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交心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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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休静默了会儿，而后重复了安行止的话：“坦诚？”
小修士认真回看着他，缓慢点了下头，“嗯，坦诚。”
一道没有波澜但又含着些复杂情绪的眼神在安行止脸上滑过，凌无休淡淡开口：“本座没什么好坦诚的。”他睫毛小幅度垂了垂，却没拒绝安行止的要求，而是换了个方式问他：“你想知道何事？直说便可。 ”
凌无休说完，脸上的神色便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安行止盯着，一时间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想要人家对他能对他展示些真实的自我，不要一直这么端着，人家觉得可能他别有用心。
但……他看着睫毛在那张苍白脸上落下的小片阴影，一时间觉得心脏像是被对方的睫毛擦了一下似的，泛起了一阵莫名的痒意。
凌无休还让自己问了……说明眼前这个变得温柔的大魔头态度比先前还是软化了许多。
没事，可以理解。安行止快速安抚自己。
他准备把凌无休理解歪了的含意掰回来，便连忙向对方解释：“不，尊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先前说过想多了解您一些，所以我希望尊上能够对我坦诚。”
他模样认真，言语诚恳，不卑不亢地盯着对方，避免凌无休再会错意：“我想要的坦诚，是那种……您心情如何，有没有生气，开心或者不开心，包括那些您藏在心里但是没有说出来的一些小想法，我希望尊上都能告诉我，是这样的坦诚。”
顺便借此治治您的傲娇病。安行止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不然每次这人的心思都要靠他绞尽脑汁地去猜，生怕猜得不好了又惹这个大魔头生气。
凌无休一时间没说话，他的眼神似乎又多了点变化，比先前的更为复杂，却始终没从安行止身上移开。只是从那双黑眸里传递出来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粘在了他身上似的，让人有种被灼烧的错觉。
在这样静默的空气之中，安行止怦怦乱跳的心脏变为了惴惴不安，他的头也渐渐侧到一边，不太自在地把眼神移向了别处。
“其实换个……”
“本座的想法，”凌无休少见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言：“很重要？”
安行止侧开的脑袋又转回了原处，他默默揉了下自己被动作牵拉扯痛的脖子，声调都高了许多：“重要！”
“为何重要。”凌无休又离他近了点：“你为何想知道这些？”
凌无休像是真的不解似的，他眉头微蹙，那双黑如漆的眸子却亮得发光。安行止见他如此，一抹极其细小的酸意渐渐爬上了心头。
他想起那个纯粹的少年凌无休，便开口回道：“因为……如果以后要和尊上成为道侣，当然是了解您越多越好。”顿了顿：“道侣……不就是想知道对方更多一些吗？”
“道侣。”凌无休再次重复安行止话里的某个字词。
“对，道侣。”安行止这次没敢像刚刚那样去看凌无休的眼睛了，而是装作一副力气耗完的样子，避开凌无休有血洞的位置，小心靠回了他怀里。
男人浑身肌肉紧实，靠着谈不上多舒服，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安行止看着黑纱影响下自己变得有些灰白的手指：“这便是我想要的奖励。尊上……可答应？”
一只微凉的手再次攀到了安行止腰间，避开了可能会碰到他的伤处，使了点力道箍住他，避免他身躯再次下滑。
衣料的摩擦声响起，凌无休微微探身，呼吸轻轻洒在安行止耳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问：“只要这些？”
安行止不敢贪心，于是便回：“只要这些。”
已经很多了。安行止想，敢向三界最强战力提出这个要求的，估计也只有他了吧。
他说完便乖乖缩在凌无休的怀里，眼皮耷拉了下去，藏住了眼里的情绪。
刚刚他提及的道侣这件事儿，原本便是他活命的借口，可每次都拿道侣当作挡箭牌，让安行止心里莫名觉得发堵。他不禁想到001说过的话。
距离世界崩坏只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借口便也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出口，只是他越说越觉得不舒心，总有种自己在哄骗凌无休的即视感，即便自己一开始说出这个词的性质便是如此。
凌无休又好一会儿没说话，安行止心情便又提了起来，终于，过了不知多久后，对方才再次开口。
“好。”他说：“本座答应你。”
提起的心脏再次落回了原处，接着便是一阵细小的喜悦，而后这喜悦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可里面又掺杂了一些安行止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酸意，像是蚂蚁在他经脉里爬。
“尊上此言当真？”
“当真。”对方回。
安行止靠在凌无休怀里，微微侧脸想去觑凌无休现在的表情，又被对方轻轻掰了回去。
“老实些。”
“哦……”安行止便老实靠在凌无休怀里攒力气，命令自己不许再想刚刚让心情变得古怪的东西，而是眨眨眼睛，放空脑袋，感受睫毛蹭过那层黑纱时的轻微阻尼感。
……黑纱。
安行止盯着那层薄纱，突然明白了这纱从何而来。
凌无休的浊气！
他这么想着，便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衣裳。还好，是自己先前穿的那身，只不过许多地方都皱皱巴巴，很多处都有了毛边，还有几处有小裂口。
有点可惜……安行止揉捏着布料，微叹了口气。他不免开始想自己买的那三套衣裳，除去他穿的这身，便只剩下一件了。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凌无休的声音突然冷不丁地冒了出来：“那你呢？”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然，安行止有些一头雾水：“什么？”
“你可会对本座坦诚？”凌无休又靠近了他，两个人几乎前胸贴后背。
这话问得突然，安行止有些莫名，但他的心也奇怪地跳快了一瞬，接着便有些微妙的情绪从心底窜出，变成一团无形状的云在他心脏周边轻柔地裹了一层。
“当然！”安行止想也不想地回，“我自然会对尊上坦诚。”他面带微笑：“尊上想知道什么？”
三界最强的大魔头，想知道什么不能知道，还特意来问他，简直和一开始把他抛池子里掐脖子试探他的大魔头相差甚远。凌无休态度的软化让安行止不禁有些雀跃，连带着刚刚低落的情绪都散去了不少。
大魔头从良的态度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对方眼神滑向他的手，似有疑惑地问：“为何叹气？”
安行止搓着布料的手便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回：“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安行止盯着眼前蒙了层灰色的布料，隐隐可见原先的天青色：“当初在人间，尊上为我买了三身衣裳。现在一件不知所踪，一件破了，储物戒里只剩下一件，我就觉得有些可惜。”
凌无休听着，看着对方衣服上的裂口，停顿几秒：“衣裳而已。你想要，本座派人为你多买几件便是。”
听了这话，安行止嘴角莫名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在嘴角挂了两个小钩子。
真阔气啊。
他在凌无休怀里勾着嘴角，低低笑了几声，话里也带上了些笑意：“真的？那我便提前谢谢尊上了！尊上待我真好。”
“嗯。”凌无休轻声应着，在他腰间的手便又小心把他往上揽了揽。
安行止力气恢复了许多，思维就又活泛了起来。他想起密室前凌无休和自己闹别扭的事儿，不知道脑袋搭上了哪根筋，便试探着开口问：“尊上当时在殿前说……嗯，‘想你又如何，不想你又如何’。”他声音越来越轻：“那尊上……想我了吗？”
这事儿其实无足轻重，但安行止突然就想知道凌无休刚刚答应他的坦诚是否应验。他有些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覆到了腰间那只手上，脸颊微侧，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凌无休似乎顿了一下，嘴巴里冒出来一个气音，像是下意识想拒绝或者说些堵人的话，可那气音发了一半便又被主人强制收回，凌无休很少见地止住话头，沉默一瞬，而后回：“想了。”
嘴角踩高跷似的在安行止脸上越抬越高，他很开心地摩挲了下凌无休的手：“是吗？我也很想尊上。”
这句话落下之后，空气里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很像那天晚上的温泉池。黏腻、潮湿，一种不该出现在两人身上的暧昧氛围又悄悄地蔓延开来。
这氛围太古怪，安行止有些不太适从，便又转了话头：“咳。尊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凌无休盯着安行止泛粉的耳尖，“石门一日之后会自行打开。”
“一日？”安行止微顿：“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吗？怎么还要一日？”
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落在耳边：“石门材质特殊，一般不会动用。本座倒是不介意硬闯。”凌无休说着说着，便故意倾身凑到安行止耳边：“你睡了整整一日。”
他说完，便盯着安行止的耳朵，看见原先耳尖那抹粉颜色便又深了些。
“啊……”安行止愣愣地应着。
凌无休直起身子，问：“你想回去？”他说得不以为意：“若想回去，本座带你回去便是。”
不不不！安行止连忙阻止：“不了尊上！我们还是等石门开了再回去吧。”
他说着，便把目光移向手指上的储物戒，将它打开，从里面掏东西。
现在硬闯，这可不行。凌无休有伤在身，不能再乱动浊气了。反正回去也是在屋里待着，和在这里待着没差。但是两个人也不能就这样在大石头上坐一天一夜吧。
不一会儿，他便掏出来一套柔软的被褥，喜滋滋地展示给凌无休看。
凌无休眼神莫名：“做什么？”
安行止嘿嘿一笑：“铺点被褥，尊上。石板太硬，坐着太难受了。”
*
仙界。
“弟子拜见真君。”
怀仁真君见到来人，慢慢啜了口手边刚沏的茶。他的眼角眉梢明明都是向上的弧度，却仍然让人觉得不怒自威。他盯了身前的人一阵，而后放下了茶杯，轻声叹了口气。
“景衡，此事你做得不妥。”
景衡的头便又往下低了些：“是弟子太过冲动，请真君责罚。”
怀仁真君没有再出声，而是缓慢起身走到他身边，严肃道：“你做事向来乖张，经此一事，愿你好好反省，莫要再给我找麻烦。”他站在景衡身旁，望着门外的一轮圆月：“凌无休此人一向警惕，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他转身看着景衡垂着的脑袋，眉心微蹙：“你这番见他，可有什么发现？”
“我……并未。”一幕画面突然出现在脑海，景衡小幅度抬起了头：“只是凌无休似乎对那位身有归清珠的修士格外在意。”
怀仁真君“哼”了一声：“当然在意。”他接着道：“若归清珠最终落在凌无休手上，你猜他能做出何事？此事不可再拖，拖一分便多一分风险。我仙界的宝物，必然要早日回到仙界。”
“那真君，接下来该如何办？”
“本君自有办法。”他说完，又叹了口气，在景衡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回去罢，此事是你行事失度，罚你静心悔过半月。”
“弟子明白。”
景衡说完，恭敬地弯腰退下。
广仁宫内一时便只剩下怀仁真君一人，他负手而立，望着天上那轮已被乌云遮盖一半的圆月，神色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他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一道清朗的声音落下，打破了房间内略显凝固的寂静：“师尊，您找我？”
经秘境历练后，迟行简眉眼愈发清亮。他行完礼立在怀仁真君身后，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出众，周身清气充盈，神采焕然。
怀仁真君这才转身，面上的严肃化去了不少。“行简，过来。”他道。
“师尊有一事要你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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