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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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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云手的批条终于下来,果然是覃州,不过并非覃州州府,而是下面的通明县。宋青台得知,无奈笑道:“知通明县,这回终于不是从九品,升迁成从八品,很好,很好,自此后也算是步步登高了,再熬上几年倒是能官复原职。”
卫姚担忧不已:“他才多大,你像他这个年纪还在家读书呢。只是你立这样大功劳,怎么就值一个覃州,跟充军发配有什么区别。”
应云手辩解道:“那里靠海,有盐、田、贸易,其实不错。”
宋青台教训:“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这是跟自己较上劲了,你做事我不拦你,只别不顾别人死活。”
卫姚又叮嘱道:“也没什么不好,宁绥军就在那边,去了千万打听出那小子的消息,强过你爹一封信又一封信的寄,没有一次回音。你看他到底是死是活,好歹给个准信,强过一直耽搁着。”
宋青台当即辩驳道:“你以为宁绥军跟别处的衙门一样是个大院子,东边各州府皆有屯兵,且不止一处,哪里就寻出一个人来。”
卫姚不依不饶:“总是你不上心,当年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宋青台无奈,只得转向应云手:“你这一回要么把那小子抓回来,要么两相说好,大家退亲,我就不计较你一再鲁莽。”
不论岳父岳母说的什么,应云手均一一答应下,看二位长辈再无可叮嘱的,这才退出来,转身去寻妻子宋襄。
宋襄身体几乎复原,眼时倚着摞被衾斜斜坐着,一手将儿子应阙搂抱在怀,另一手拿着御赐的如意轻轻逗弄,惹得孩子使劲伸出小手往上够,够着了就牢牢抓在手里,不论如何摇晃都不松,一屋子人全跟着笑。见应云手进来,宋襄开怀道:“瞧瞧你儿子这手劲,可是认得好东西呢。”
应云手坐上床沿,顺手将他的条子卷成一个纸卷,放在孩子头顶轻轻晃动,谁知孩子当即弃了如意去抓纸卷,饶是应云手眼疾手快,仍旧任由纸卷被孩子的小指甲挠出三道深深的印子。应云手笑道:“这是我的批文,被你抓坏还了得。”
宋襄兴致骤起:“批文下来了?让我看看。”旁边乳母丫鬟识趣抱走孩子。宋襄空出双手接过批文草草一览,笑谑道:“区区从八品,尚不值我儿抢夺,当初往瞿关去时你怎么说的,我还等着我的‘国夫人’诏书呢。”
应云手爽快回答:“这不是已经近了些,你只管安心休养,耐着性子等待就好。”
宋襄问:“预备何日启程?”
应云手答:“给阙儿过完满月。亲见着你的身子无事,我才能放心。”
宋襄不禁笑言:“你若使我放心,就早些给我儿挣前程去。”
应云手笑着俯身去捏宋襄的腮,旁边的丫鬟识趣退了出去。
宋家长女宋褒缓缓来到宋襄眼时所住的小院子外面,一个丫头正坐在院门槛上,看见宋褒忙笑起身:“大小姐来了。”
宋褒点头笑笑,边走边歪头往里瞧,看见乳母抱着应阙在院子里缓步转圈,嘴里嘟囔不止。宋褒上前逗弄:“又淘气了?”
乳母亦笑:“吃也吃饱了,怎么都不肯睡,定要出来大日头晒着,满院子转圈才安生。”
宋褒问道:“你们都在院子里,可是襄儿睡了?”
一众丫鬟笑回:“姑爷回来了。”
宋褒知自己来的时候不巧,转身欲走,却收住脚步,招呼宋襄屋里的一个丫鬟问道:“你们姑爷何时走,可有准信?”
丫鬟回答:“方才回来说的,批文下来了,等着摆了满月酒再走。”
“去哪儿?”
“覃州。”
宋褒轻叹气:“又是一个去东边的。”说完自知这话有些不妥,转而道,“别告诉襄儿我来过。”说完匆匆离开,殊不知她的话早被屋子里的宋襄和应云手听见。
宋襄轻推搡应云手一下,娇嗔道:“都怨你赖在屋子里不肯走,害得姐不好意思进来,每日都是她来陪我,跟我说话解闷。”
应云手心思一转:“小感他爹出事前,他在京城住到八九岁上,跟宋家又是姑舅亲,从前听说家中所有男孩女孩都跟着爹读书,小感的祖父早亡,本族凋零,父亲长年在外郡,只怕他那时就住在舅舅家,跟随舅舅读书。这么说来,小感与大姐应是十分亲近。”
宋襄不解:“你又打得什么鬼主意?”
应云手俯身向宋襄耳边叮嘱:“你想方设法向大姐讨一件她的贴身物件,若是幼时留存至今的更好。哎哎,你别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着小感自去了宁绥军再无音信,未必是故意逃婚,而是遇着什么难过的关卡阻碍,他幼时遭难损伤心气,若再遇困境,只怕就把自己坑死了。”
宋襄天真道:“他死了,亲事就不作数了,岂不两清,也不再耽搁姐。”
应云手将食指在妻子额头轻点一下:“那可是你的表哥,爹的亲外甥,说出去是什么好话,岂不害了爹的声望。你千万悄悄的,别让爹娘知晓,也别问我怎么用,随机应变而已。你若信不过我,就让姐拿几层纸把信物包好,凡封口处皆亲笔写字签押,有几层纸就签押几层。要么我找到小感,让他立功封赏,风风光光回京迎娶大姐,要么签押不动,原样还给大姐,这般人品,你可信得?”
宋襄朝窗户外看看,仍旧半信半疑:“军功岂是你说了算的?”
应云手道:“此事不在我。这个人非是没本事,而是没了心气,我要替他把心气找回来,否则就是他成了亲,也是徒具形骸的行尸走肉,大姐后半生皆是苦。”
宋襄一手揪紧身上覆着的被衾,低头只是咬唇。
应云手道:“我也读书识理,知私相授受不对,更知家风严谨规矩,可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再不能有。望襄卿信我这一回,我能写文章打动天子授我头甲进士,我就能说动小感。”
宋襄又思忖半晌,终于轻点一点头。
小应阙的满月酒摆得热闹非凡,各路宾客如神仙云集自不必说,连天子一日问起,也遣人送礼祝贺。终于热闹忙乱着一日过去,第二日起宋襄便指挥着丫鬟替应云手收拾行装,应云手抱肩在旁边看着,等了一时,几个丫鬟将衣箱拖去外屋,宋襄仰头向应云手问道:“你的话可还作数?”
应云手只是笑:“我的话几时不作数,但不知襄卿问的是哪一句?”看宋襄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应云手忽然想明白,“你真向大姐讨来信物了?”
宋襄点点头,转身亲向床上枕边摸出一个锦袋,当着应云手的面从里面掏出来洒金落红纸包着的一个纸包,所有缝隙均用糨糊黏好,压着缝题上字,与应云手形容的一般无二。应云手上手轻捏一捏,果然包了不止一层纸,却察觉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宋襄将纸包重又放回锦袋,叮嘱道:“闺阁之物,务必看管好,千万不要流落在外面。”
应云手接过锦袋,郑重答应下,忽而又道:“这是人家未婚妻的信物,我的信物呢?”
宋襄只是笑:“岂有此理,又看上什么了?”
应云手绕到妻子身后,从发髻上缓缓拔下一支如意钗:“这是你一月来卧床调养日日戴的,如今给我吧。”
宋襄“哎哟”一声扶住松散的发髻,眼睛笑如弯月:“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仗着读了几本书就敢卖弄,‘大国三卿,小国二卿’,你如今已有了个‘襄卿’,在岳丈家憋闷一月,好容易得了大赦出去,后面还该有什么‘卿’呢,岂不浪费了我的钗。”
应云手故意后退施礼道:“夫人抬举,夫人也知我西南清苦蛮子出身,既非大国也非小国,一介小人而已,只此一卿。”
应云手终于上路,身边只带了弟弟应云擎,兄弟再一次相伴出京城。恰逢秋月,天气愈发凉爽,尤其离京城渐远,四周再无城墙隔阻,道路上行人车马也渐稀落,目之所及愈发敞阔,兄弟俩打起车帘,任凭凉风吹进车篷,浑身都清爽。应云手得意问道:“前日你嫂嫂单独叫你过去,叮嘱什么了?”
应云擎老实回答:“嫂嫂不让说。”
应云手笑道:“好个没良心的,哥亲还是嫂嫂亲?”
应云擎嘟囔不休:“哥亲,可哥不及嫂嫂可靠,从小就捉弄我。好容易长大了,哥也有功名了,回家又嫌弃我脑袋不装书,说带我出来替我寻个好出路,结果南北西东都跑遍了,除了白白指使我出力,什么出路也不见。”
应云手一指戳向弟弟额头:“我哪知晓京城里面的变动跟变天似的,回家侍疾一趟,再回来时从前的老人熟人都轮换了,本该在京城的也都跑了。”
应云擎仍旧不甘心:“那哥为何不留我在嫂嫂家。我看她家人都挺好的,宋学士做那样大的官,又认识皇帝,不比哥的门路多。”
应云手道:“你我不能羁绊在一处。”
应云擎不知能否明白哥哥心中顾虑,只淡淡“哦”一声再不往下问,兄弟两个一时沉默,应云手慢悠悠又说一句:“相信哥,哥既带你出来,必定替你寻个稳妥之人。”
应云擎尚未开口,忽然外面一声“贵人”接住应云手的话。应云擎好奇地往马头前眺望:“难道又是嫂嫂等着咱们?”
应云手轻叱一声:“胡说”,也往声音起处望过去,只见路旁停着一辆车,车身略偏斜,马儿仍未解套,车旁立了二人,年纪均在半百之上,那声“贵人”便是其中衣着简陋的那个唤出来的,看情形当是遇了难处。应云手忙命车夫止住马,三人跳下车查看,那二人上前道谢不止:“今日奇怪,等了半日路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终于盼来贵人。”
车夫俯身向歪斜的车底一看,起身掸掸土:“车毂朽坏了,偏偏是这么个地方,前后都望不见镇子。”
那个衣着齐整的顿觉不好意思:“这车同我两个一般,都是一把老骨头,今日该着不顺,路上颠簸不休,到底散架了。”
应云手诚意相邀:“二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兄弟同行,大家去前面镇上再做打算。”
二人无不欢喜,衣衫齐整的望着应云手兄弟气度不俗,小心问道:“请教贵人如何称呼?”
应云手爽朗道:“老伯的年纪胜过家父,我兄弟不敢在老伯面前妄尊贵人,在下应云手,这是舍弟应云擎。”
对面的人心底一琢磨,面上当即开朗:“鄙人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