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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馄饨 ...

  •   小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林屿正在客厅里假装看杂志。他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目光一直在偷偷跟着沈砚洲转。沈砚洲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很好看,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煮馄饨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但林屿知道他才学会不久——因为上个月沈砚洲第一次煮馄饨的时候,把馄饨煮成了面片汤,他面无表情地把那碗“汤”喝完了,然后对林屿说:“下次会更好。”

      下次果然就更好了。再下次,再下次,一次比一次好,好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出像模像样的一碗小馄饨,汤清味鲜,馄饨皮薄馅大,连葱花都切得整整齐齐。

      林屿咬着勺子,看着面前这碗卖相极佳的小馄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这个男人大概就是那种,你说想要一颗星星,他不会说“我摘给你”,而是会默默去学航天工程,造一艘飞船,然后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飞到了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不合口味?”沈砚洲坐在对面,看着他迟迟不动勺子,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林屿赶紧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沈砚洲的眉头松开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他低下头喝自己的粥,动作一如既往地克制优雅,但林屿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小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都放不下来。

      林屿吃完馄饨,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沈砚洲回答得云淡风轻。

      林屿瞪大了眼睛。沈砚洲是什么人?那是全年无休的工作狂,结婚三个月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的人。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忽然就明白了。

      昨晚他发现了那本笔记本,昨晚他亲了沈砚洲。今天沈砚洲请了假。这两个事实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系。

      “你……”林屿的脸又开始发烫,“你请假干什么?”

      沈砚洲放下碗,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跟平时不太一样,不再是那种隔着薄纱的温和平静,而是更直接的、更坦然的,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之后,里面藏着的所有东西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出来。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沈砚洲开车带林屿去了城郊的一个老居民区。车子停在一栋六层老楼下,楼道里弥漫着年代久远的烟火气息,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楼梯扶手生了锈。沈砚洲走在前面上楼,走到四楼左边那扇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林屿看着那把钥匙,忽然心跳加速。

      门开了。里面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家具简陋但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窗帘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林屿站在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认得这个窗帘。他记得自己在某期节目里说过,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间挂着星空窗帘的房间,每天晚上看着星星睡觉。

      他走进去,手指碰到那层洗得发白的布料,布料很柔软,被阳光晒出了洗衣粉的味道。他又看向那台收音机,老式的,旋钮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看得出来被保养得很好,机身一尘不染。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洲站在他身后,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重大的事情:“你最后一期节目,说你以后不做了。那天晚上我听完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开始找这间房子。”
      林屿转过身来看他。

      沈砚洲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垂下眼睛,不看林屿,目光落在那个收音机上,声音低了几分:“你说过你想要一间有星空窗帘的房子,可以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做电台,不用担心别人说你没前途。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找到了这里。窗帘是按照你描述的样子定做的,收音机是那个年代的旧款,我修了好几次才修好。”

      他顿了顿,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最后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本来想,等找到了你,就带你来这里。但我没想到找了这么久,也没想到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深海’了。”

      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屿站在那间挂满星空窗帘的小房间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些深夜对着麦克风自言自语的夜晚,想起那些说着“大概不会有Alpha喜欢我”的绝望,想起母亲说“做电台没有前途”时他默默关掉录音软件的那个下午。

      他以为那些声音散落在互联网的汪洋里,没有人听,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意。可面前这个人,不仅听了,不仅记得,不仅在意,还为此找了四年,租了一间房子,定制了星空窗帘,修好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把他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沈砚洲看见他哭了,明显慌了一下。他伸手去擦林屿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能把企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指尖碰到林屿脸颊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

      “别哭,”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平稳,“我带你来看这个,不是想让你哭的。”

      林屿抓住他擦眼泪的那只手,握紧了,抬起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模糊成一片,但他还是努力地、认认真真地看着沈砚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砚洲,你标记我吧。”

      沈砚洲的手僵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屿,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和浓烈的情绪,像是深海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惊涛骇浪。

      “你确定?”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屿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把沈砚洲的手拉到自己的颈侧,那里有一块薄薄的皮肤,下面是跳动的动脉,是Omega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他的信息素从那里缓缓地渗出来,淡淡的,像是初春刚化的雪水里融进了一点点桂花蜜,清甜得若有若无。

      沈砚洲的手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林屿的颈窝里。

      那一刻,林屿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失控。雪松的气息像是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在一种凛冽而温柔的味道里。沈砚洲的手臂收紧,把他箍在怀里,紧到林屿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能听到他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声音。

      然后,一个温热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吻,落在了他的腺体上。

      不是标记,是一个吻。一个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亲吻这世间最珍贵之物的吻。

      沈砚洲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闷闷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不是现在。”

      林屿愣住了:“为什么?”

      沈砚洲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暗沉的光在涌动,信息素浓烈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雪松的气息,但他的表情依然是克制的、温和的,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把本能压回了身体最深处。

      “标记是很重要的事,”他说,伸手把林屿被弄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上轻轻划过,“我不想让你在感动的时候做决定。”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因为感动”,但沈砚洲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

      “等你明天醒来,”沈砚洲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如果还想让我标记你,再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已经等了四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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