尖锐又短暂的耳鸣炸开，身上也逐渐恢复了知觉，脖颈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钝痛，后背被撞到的地方也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
安行止闷哼了一声，攥住了凌无休的手指。
不能吸走！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有尝试去炼化浊气！
如果现在让凌无休吸走，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他低低喊了一声：“尊上……”
被他攥住的手指一愣，而后凌无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何事？”
“您现在浊气不稳，等您身体稳定些……再把浊气吸回去也不迟……”
好累。安行止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感觉自己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似的。
凌无休却反攥住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放回原处，继续替他吸走体内的浊元和浊气。
“浊气于修士有害。”顿了顿，补上一句：“早些祛除，你会好受些。”
真奇怪……安行止心中有些微的讶异，但他脑子里断断续续有轻微的耳鸣传来，让他暂时无法持续思考。他便再次抬手制止凌无休的动作，有气无力地握着对方的手，移到一边。
他摇头，脑袋在凌无休怀里来回摩擦了几圈。
“我体内有归清珠，此物可以暂时存放浊气，不碍事的，尊上。”
可凌无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有些固执地把手再次抵回到他小腹处。
安行止心里微叹一声。
死心眼的家伙。
没有力气……安行止感觉自己的身躯往下滑落了一些，凌无休便又将他往上揽了揽。后背上的伤处被碰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凌无休便立时停止了动作。
安行止第三次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慢慢握紧了。
“我好疼……尊上。我们休息会儿吧，等回到殿内，再处理也不迟。”
凌无休一时没有答话。安行止便又开口：“有归清珠在体内，浊气伤不到我的，尊上。就是有点没力气，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这番话落下，凌无休似乎才准备收手。他一手揽着安行止，一手被安行止攥着，两只手都在他怀里这个小修士身上，行动大大受限，却完全没有要抽回来的意思。
凌无休低头，看着安行止倚靠着他的后背，低声问：“还有哪里疼？”
老天……撞大运了这是。
安行止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凌无休，对方像是顾及他后背伤处似的，揽着他的那只手小幅度上移，力度很小地将他的脸掰了回去。
“别乱动。”凌无休又强调了一遍。
再一再二不再三。安行止便乖乖靠着他没再动了，而是回答他的话：“脖子……还有后背比较疼，眼睛有点酸，其余便没有什么地方疼了。”
说着说着，安行止猛地想起凌无休自伤的场景。
整整四个血洞呢！
他蓦地扭头，想去查看对方的伤口，又扯得自己脖子一痛，便“嘶”了一声。
果然，凌无休肩膀上和胸腔处有大小不一的四道伤口，并没有处理，血凝固在上面，显得非常可怖。
安行止呆呆地看着，感觉到自己眼眶开始隐隐发热，心脏也在胸腔内跳得又重又沉。
一只微凉的手移到他脖颈处，似乎想将他的头扭回去，但还没接触到皮肤，那手便在半空转了个方向，换作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凌无休苍白的脸逐渐靠近安行止，他眉头微微皱起，待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时才停下。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黑纱的遮掩下显得更让人看不透。
对方不算客气的语调落在耳边，捏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却是轻柔的。
“为何不听话。”凌无休问。
安行止隔着层纱和凌无休对视，察觉到对方话中的不满，却没有再挂上以往讨好的笑。
“我……”他盯着凌无休的眼睛：“想知道尊上有没有治好自己身上的伤。”他眼神移向那四个面目狰狞的血洞，缓慢说道：“尊上没有。”
捏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凌无休语调毫无起伏：“本座本就是浊元煞气所生，浊气伤不了本座。”
安行止绷着嘴巴回：“但也会疼。”他叹了一声：“尊上再厉害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伤不伤的……疼是肯定的。”
安行止慢慢侧过半边身体，松开攥着凌无休的那只手，移到了他的伤口处，隔空碰了碰，严肃道：“这么大的伤口，估计要一些时日才能好。在此期间，尊上就好好休养吧。”
“不必。”凌无休盯着安行止的脸，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待体内浊气稳定后，这些小伤便会自愈。”他对自己身上这四个血洞非常不以为意：“本座还用不上修养。”
“……”安行止一哽，不自在地抿紧了嘴唇。
凌无休这家伙，是用浊气自伤的，但他自己本就是浊气本源啊……
那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用不上修养，连静养估计都用不上。
安行止本就幅度不高的嘴角渐渐下滑，变得平直起来。
……白操心了。
他一时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到凌无休怀里去，而是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手指所过之处有极其细微的痛感。
凌无休盯着他的动作，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改变，沉吟一瞬，开口：“……你想要何种奖励？”
安行止手指一顿，黑纱后的眼睛惊讶地张大了一瞬，他抬头和凌无休对视，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自己极小的缩影。
“尊上……听到了？”
“嗯。”对方应。
凌无休当时果然还有意识。安行止看着对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抿抿嘴唇，纠结又有些惊喜地问：“什么都可以？”
一个眼神在安行止嘴唇上短暂滑过，凌无休看着小修士暗含期待脸：“嗯。”他仔细捕捉着对方的神情：“本座能做到的。”
这句话落下，他看到小修士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活泛了起来。
难得的机会……安行止脑海里一时间冒出来了许多想法，那些想法在他脑海里各自叫嚣着，一时间好不热闹。
要什么奖励呢……要不趁机宰凌无休一把？不行不行，太浪费了。
再回一趟人间？这个也不太好，他储物戒里的东西暂时还没有用完。
让凌无休停止布浊气？不。意图太明显了，对方肯定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的。
安行止思来想去，想要紧紧把握住这个难得争取到的小奖励。可想法越多，答案反倒愈加模糊。他苦恼间无意抬头，便被凌无休的眼睛摄去了注意力。
那双……仔细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丝极其认真的探究神色。
不再是模糊不可分辨的，不再是复杂看不透猜不透的。那抹神色在凌无休眼睛里铺展开，被他窥见。
凌无休见他看来，便垂下了些眼睛，睫毛将里面的神色挡了大半，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安行止盯着对方那极其细微的动作，心里莫名猛地一颤，心脏上某处正以他无法预测的速度塌方。接着，心跳像是变成了马达似的，突突突跳得愈来愈快。
少年凌无休那张笑脸又在安行止脑海里浮现，和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大魔头的脸重合、叠加、分离。
回忆中少年青涩的脸庞变得冷峻，那让人难忘的一笑似乎也就停留在了那个幻境里，成为了凌无休生命里某个再也回不去的锚点。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凌无休是三界最强的魔尊，神秘，话少，有时候还有很幼稚的恶趣味。
但他曾经也是个想要获得师尊认可的少年而已。
那……凌无休他那么长时间，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有没有觉得不满，或者命运不公？
又或者……在如此冗长的时间里，凌无休心里有没有所求？
安行止想着想着，那些在他脑海里叫嚣的想法便汇作了一句，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所有想法像是找到了出口，让他不禁脱口而出。
“……我想要，尊上能够……对我坦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坦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