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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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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林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他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顺便把那盒信息素贴片带来了——沈砚洲出差期间他用掉了四片,还剩一片没用。他把那片贴片贴在沈砚洲的颈后,雪松和桂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护士每次进来查房都要感叹一句:“你们病房的味道真好闻。”
沈砚洲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耳朵微红。
林屿坐在床边削苹果,忍着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五天里,林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沈砚洲生病的时候,比平时诚实得多。
平时他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副冷淡的表情后面,耳朵出卖他了还要嘴硬。但生病的时候,他的防线好像变薄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都变得自然而然。
比如第一天晚上,林屿趴在床边睡着了,半夜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发现沈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输液的那只手伸到了床边,手指勾着林屿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一个怕走丢的小孩。
林屿看着那只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把衣角抽出来,而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握,然后继续睡。
比如第二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问沈砚洲感觉怎么样,沈砚洲说“还好”。医生走了之后,林屿问他到底怎么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屿差点心脏骤停的话:
“你不在的时候,不太好。”
林屿当时正在倒水,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他转过头看沈砚洲,沈砚洲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但林屿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比如第三天,林屿去医院的食堂买午饭,来回大概二十分钟。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看到沈砚洲正盯着手机屏幕看,表情很专注。林屿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位软件,上面有一个小圆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林屿的手机。
“你在定位我?”林屿把午饭放在床头柜上,挑了挑眉。
沈砚洲把手机屏幕关掉,面不改色地说:“怕你迷路。”
“我从病房到食堂,直走右转再直走,五分钟的路程,我能迷路?”
沈砚洲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这家医院的设计不合理,走廊太长,拐角太多,容易走错。”
林屿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坐下来,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沈砚洲嘴边:“张嘴。”
沈砚洲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耳朵又红了。
林屿发现,住院这几天,沈砚洲的耳朵红得比平时频繁多了。可能是因为生病了,控制力下降,平时能压住的情绪现在压不住了,全都从耳朵上跑了出来。
他开始偷偷数沈砚洲耳朵红的次数。
第一天,十七次。第二天,二十三次。第三天,三十一次。数字在增长,说明沈砚洲的防线在一天天瓦解,或者说,他在林屿面前越来越不设防了。
第四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林屿记忆很久的事。
那天下午,沈砚洲在午睡。林屿坐在床边看手机,忽然听到沈砚洲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很含糊,像是梦话。他凑过去听,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那两个字。
“林屿。”
沈砚洲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叫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床单上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林屿把手伸过去,他的手指立刻握了上来,紧紧地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点。
林屿看着他在睡梦中安心的表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砚洲以前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在他还没有找到林屿的那四年里,他每天晚上失眠,偶尔睡着了,梦里会不会也叫着“林屿”这个名字?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林屿”是谁,只知道“深海”,只知道一个声音,只知道一个没有面孔、没有姓名、不知道在哪里的存在。
他在梦里叫的,会是“深海”吗?
林屿握着沈砚洲的手,在午后的阳光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想,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有的人爱得轰轰烈烈,有的人爱得细水长流,有的人爱得惊天动地,有的人爱得悄无声息。而沈砚洲爱人的方式,是把那个人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现实,是在那个人不知道的时候等了四年、找了四年、爱了四年,是在梦里都叫着那个人的名字,是即使生病了、虚弱了、防线崩塌了,也还是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那个人。
这种爱太沉了,沉到林屿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但沈砚洲不觉得,他觉得林屿值得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而他就是那个要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捧到林屿面前的人。
林屿把沈砚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说:沈砚洲,你也是值得的。你值得被爱,被好好对待,被捧在手心里。你等了我四年,我不会让你白等的。你爱了我四年,从今以后,换我来爱你。
沈砚洲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