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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魂不散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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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郁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黑影立刻窜了过来,小黑犬围着他的脚踝哒哒哒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叫声,湿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就知道吃。”秦郁的声音比在外面软了几分,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随手把药袋和面包放在玄关柜上。他给小黑犬倒了些狗粮,顺带也换了水,常规操作行云如流水。
做完后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他拆开那袋全麦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硬的面包划过喉咙,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那股拧着劲的疼,也缓了几分。他就着矿泉水咽下去,没吃两口就没了胃口,随手把剩下的面包放在一边,转身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出来的红血丝。他抬手撩开后颈的碎发,腺体处的皮肤红得发紫,肿起一小片,那道深褐色的旧疤在泛红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秦郁闭了闭眼,撕开新的腺贴包装,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贴好。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小黑犬已经吃完了饭,叼着牵引绳蹲在他脚边,晃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你记性好。”秦郁弯腰接过牵引绳,套在它脖子上,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上,带着它出了门。
晚上九点的小区没什么人,晚风裹着夜色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小黑犬撒着欢往前跑,秦郁被它拽着慢慢走,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烟雾被风吹散。
他脑子里没装别的,只有林莫栩那张病态又偏执的脸。
昨天黄毛嘴里的“林少”,药店撞见贺琛的窘迫,腺体反复的疼痛,还有两年前那个晚上,毁了他一切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全都搅在了一起。
秦郁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
他换了三座城市,转了两次学,躲了两年,林莫栩还是阴魂不散地找来了。
没关系。
秦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又狠戾的笑。
两年前他能让自己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两年后,他就能让这个疯子,彻底付出代价。这笔账,从腺体被毁的那天起,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这辈子都不可能翻篇。
遛完狗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秦郁给小黑犬擦了爪子,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连灯都没开。腺体的钝痛被新贴的腺贴压了下去,尼古丁带来的松弛感漫遍全身,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秦郁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坐起身,腺体的痛感已经淡了下去,胃里也没再抽痛,随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的消息,还不错。
秦郁把手机又扔回床上,起身洗漱。
等他踩着早读预备铃晃进附中校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昨天拦他的教导主任。对方看见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训话,秦郁脚步没停,径直拐进了教学楼,把教导主任的骂声甩在了身后。
推开教室门,早读铃恰好响起。
朗朗的读书声顿了一下,全班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随即又飞快地在他和贺琛之间来回瞟。前一天晚上他绝杀贺琛的视频,已经在论坛里刷爆了,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新来的转校生秦郁,是唯一一个能和贺琛分庭抗礼的人。
秦郁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拉开座椅落座。
身侧的贺琛正垂眸看着摊开的课本。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过来,漆黑的眼眸精准落在秦郁脸上,在他眼底未散的倦意上顿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没开口说话。
秦郁也没理他,把背包甩进桌洞,拿出语文课本摊开,指尖捏着书页,看似在跟着默读,实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林莫栩的事。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
课间蒋赫频频回头,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体育课要打全场,非要拉着秦郁和贺琛分两队对位,秦郁懒懒地应了一声,没拒绝。
他全程都绷着神经,思考着怎么解决林莫栩的事。
而身侧的贺琛,始终不动声色。他看似全程专注听课,实则把秦郁每一次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每一次指尖收紧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他脑子里的分析越来越清晰,秦郁的腺体,绝对受过不可逆的重创,而且是和Alpha信息素相关的创伤。
中午放学,秦郁没去食堂,趴在桌子上补觉。教室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他和贺琛。
贺琛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秦郁后颈的衣领上,漆黑的眼眸里探究更甚。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刚走没两分钟,秦郁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秦郁,两年不见,我来找你了。】
发件人备注那一栏,空着。可秦郁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冷了下去,银灰色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戾气。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坚硬的手机边框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林莫栩。
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真的找来了。
……
下午打完球,秦郁手中的塑料瓶被捏的变形,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溅出来,打湿了校服裤腿,他却像毫无察觉。
银灰色的眼眸死死锁着马路对面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宾利,方才车窗降下的瞬间,那张白净漂亮、却刻着他两年噩梦的脸,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最脆弱的神经里。
林莫栩。
他竟然真的跟到这座城市来了,甚至敢直接出现在附中门口。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痉挛,后颈腺体处传来尖锐的、撕裂般的刺痛,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昏暗走廊里冰冷的墙壁、沾血的钢管、还有针管扎进腺体时那毁天灭地的剧痛。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带着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靠!刚才那球你俩也太猛了!最后那个三分绝了啊!”蒋赫抱着球兴冲冲地跑过来,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秦郁惨白的脸色,瞬间愣住了,“不是,秦郁,你咋了?脸怎么这么白?刚才撞着了?”
秦郁没应声,死死盯着宾利消失的路口,下颌线绷得笔直,咬着后槽牙,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浑身的戾气像淬了冰,压得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贺琛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秦郁和马路对面的视线,刚好挡住了他望向路口的目光。少年宽阔的脊背挡在他身前,带着淡淡的黑檀岩兰草的气息,不具侵略性,却像一道屏障,硬生生把那些勾着他坠入噩梦的画面,隔在了外面。
“秦郁。”贺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沉稳,像一块定心神的石头,“没事吧?”
秦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挥开了贺琛伸过来想扶他的手。银灰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猩红和戾气,冷冷地扫向贺琛:“我没事。别碰我。”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完,他没再看两人一眼,抓起放在场边的背包甩在肩上,转身就往校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近乎仓皇的逃离感。
“哎?秦郁!”蒋赫喊了一声,没拦住,转头一脸懵地看向贺琛,“不是,他咋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贺琛的目光追着秦郁消失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沉郁。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马路对面车里的人,看向秦郁的眼神里,带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和占有欲,和前天那几个混混嘴里的“林少”,对上了。
“你先回去。”贺琛拿起自己的外套,迈步就往秦郁离开的方向走,“我去看看。”
“不是,贺琛!”蒋赫在后面喊,可贺琛的脚步没停,很快就拐出了篮球场,消失在了香樟树荫里。
八月的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雨后的路面还带着积水,倒映着路边的路灯和香樟树的影子。秦郁走得很快,指尖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泛白,脑子里全是林莫栩那张脸,还有两年前那个晚上,他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就算毁了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腺体的刺痛一阵比一阵清晰,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仿佛还飘着林莫栩身上那股甜腻到发呕的香水味。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冲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从冷柜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狠狠砸进胃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恶心和濒临失控的应激反应。
靠在便利店冰冷的墙壁上,他闭了闭眼,深呼吸数次,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林莫栩敢找来,他就敢让他有来无回。两年前他能被算计,是他没防住人心险恶,现在,他绝不会再让自己落入同样的境地。
他直起身,刚要继续往前走,一抬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贺琛。
少年就站在路灯下,黑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身形挺拔,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离开。
秦郁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冷意。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到贺琛面前,停下脚步,冷冷地开口:“贺琛,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走不安全。”贺琛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分要辩解的意思,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苍白的脸色,“刚才那个人,是找你麻烦的人。”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秦郁咬着牙,字字都带着冷意。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贺琛这副仿佛什么都了然于胸、事事都要替他兜着的模样。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庇护,更不需要别人把他当成一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
贺琛看着他浑身炸毛、像一头竖起所有尖刺的孤狼,没生气,也没后退,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你能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跟着,不是要插手你的事,只是不想你在半路上,再被那几个人堵了。这条路人少,真出了事,没人帮你。”
秦郁张了张嘴,刚要反驳,贺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了他面前。纸条上是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一串手机号。
“这是我的号码。”贺琛的声线很稳,“如果他再找你,或者你需要帮忙,打这个电话。我不会主动插手你的事,但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
秦郁看着那张纸条,又抬眼看向贺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纸条,随手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冷着脸丢下一句:“不用你跟着,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却也没把那张纸条扔掉。
贺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递纸条时,不小心碰到秦郁指尖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温度。
他知道,这头孤狼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更不会轻易卸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