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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沈砚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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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出差的第五天,林屿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接机。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起因是陆辞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截图,是某航空公司元旦前的机票价格,比平时便宜了一大截。陆辞随口说了一句“你老公不是元旦前回来吗?你要不要去接他?给个惊喜什么的。”
林屿看着那条消息,心念一动。
接机。惊喜。他从来没给沈砚洲制造过惊喜。那个Alpha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定制信息素贴片、学做桂花糕、租星空窗帘的房子、记了四年的笔记本——而他又为沈砚洲做过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林屿心里很不舒服。他不是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人,但沈砚洲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没有机会回报。每次他想做点什么,沈砚洲已经先他一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他想早起给沈砚洲做早餐,发现沈砚洲比他起得更早,早餐已经在桌上了。他想给沈砚洲买件衣服,打开衣柜发现沈砚洲的衣服多到挂不下。他想说一句“我喜欢你”,沈砚洲先说了一句“是爱,很久很久了”。
他好像永远都追不上这个Alpha的步伐。
但接机这件事,沈砚洲没法提前做。因为接机是迎接,不是给予。林屿终于找到了一件他可以主动做的事。
他查了沈砚洲的航班号,是元旦前一天晚上十点到。他在网上订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桂花和雪松枝扎成的花束,金黄色的桂花和墨绿色的雪松枝交错在一起,好看得不像话。花店的老板听说他要拿去接机,还特意在花束上系了一条深蓝色的丝带,像深海的颜色。
元旦前一天,林屿早早地出了门。他穿了沈砚洲最喜欢的那件浅蓝色卫衣,外面套了那件卡其色风衣——就是沈砚洲怕他被“碰左肩”非要他穿上的那件。颈后贴着第四片信息素贴片,雪松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像是沈砚洲一直都在。
他到机场的时候才晚上八点,早了整整两个小时。他在到达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那束桂花雪松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看手机。沈砚洲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发消息,只说了一句“今天很忙”,林屿回了个“注意休息”,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沈砚洲出差的时候本来就不太爱发消息,用他的话说,“打字太慢,不如打电话”。但今天连电话都没有,确实有点反常。
林屿在到达大厅等了两个小时,看着航班信息屏上沈砚洲那趟航班的狀態从“途中”变成“到达”,心跳开始加速。他抱起那束花,走到到达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旅客们陆陆续续地出来了。有拖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背着双肩包的背包客。林屿一个个地看过去,生怕错过沈砚洲。
但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个人。
到达口的旅客越来越稀疏,最后连最后一个旅客都走了,到达口空荡荡的,只剩下林屿一个人抱着花站在那里。他看着航班信息屏上“到达”两个字,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通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拿出手机,拨了沈砚洲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林屿站在到达口,抱着那束桂花雪松花,忽然觉得机场的空调开得太大了,冷得他手指都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可能是飞机延误了,可能是沈砚洲在拿行李,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他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再等等就好了。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沈砚洲还是没有出现。
航班信息屏上的状态已经从“到达”变成了“行李提取完毕”,这意味着这趟航班的旅客已经全部离开了。林屿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像一团乌云,越聚越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再次拨了沈砚洲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但不是沈砚洲接的。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请问您是沈砚洲先生的紧急联系人吗?”
林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是,”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了?”
“沈先生在国际航班上突发急性信息素紊乱症,飞机降落时已经失去意识,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请您尽快赶来。”
林屿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但他顾不上捡,抱起那束花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捡起手机,疯了一样地冲向停车场。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使劲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越眨越多,最后他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出来。
信息素紊乱症。他知道这个病。Alpha的信息素系统出现异常,体内信息素浓度急剧升高,高到一定程度会引发多器官衰竭,严重的话会死。
沈砚洲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林屿的心脏。他趴在方向盘上,哭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沈砚洲的样子——他系领带时认真的表情,他煮馄饨时专注的侧脸,他耳朵红起来时可爱的模样,他说“是爱,很久很久了”时颤抖的声音,他标记自己时先流下的眼泪。
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林屿使劲擦了擦眼泪,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路狂奔到了市中心医院。他冲进急救大厅的时候,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泪痕,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束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雪松花。
“沈砚洲在哪里?”他抓住护士站的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嘶哑,“沈砚洲,刚才送来的,信息素紊乱症!”
护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是沈砚洲的信息素贴片散发出的雪松味。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急救室:“那边,医生正在抢救。”
林屿松开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急救室。急救室的门关着,上面亮着红灯。他站在门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顺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那束花抱在怀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桂花上,把金黄的花瓣打湿了一片。
“沈砚洲,”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唇在发抖,“你不能有事。你说过元旦之前会回来的,今天是元旦前一天,你还没回来。你不许食言。你从来不会对我食言的。”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林屿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爱人。”
医生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病人的信息素浓度已经控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的信息素系统受到了比较大的冲击,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屿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六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靠在那面冰冷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现在能进去看吗?”他问,声音还在抖。
“可以,但他还在昏迷,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林屿点点头,抱着那束花,推开了急救室的门。
沈砚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跟床单一个颜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穿着病号服,手臂上扎着输液管,各种仪器的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林屿知道那不是睡觉,那是身体在经历了一场风暴之后的疲惫休整。
林屿站在床边,看着沈砚洲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砚洲睡觉的样子。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沈砚洲先醒,等林屿醒来的时候,沈砚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林屿从来没见过沈砚洲睡着时的脸,因为那个Alpha永远比他早起,永远比他晚睡,永远在照顾他,永远不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而现在,沈砚洲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一张纸。没有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没有了那副冷淡禁欲的表情,没有了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因为信息素紊乱症而倒下的普通人,一个会生病的、会脆弱的、会需要别人照顾的普通人。
林屿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握住沈砚洲的手。那只手平时很有力,握着他手腕的时候能让他动弹不得,但现在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林屿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砚洲,”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吓死我了。”
沈砚洲没有反应。仪器有规律地滴滴响着,窗外是元旦前夜的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烟花的声音。新的一年要来了,而他的Alpha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林屿擦了擦眼泪,把椅子又拉近了一些,趴在床边,握着沈砚洲的手,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睡,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刚才那一路的狂奔和恐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在雪松气息的环绕中慢慢地、慢慢地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头发。很轻,很慢,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猛地睁开眼。
沈砚洲醒了。他侧着头,正看着林屿,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有心痛,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林屿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片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是翻涌的暗流。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屿的头发,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哭了?”
林屿坐直了身子,看着沈砚洲苍白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不舒服”,想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握着沈砚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沈砚洲看着他哭,眼睛里那层复杂的光慢慢变成了心疼。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擦林屿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了下去。
林屿赶紧抓住那只垂下去的手,两只手一起握在掌心里,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指节,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我的。元旦之前回来。今天是元旦前一天,你回来了,但你躺在医院里。这不算。”
沈砚洲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那个笑容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林屿看到了。那不是一个病人应该有的笑容,那是一个听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话之后,忍不住露出的笑容。
“对不起,”沈砚洲说,声音很轻很轻,“我食言了。”
林屿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没有。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集,新的一年在一分钟后就到了。林屿趴在沈砚洲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砚洲,新的一年,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因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沈砚洲好像听到了,因为他的手指在林屿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新的一年到了。急救室里的灯光很白很冷,仪器还在滴滴地响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林屿握着沈砚洲的手,趴在床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因为他知道,他的Alpha就在身边,虽然虚弱,虽然苍白,但他活着,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虐吗?总要有点虐点,不让谁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