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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沈砚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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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屿趴在他床边睡着的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睫毛上沾着一点晶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还在担心什么。他的手紧紧握着沈砚洲的手,十指交缠,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沈砚洲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元旦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林屿脸上落下细长的光影。他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昨晚熬出来的。
沈砚洲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林屿就醒了——他根本没睡熟。
“你醒了?”林屿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林屿。”沈砚洲叫住他。
林屿停住动作,回头看他。
沈砚洲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嘴唇还是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平时的温润和平静,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炽烈的光,像是深海里忽然亮起的灯塔,穿越了所有的黑暗和风浪,稳稳地落在林屿身上。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哭了很久?”他问,声音很轻。
林屿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他使劲忍着,不想在沈砚洲面前再哭一次,但忍了两秒就失败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沈砚洲的手背上。
“你还好意思说,”林屿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又哑又委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飞机上发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医生说你信息素浓度高到吓人,再多两个小时就可能救不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碎成了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割他的嗓子。
沈砚洲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力度很轻很慢,像是在说:我在,我还在。
林屿哭了一会儿,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到底怎么回事?信息素紊乱症是怎么引起的?你是不是在飞机上一直没控制信息素?”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让林屿万万没想到的答案:
“贴片用完了。”
林屿愣住了。
“什么贴片?”
“信息素贴片。你身上贴的那种。”沈砚洲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出差的时候带了跟你一样的贴片,上面有你的信息素。每晚睡觉的时候贴一片,就像你在身边一样。”
林屿瞪大了眼睛。
“出差第五天,带去的贴片就用完了。后面十天,没有你的信息素,我睡不着。睡不着就开始想事情,想多了信息素就开始波动,波动了就更睡不着,更睡不着就更想。恶性循环。”
“所以你……”
“所以在飞机上彻底失控了。”沈砚洲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但林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在苍白的脸色的映衬下,那一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林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出差第五天做了那个决定——去接机。他想起自己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抱着那束桂花雪松花,满心欢喜地等着给沈砚洲一个惊喜。
而同一时刻,沈砚洲正在一万米的高空上,因为没有他的信息素而失眠、焦虑、信息素失控,最后失去意识,被送进急救室。
“你是笨蛋吗?”林屿的声音又哑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没有信息素贴片你告诉我啊!我给你寄啊!国际快递三天就到了!你为什么要硬扛?”
沈砚洲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笑:“不想让你担心。”
“你差点死了!”林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把门口经过的护士吓了一跳。林屿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和心疼一点都没少,“你差点死了,沈砚洲。你跟我说不想让我担心?你死了我就不用担心了是吗?那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沈砚洲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林屿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眼睛里那层平静的湖面终于碎了,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好。”
“信息素贴片用完了要第一时间说,我哪怕不睡觉也会给你寄过去。”
“好。”
“你答应我的。元旦之前回来。你回来了,但你躺在这里。这个不算。等你出院了,要重新补过一个元旦。”
沈砚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第一丝血色:“好。补过。你想怎么过都行。”
林屿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来,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那束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雪松花。他把花拿过来,放在沈砚洲的枕头边,金黄色的桂花和墨绿色的雪松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即使被压过了,也依然有一种倔强的美。
“这是我去接你的时候带的,”林屿说,声音终于正常了一些,“本来想在机场给你的。桂花和雪松,是你的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绑在一起了。”
沈砚洲侧过头,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花束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像是要把那束花护在怀里。他抬起眼睛看林屿,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那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的眼神,那是一个在深海里游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亮的眼神。
“林屿。”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俯下身,在沈砚洲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轻声说:
“笨蛋。你是我的Alpha,我不来找你,谁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