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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次吵架 林屿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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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和沈砚洲的第一次吵架,发生在婚后第六个月。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沈砚洲又要出差了。
这半年来沈砚洲出差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两三天就回来,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礼物,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有时候是一块看起来很好看的石头,有时候什么实物都没有,但手机里会多出一百多张照片——全是他在路上看到的花、云、建筑,觉得好看就拍下来,回来给林屿看。
林屿每次都笑着说“你怎么跟小学生春游似的”,然后把那些照片按日期存进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沈砚洲要出差半个月,去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半个月,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林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在喝牛奶,杯子差点没端稳。
“半个月?”他放下杯子,“这么久?”
沈砚洲站在玄关换鞋,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林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说“能不能不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他知道沈砚洲的工作很重要,他不想成为那种拖后腿的伴侣。
“什么时候走?”他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明天早上。”
“什么时候回来?”
“十五天后。”
林屿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假装去收拾东西,其实是躲在衣帽间里对着沈砚洲的衬衫发呆。衣帽间里全是雪松的味道,因为沈砚洲的衣服上都沾着他的信息素。林屿把脸埋进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他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不就是出差半个月吗?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半个月不出门都没问题。怎么结了婚之后,连十五天都受不了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
沈砚洲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看见他出来,递了过来。林屿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信息素贴片。
“这是什么?”林屿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我让实验室做的,”沈砚洲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把我的信息素提取出来做成了贴片。贴上之后会缓慢释放,一片大概能维持三天。我走了十五天,这里有五片。”
林屿拿着那个小盒子,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知道你闻不到我的信息素会睡不好。”沈砚洲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林屿的脸“唰”地红了。什么叫“闻不到我的信息素会睡不好”?他怎么知道的?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偷偷闻沈砚洲的枕头,他以为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有点发紧。
沈砚洲看着他,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还是很镇定:“你每次蹭我枕头的时候,我都醒着。”
林屿的脸彻底烧起来了。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以为沈砚洲已经睡着了,偷偷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深深地吸气。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小秘密,没想到沈砚洲每次都醒着,每次都发现了,每次都在装睡。
“你……”林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砚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低低的:“所以做了这个。贴上之后跟我的信息素一模一样,你就不用蹭我枕头了。”
林屿看着手里那个白色的小盒子,鼻子忽然一酸。他想说“谁要蹭你枕头了”,想说“我才没有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就睡不好”,想说“你少自作多情了”。但他说出来的却是:
“你走了我怎么办?”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沈砚洲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林屿,目光从平静变成了深沉的、浓烈的什么东西,像是冬天的雪忽然被春天的太阳照化了,所有的冷硬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温柔。
他伸手把林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我的电话就会响。晚上你睡觉之前,我也会打。你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打给我,不管几点,我都会接。”
林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国际长途很贵的。”
沈砚洲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屿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他在笑。
“林屿,”他说,“你老公付得起。”
林屿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拿着那盒信息素贴片,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五天后。”
“十五天后是什么日子?”
沈砚洲想了想,没想起来。
林屿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是星星落在了里面:“十五天后是元旦。你答应我,元旦之前回来,我们一起跨年。”
沈砚洲看着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元旦之前,我一定回来。”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的时候,沈砚洲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那盒信息素贴片,贴片旁边是一碟温热的桂花糕,桂花糕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砚洲工整的字迹:
“第一片贴片我帮你贴好了,在颈后。三天后换第二片,记得。桂花糕是早上五点起来做的,趁热吃。等我回来。——沈”
林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后,果然摸到了一块薄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贴片。淡淡的雪松气息从贴片里散发出来,温温柔柔地包裹着他,跟沈砚洲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是温的。早上五点起来做的,现在八点,过了三个小时,还是温的。这说明沈砚洲做完之后一直在保温,等他醒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林屿吃着桂花糕,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会为了让你睡好觉去定制信息素贴片,会在出差的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做桂花糕,会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生怕你有一点点不方便。
他吃完桂花糕,把纸条叠好,放进枕头底下,跟之前那张放在一起。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
“桂花糕很好吃。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消息。”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就回了:“好。”
林屿看着那个“好”字,忽然想起沈砚洲说过的话——“等你醒来的时候,我的电话就会响。”现在他醒了,消息发出去了,沈砚洲的手机确实响了。所以那个人上飞机之前一直在等,等他醒来,等他发消息,等那个“好”字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出去。
林屿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砚洲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贴片里的雪松味和枕头上残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想,十五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信息素贴片不管用,而是因为——贴片不会说话,不会在黑暗中伸手过来握他的手指,不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不会在他耳边低低地说“我在”。
林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念沈砚洲的耳朵。想念它红起来的样子,想念它被自己亲过之后微微发烫的温度,想念自己每次喊“沈砚洲”的时候,那两只耳朵会先于他的表情做出反应——微微一动,像是在说“我在听”。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一点。沈砚洲那边应该是下午,他应该在开会。林屿不想打扰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屿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沈砚洲:
“睡不着?”
林屿愣了一下,打字回过去:“你怎么知道?”
“信息素贴片连着我的手机,你的体温和心率数据会同步过来。你现在的体温比平时高0.3度,心率比平时快12下,说明你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林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Alpha是不是把他的整个生活都数据化了?
但他没来得及吐槽,因为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我也睡不着。”
林屿看着那三个字,心脏忽然软了一下。他想了想,打字道:“你那边不是下午吗?下午睡什么觉?”
“没睡觉。在想你。”
林屿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捧着手机,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在想你”,从沈砚洲嘴里说出来的“在想你”。那个连说“我喜欢你”都要憋四年的Alpha,居然在消息里写了“在想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笑完之后,他打字回过去:“沈砚洲,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没有。只是看不到你,有些话就敢说了。”
林屿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打出了几个字:
“那我也想你。很想。”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屿以为沈砚洲睡着了,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只有两个字,但林屿能想象沈砚洲打出这两个字时耳朵红透了的模样:
“嗯。睡吧。”
林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一片雪松林,林间开着桂花,有一个人站在树下,朝他伸出手来。他跑过去,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是他最喜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