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星星》怎能

15、第 15 章 第五天

　　第五天，沈砚洲出院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信息素浓度已经回到正常水平，但建议近期不要过度劳累，不要熬夜，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林屿把医生的每一条建议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准备严格执行。

　　沈砚洲换好自己的衣服——林屿从家里带来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他躺了五天的病床，表情有些微妙。

　　林屿拎着行李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沈砚洲收回目光，接过林屿手里的行李袋，“在想以后不要再来了。”

　　“那就别生病。”

　　沈砚洲看了林屿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不是因为生病来的。”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砚洲没有解释，提着行李袋往外走了。林屿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你把话说清楚，不是因为生病那是为什么？”

　　沈砚洲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林屿看不懂的光。

　　“因为你来了，”他说，“所以这五天，不算太差。”

　　林屿松开他的袖子，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他想说“你又开始了”，想说“你生病的时候怎么这么会说情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快走了两步，走在了沈砚洲前面，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沈砚洲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跟了上去。

　　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桂花，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林屿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连林屿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都补了货。

　　林屿换了鞋，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五天他住在医院里，虽然每天都回来拿东西，但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家。现在回来了，才发现他是真的很想念这个地方——不是想念这栋房子，而是想念这个有沈砚洲味道的地方。

　　“饿不饿？”沈砚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给你煮碗面。”

　　林屿转过身，看到沈砚洲已经脱了大衣，正在卷衬衫袖子。他的手腕上还贴着住院期间输液留下的胶布痕迹，手指上之前做桂花糕时烫出的水泡已经结了痂，整个人看起来比五天前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

　　“你坐下，”林屿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我来煮。”

　　沈砚洲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你会煮面？”

　　“不会可以学，”林屿说，“你在医院躺了五天，刚出院就想下厨房，你是嫌自己恢复得太快了？”

　　沈砚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屿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屿走进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林屿的惊呼——“水放多了”“面放早了”“鸡蛋怎么打不进去”——沈砚洲坐在沙发上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不得不抬手捂住了脸。

　　过了二十分钟，林屿端着一碗面出来了。

　　面的卖相不太好。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地趴在碗里；鸡蛋煎得有点糊，边缘焦黑一片；汤底的味道倒是还行，但咸了一点点。整碗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手厨师的第一件作品——有诚意，但没技术。

　　林屿把面放在沈砚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做，不好吃别勉强。”

　　沈砚洲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久到林屿以为他嫌弃得不想吃了，正要伸手去端走，沈砚洲忽然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面条太软了他不在乎，鸡蛋糊了他不在乎，汤太咸了他也不在乎。他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慢点吃，”林屿在旁边看得有些慌，“没人跟你抢。”

　　沈砚洲没有说话，继续吃。吃到碗底的时候，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起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点面条，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林屿。

　　林屿愣住了。

　　因为沈砚洲的眼睛红了。不是耳朵红，不是脖子红，是眼眶红，红得像那天在星空窗帘的房间里他说“是爱，很久很久了”的时候一样。那是一种林屿见过两次、每次都让他心脏揪紧的红。

　　“怎么了？”林屿慌了，“是不是太难吃了？我就说第一次做肯定不好吃，你非要吃，吃完了还要哭，你这是——”

　　“林屿。”沈砚洲打断他，声音有些哑。

　　林屿停下来，看着他。

　　沈砚洲伸出手，把林屿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站在自己两腿之间，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腹部。这个姿势让林屿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温热的，一下一下的，不太平稳。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沈砚洲的声音闷闷地从林屿腹部传来，“第一次。从小到大，没有人给我做过饭。厨师做的不算，阿姨做的不算。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专门为我下厨房，做了一碗面。不好吃，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屿懂了。

　　林屿站在那里，被沈砚洲抱着腰，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腹部的黑色头发，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碎成了渣，然后又用一种更温暖的材料重新粘合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沈砚洲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你以后想吃，我再给你做。多做几次就会好吃了。”

　　沈砚洲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双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又飘起了桂花香，和屋子里雪松的气息混在一起，酿成一种让人心安的甜。元旦已经过了五天，新年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家里，有两个人正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学着爱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