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拯救 为了凌无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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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羽速度很快，安行止怕看不清他的动作和方向，干脆把眼上的轻纱拽下，攥在手里。他把眼睛眯起，以防止光线的刺激。可即便如此，眼睛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些生理性的泪水。
“乌羽！”他大喊，前方那人的脚步却并未停下，两人眨眼间落下一大段距离。安行止便又喊了一声：“尊上让你照顾我！你把我扔在这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不怕尊上怪罪吗！”
听到这句，乌羽的脚步一顿，然后快速转身，动作敏捷地携着安行止，往北边赶去。
等两人赶到，在空中涌动的黑色雾气几乎浓重的要滴出水来。安行止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重，他跟着乌羽进了一处位置隐蔽的大殿，又跟着对方左拐右拐，走进一处类似地下室构造的地方。
每走一步，都觉得那雾气仿佛凝作实体，且愈发躁动，有种跃跃欲试般攻击人的既视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甬道里，空气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踩过石板的细碎声响在耳边回荡。安行止抬手擦过墙壁，上面却只有极少的灰尘。
凌无休……经常来这里？
安行止皱眉，脑海里试图从中揪出些原书关于凌无休身体有隐疾或者什么密道描写的段落。但他思来想去，却毫无所获。
眼眶处传来酸涩感，安行止擦擦眼睛，问：“尊上身体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没有给对方找理由的余地：“不要瞒我，我能感受到尊上身体很虚弱。实话实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这样对你我都好。”
果然，乌羽沉吟一瞬，还是开口了：“尊上他……近几月，每月有几日体内的浊气会产生暴动，并且难以压制。每月这几日，尊上都会很虚弱。”乌羽盯着空中那些游走的黑雾：“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严重过。”
安行止听完，愣了一瞬，脚步加快：“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可以缓解的方法？”
乌羽也走得快了些：“半年前。尊上从那时开始便是一个人在这里待到浊气稳定才会出来，并没有缓解之法。”
“没有？”安行止一顿：“那如果放任不管，会发生什么？”
乌羽答：“只要可以平稳度过，不会发生什么。但尊上第一次浊气暴走，从这里出来时浑身是血。”他继续说：“浊气暴走在一定时间内会扰乱人的心智，想必尊上为了不失控，会通过自伤来保持清醒。”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安行止往前跑去。乌羽连忙扯住对方的领子，面目严肃：“别乱跑！最初尊上浊气暴动那几日，是不会认人的！”
安行止使力气扯掉对方的手：“那不更应该快些！尊上他如果情况更坏了你担得起吗？”
他说完，不顾乌羽的阻拦，急急朝前方小跑而去。
凌无休……这个他刚刚还在心里怒骂的魔头。安行止大喘口气，心情复杂，暗暗握紧了拳头。
在浊气暴走自身虚弱的情况下，还和仙界刚刚那堆人打了一架，这能不更坏吗？！怪不得脸色那么白，安行止想起他临走前突然皱起的眉头，突然就没那个脾气和对方计较了。
这魔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早就想着速战速决快些脱身好去疗伤。怎么一到凌无休这里，倒成了他找乐子的方式了！
安行止心里隐隐有怒气上涌，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愤之感。他咬咬牙，心情莫名又坏了几分。
他深深呼了口气平稳心情，将重心转移到现下的情况上去。毕竟人家救他是真的，凌无休要真有什么好歹，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两人快步走到甬道尽头，视野猛然开阔起来，但安行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倏地一颤。
乌羽站在他旁边，也一愣，而后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一副高度防备的姿态。
这里空间广阔，说话都能产生回音。可现在却挤满了浓重的黑雾。中央的玄台上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站得挺直，但却像极力压制什么一般，身形微颤。而周遭的那些黑雾围绕在他身旁，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看起来简直是要将他整个人埋没。
那人似有感应，转身看向安行止，眼尾发红，眼睛亮得吓人。
凌无休眼睛眯起，乌羽便连忙下跪请罪：“尊上。”他低头：“属下失职，请尊上怪罪！”
凌无休死死盯着安行止，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极其强硬：“带他走。”
乌羽起身，携着安行止便要往外走。
见状，安行止剧烈挣扎起来，又被乌羽向后绞住胳膊：“我不走！”他和凌无休对视，大喊：“尊上！我留下陪您！”
安行止看着他那双黑沉到有些死气的眼睛，心下有了决断。
在刚刚和乌羽说完话之后，他便把所有事情在脑海里捋了一遍。
仙界今天这么大动干戈过来，偏偏要挑衅凌无休，他有预感仙界对凌无休的状况有所察觉，甚至可能是故意过来试探的。并且，他现在能确定归清珠对仙界的确大有用处。
那凌无休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仙界真的是故意前来试探，目的是什么？是否和世界失衡有所关联，他必须要弄清楚！所以绝对不能现在就被人再拖回去！
再者，安行止看着这一方空间内庞大的浊气，眼神又坚定了几分。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非要来个什么舍命陪君子刷好感的剧情。
他体内有仙界大机缘归清珠，归清珠可以炼化浊气，也就能吸收浊气。但问题就在于，他并没有和浊气接触的渠道。
虽然他在魔界待了好一阵子，但活动范围一直受限，凌无休前期对他也并不信任。
所以，如果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这次无非是个大好的机会！
凌无休现在浊气暴走无法压制，他可以用归清珠帮忙吸走暴走的浊气，等凌无休稳定后，想要回来了再吸回去也可以。而他便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归清珠炼化浊气修复世界平衡的方法可不可行。
这是他的私心。虽然知道这个决定风险极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但如果能一举三得，岂不更好！凌无休能活，世界也不会崩坏，他也有机会……回现世，皆大欢喜！
此招虽莽，收益颇丰！
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操控归清珠……但，安行止想，修仙文写来写去，不过也就那几个方法吗？
就算他根骨奇差，但如果全部来一回，总归会有奏效的！
念及此，他定了定神，看向玄台上的男人。
凌无休见他这副模样，冷嗤一声：“待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他面色不虞：“乌羽。”
钳制着安行止胳膊的那双手力气便又大了些，强硬地扯着他便要往外拉。甬道狭窄，不好施展轻功，安行止被乌羽半拉不拖地一点点远离凌无休。
眼见就要再次回到甬道里，安行止挣扎的像条翻滚的泥鳅，他想起客栈里两人的对话，便扯着嗓子喊：“尊上！那日我们不是说，我想和您再相处一段时间吗？您的喜恶，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您说让我做来看看！我现在来了，您不能赶我走！”
他边说边蹬腿，又回头小声和乌羽咬耳朵：“放开我，我有办法能帮助你们尊上缓解，你如果真的是为尊上好，便不要带我走。”
安行止已经考虑过了，乌羽就算不信任他，总归是为凌无休做事的，对凌无休有益的事情他不会不管。
果然，他话音刚落，乌羽扯着他的力度便小了许多。
你们主仆真是配套的！一个赛一个死傲娇！
安行止咬牙，趁机使出全身力气踹了乌羽一脚，连忙挣开对方的桎梏，朝凌无休的地方跑去。
那些黑色的雾气因为安行止的靠近尖啸得更加厉害，像是看见了猎物般兴奋地颤动着，又像是顾忌着什么一般只在一定范围内游走，并未近身。
凌无休见人来，面色一沉。他一抬手，安行止便被打回原处，疼得闷哼一声。乌羽接住他，将他紧紧扣在身前。
凌无休声音大了些，转过身去，没再看两人，“带他走！”
安行止看见对方愈发苍白的脸，心里不免有些焦灼。
他想起先前凌无休身上的伤疤，还有对方身上的血洞，心里暗骂一声。
他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做个有脑子的莽夫，刚想再踹乌羽一脚，可情况突变，两个人身前猛地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开始颤动起来。乌羽和他都被送回了甬道之内，两个人滚落在地上，石沙沾了满身，狼狈不已。
沉重的机括咬合声响起，接着便荡起一阵灰尘，极其厚重的石门正在眼前落下，且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安行止咳了两声，快速爬起，擦擦酸涩眼睛处流下的眼泪，还想向前跑，就被乌羽拽住了胳膊。
乌羽盯着这个几乎不要命的小修士，严肃地说道：“别过去了，尊上浊气马上便不受控制，你去了轻则重伤，重则会没命的！”
安行止急躁地甩开乌羽的手：“我有办法，必须要试一试！死不了！”
乌羽还想再拉着他，被安行止猛地来了一记肘击，简直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震得他脑子嗡嗡响。
安行止没再管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石门擦着他的后背而过，惊得人一身冷汗。
一声沉重的闷响自身后传来，隔开了身后乌羽的喊声。石门重重合上，荡起了小片灰尘。
仅仅这么半分钟，里面的景象变得更加可怖，浊气不受控制地乱窜起来，尖啸声震得人耳膜疼痛。安行止看向中央那个身影，他的脊背似乎垮了点下去，听见声音，他便猛地转头。
二人再次隔空对视，安行止看见那双毫无生气但眼眶泛着血红的眼睛，心里蓦地抽痛了一下。
对方看见他的瞬间，脸上仿佛凝着一层寒冰，抬手想将他再送出去，可那石门早已关闭。安行止便整个人撞在了那石门上，疼得眼里溢出了泪水。
他挣扎着站起，一步步走近凌无休。对方见他如此，似乎怒意更盛：“站住！”
安行止没理他这句话，继续向前走着：“尊上！我有办法能让您的浊气稳定下来！”
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凌无休口里说出：“安行止，你想死么？”
凌无休墨黑的长发披散在两边，有种近乎颓靡的美感。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安行止，眼里冒出了血丝，黑雾在他身后愈发不受控制，几乎张牙舞爪，十分可怖。
这样的凌无休，简直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安行止牢牢盯着对方，并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他开口时却蓦地哽了一下:
“您答应过我，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都不会杀我。”安行止说着，又向凌无休走近一步。
凌无休眉头紧锁，像是有所忌讳似的，幅度极小地后退一步。
二人一进一退，像是身份对调了一般。距离便在这一步步间压缩。
眼见已经有浊气想要靠近安行止，凌无休面无表情地抬手，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身上打了一处血洞，那浊气像是受创似的，发出一声怪叫，霎时便从安行止身边退开。
安行止见凌无休自伤，想起乌羽所说的话，失声喊道：“尊上！”他快步走到凌无休面前，想阻止对方再次落下的手，可又被对方震到一边，两人转瞬间便拉开一大段距离。
一下，两下，三下。
这么一下下打在身上，血滴落在地面，像是绽开了一朵朵颓靡的花。在二人周身的浊气忽强忽弱，起伏极其厉害，整个空间都被波及，连带着空气都开始不稳地颤动起来。凌无休的指尖满是血迹，他浑身紧绷，像是马上就要压制到了极限。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安行止，眼底全是翻涌的戾气。
安行止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简直要将他的耳膜震破一般，他不顾对方再一再二再三的阻拦，硬是扑到了凌无休身前，双手死死抓着他的那只手，眼眶都红了一圈儿，厉声：“不要伤害自己，尊上，我真的有办法！”
凌无休感受到手上温暖的温度，他垂眸看着安行止：“办法？”周围的浊气围绕在二人身边，越来越不受控制，像是即将展开弑杀般兴奋不已，“本座给了你机会。若你死了，这便是你自找的，安行止。”
安行止急切地摇头，语气笃定：“我相信尊上言出必行，所以我不会死。”他说完，便分了部分注意力到自己丹田处，可还没待他做出些什么动作，便猛地察觉到凌无休的状态不对。他抬头，看见凌无休那双眼睛隐隐蒙上了一层混沌。
糟了！
那些黑雾像是脱离了某种束缚般，尖啸声宛如地狱的恶鬼嗡鸣，不顾一切地朝他袭去。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就当安行止以为身上会传来剧痛时，一滴温热粘稠的物体便滴在了他的指尖，而那些浊气堪堪停在他身前。
血。凌无休的血。
对方身上出现了第四个血洞，还没待他看清凌无休的表情，安行止便又被对方震开，后背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他后背猛地一痛，感觉自己半边儿身子都麻了。
凌无休！
他看着凌无休渐渐开始涣散的眼神，还有周身翻涌狂卷的浊气，咬咬牙，又冲了过去。
今天这个莽夫他做定了！
丹田处已经隐隐有了反应，归清珠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意图，正在体内微微颤动。
安行止不管不顾地凑到凌无休面前，想快点解决这些暴动的浊气，免得再出现更不受控制的情况。可还没等他想方法催动归清珠，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脖子上的桎梏眨眼间便让他呼吸不畅，安行止急忙扒住那双手，却能感觉到凌无休似乎在死死控制着力道，而刚刚那些想再次冲向自己的黑雾，只在他周身缓慢涌动，却没有立时伤害自己。
凌无休……还有意识！
安行止一时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连忙学着曾经看过书里的那些，调动自己丹田处，静心凝神，努力催动归清珠。
小腹处隐隐有热气流窜进他经脉内……
快点……！快点……！！
归清珠有了反应！
他急切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归清珠身上，调动归清珠开始吸附周围的浊气。
一缕浊气入体的瞬间便被归清珠吸走，安行止心里不禁一喜！
果然像他所料想的那样，方法可行！
安行止立时开始控制着归清珠吸附余下大量暴走的浊气。可还没等他陷入成功的喜悦之时，身上一阵剧痛让他收了笑容。
虽然浊气不如浊元那样有威胁性，但大量浊气涌进身体的刹那安行止还是没忍住痛哼一声。
脖间那双手的力道松了些，安行止便趁着对方失神的瞬间，连忙挣开凌无休的手，蹿进对方怀里，死死抱着凌无休的腰，把脸埋到对方身前。
归清珠被催动，凌无休身上暴走的浊气及周遭那些不受控制的浊气被安行止一点点吸进身体里去。
他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痛出来的冷汗。
安行止声音发抖，忍受着身体的巨大痛楚，转移注意力似的将凌无休抱得更紧了些：“呃……早知道这么疼，我就……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他抬头看凌无休，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在他视线里模糊一片，安行止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尊上，您……如果现在还能听到……呃！”
太疼了，疼得安行止感觉自己像是被车又撞了一遍，浑身的骨头像是在被来回碾压一般，让他几乎开不了口。
凌无休浊气暴走的时候也会这么痛吗？所以他……才会气息不稳，手抖吗？
那刚刚自伤……岂不是更痛！
这个疯子！
他脑海里开始禁不住地胡思乱想。
……怪不得主角最后没用这个方法稳定世界失衡，而是要把凌无休祭天呢。
真的太……疼了啊！
他颤颤巍巍，声音虚弱不已，看见对方身上的血染到了自己的天青色长衫上，显得靡艳又危险。便移开眼，继续转移注意力，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
莽夫莽夫，还真是莽夫。安行止痛得发抖，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一瞬。
还真是小命都不要了……安行止死死咬紧了牙，收了笑。一滴冷汗从他惨白的脸上落下，洇进衣衫里去。
就算收益颇丰，这代价还是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了……不行，得找凌无休讨点好处！
他痛得思维模糊一片，偏偏不知道又是什么支撑着他勉力稳住语调，艰难地说出一句：“我想……向您，再……讨个奖励！哼呃！”
如果不让凌无休吃点亏……难免会有下次，下下次！
他这么想着，意识在这样缓慢又持续的疼痛里渐渐缩为了一点，连带着思绪都变得浮浮沉沉。
安行止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满是刀片的棍子来回翻搅，搅的他器官错位，只剩一条人形在那里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尖啸声和颤动声都小了下来。在这样的疼痛之中，安行止早已无法顾及其他，手里攥着的薄纱早已不知所踪，眼泪挂了他满脸。
在彻底昏过去前，他感觉自己死死抱着的凌无休似乎动了动，他的身体疼得几乎失去知觉，正顺着对方的身躯缓缓往下滑。
蓦地，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脊背，转而覆在他的腰上，托住了正在下落的身体。
一声极其罕见的语调落在他耳边。
那声音暗沉嘶哑，似乎带着几分错愕，尾音有些不稳，和凌无休原本说话的语调极不相符。
他听到凌无休道:
“……安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拯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