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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猜测 秦郁猛地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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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郁猛地直起身,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动屏幕,搜索学校附近的药店。他特意挑了反方向的门店——不在回公寓的路上,也避开了学生们常去的食堂、文具店那条街,绝不会撞见同学。午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刚好够他跑个来回。
他拉上校服拉链,把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后颈的腺体,确认没什么异样,转身从教学楼后门溜了出去。学校后墙的围栏不算高,他助跑两步,单手撑着围栏顶端,利落翻身落地,动作熟稔得很,半点声响都没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快步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药店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理货,看见他进来,抬头笑着问:“同学,需要买点什么?”
秦郁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身为Alpha,从来没有这么别扭难堪的时候。他冷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Omega用的舒缓腺贴,最高浓度的。”
店员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扫了他一眼,看着他挺拔的身形、冷硬的轮廓,怎么看都是个Alpha,却来买Omega的腺贴。但店员也没多问,干这行见得多了,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医用级的强效舒缓款,又顺口问:“还要别的吗?止痛药要不要?”
“拿一盒。”秦郁的脸更冷了几分,全程没抬眼,扫了付款码结了账,抓起袋子就快步走出了药店。
随即躲进药店后面僻静无人的巷子里,他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打开袋子看着那盒印着粉色包装的Omega腺贴,心底的别扭劲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他非要用这东西。他的腺体是腐蚀性抑制剂造成的永久性损伤,本就罕见,市面上从来就没有给Alpha用的腺贴——Alpha的腺体天生强悍,除了易感期根本不需要额外护理,更别说这种舒缓贴。之前给他复查的医生就说过,他腺体的发热肿胀症状,和Omega发情期的应激反应高度重合,只能用这种高浓度的舒缓贴应急,可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宁肯硬扛着疼,也绝不肯用Omega的东西。
要不是下午要和贺琛打球,不想在那群人面前露破绽,他死都不会买这东西。
秦郁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撩开后颈的衣领,把纱布撕了下来,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腺体肿得更厉害了,红得发紫,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烫得惊人。他闭了闭眼,撕开腺贴的包装,冰凉的凝胶面刚触到发烫的腺体,一阵尖锐的刺痛混着奇异的舒缓感瞬间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死死抠着砖缝,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拉下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痕迹。腺体的胀痛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连带着胃里的抽痛,也因为刚吞下的止痛药,渐渐缓解了。
可浑身的别扭劲却半点没散。他总觉得后颈沾了Omega用品的甜腻气息,哪怕这腺贴是无香的,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人戳中了最狼狈的软肋。
他把空包装和药盒塞进巷子深处的垃圾桶,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才快步往学校走。仍是翻墙回去,刚落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就响了起来。
秦郁拍了拍校服上沾的灰尘,调整好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桀骜、生人勿近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走。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蒋赫正凑在贺琛跟前说着下午打球的事,看见他进来,立刻挥了挥手:“秦郁!你去哪了?午休没见你人,还以为你回公寓了!”
秦郁没应声,拉开座椅落座,把背包甩进桌洞,就开始他的第二轮神游。
下午的两节课,秦郁过得比上午安稳不少。高浓度的腺贴死死压下了腺体的翻涌胀痛,止痛药也把胃里的抽痛捂得还算安稳,除了后颈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感,几乎没再受什么折磨。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要么垂眸转着笔神游天外,要么干脆趴在桌上补觉,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也总能漫不经心地报出正确答案,连解题思路都挑不出半点错,惊得全班侧目,讲课的老师都愣了半天,最终只能摆摆手让他坐下,末了补了句“上课认真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体育课上课铃响,整个高三(1)班的人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往篮球场冲。蒋赫抱着篮球跑在最前面,回头冲秦郁和贺琛喊:“快点啊哥俩!今天必须分个高下!三对三,秦郁你跟贺琛当队长,挑人!”
秦郁扯了扯校服领口,把后颈的痕迹遮得更严实些,抬眼扫了一眼场上跃跃欲试的人,又淡淡瞥了身侧的贺琛一眼。
少年依旧是一身规整的校服,只是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身形挺拔,漆黑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不咸不淡的较量意味。
“可以。”秦郁吐出两个字,指尖勾了勾校服外套的拉链,随手扔给了场边的同学,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线条利落的腰线和小臂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引得场边围观的女生一阵低低的惊呼。
分组很快定了下来,秦郁和贺琛各自带队,站在了球场两端。跳球的瞬间,秦郁几乎是凭着本能腾空,指尖率先碰到了篮球,利落拨给了队友,落地时脚步稳得很。
开场的十几分钟,秦郁打得堪称完美。他的球风和他的人一样,又野又准,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突破时速度快得像阵风,假动作晃得人眼花缭乱,转身跳投三分,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干净利落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哪怕是和贺琛正面对位,他也半点不落下风,两人你来我往,攻防之间张力拉满,场边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就没停过。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时,两队分差咬得极近,只差两分。秦郁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就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下去。冷水滑过空荡荡的食道,砸进痉挛的胃里,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皱了皱眉,却没当回事,只靠着栏杆缓了两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蒋赫凑过来,一脸兴奋地拍他的肩膀:“我靠郁哥!你太猛了!刚才那个转身过人帅炸了!跟贺琛打得不相上下啊!”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喝点这个补补,下半场干翻他们!”
秦郁没接,胃里还泛着恶心,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蒋赫,落在不远处的贺琛身上。贺琛正垂眸听队友说战术,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扫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贺琛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秦郁却先移开了视线,扯了扯嘴角,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劲。
下半场开场,对抗比上半场激烈了不止一个度。两边都咬着牙要赢,防守强度拉满,身体碰撞更是频繁。秦郁打得很稳,哪怕贺琛的防守密不透风,他也总能找到缝隙突破,分球、上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狠戾。
他已经感觉到胃里的不适感正在一点点加重,从一开始的隐隐刺痛,变成了一阵接一阵的抽痛,每一次跑动起跳,都像有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胃,用力地拧。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痛感压了下去,直到全场只剩最后两分钟,两队比分打平,球权在秦郁手里。
他运着球,直面贺琛的防守,呼吸已经有些乱了,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胃里的绞痛突然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那股疼来得又凶又猛,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胃里,瞬间席卷了全身,疼得他眼前猛地一黑,指尖的球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地弯腰,脖颈微垂,原本拉高遮得严实的衣领微微滑落,后颈那片贴着的粉色Omega专用腺体贴,毫无防备地露了一角。
距离近在咫尺,贺琛看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微微一滞,眼底瞬间泛起明显的错愕,愣是懵了好几秒。
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球技强悍分明是顶级Alpha做派的秦郁,后颈怎么会贴着Omega才用的粉色腺贴?
他心底瞬间掀起疑云,分不清秦郁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
但这点错愕只在心底转瞬掠过,丝毫没有打乱他的节奏与判断力。
就是这半秒的停顿,贺琛迅速回神,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精准地断掉了他手里的球,转身快攻上篮,两分稳稳落袋,哨声恰好同时响起,比赛结束。
场边瞬间炸开了锅,蒋赫他们欢呼着冲过来,可刚跑到秦郁身边,就发现了不对劲。
少年还保持着弯腰扶膝的姿势,后背绷得紧紧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桀骜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疼出来的水雾。
“我靠!郁哥你咋了??” 蒋赫的欢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箭步冲过来,围着他团团转,活像只急得团团转的哈巴狗,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了他,“是不是崴脚了??还是撞着哪了??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我扶你去!”
“没事。” 秦郁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他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只是按住胃的手没松开,死死抵着,试图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他抬眼,正好对上贺琛看过来的目光。
贺琛刚落地,手里还抱着篮球,漆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又扫过他死死按在胃上的手,眉峰微蹙,却没像蒋赫那样咋咋呼呼地围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真没事啊??你脸都白成这样了!” 蒋赫还在旁边叨叨,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别是胃出问题了?我看你中午都没去吃饭!”
“说了没事。” 秦郁皱了皱眉,甩开了蒋赫伸过来的手,硬撑着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胃里的绞痛还在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他靠着墙壁,闭着眼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疼意压下去几分。
蒋赫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一会说要去给他买热水,一会说要去医务室叫校医,被秦郁一个冷眼扫过去,瞬间闭了嘴,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旁边,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贺琛走过来的时候,蒋赫立刻收了声。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来,是没开过的常温款,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常温的。”
秦郁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也没说话。贺琛也没勉强,把水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转身就走了。
体育课下课铃很快响了,大家闹哄哄地往教学楼走。秦郁缓了半天,胃里的绞痛终于平复了不少,他直起身,盯着那瓶放在台阶上的水,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刚要往教室走,就被班长拦住了。
“秦郁同学,班主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就去。” 班长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眼神里还有点藏不住的同情。
秦郁挑了挑眉,心里瞬间就有数了。无非就是早上那本空白的数学作业,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就往教师办公楼走。
高三(1)班的班主任姓王,是个教了十几年数学的老教师,出了名的严厉,最恨学生不写作业、态度不端正。秦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本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的空白数学作业本,脸色黑得像锅底。
看见秦郁进来,王老师“啪”的一声把作业本拍在桌子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秦郁!你给我看看!这就是你交的作业?!啊?!我教了十几年书,就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学生!转来第二天!开学第二天!交上来一本空白作业本!连个名字都懒得写!你眼里还有班规校纪吗?还有学习这回事吗?!”
王老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的鼻子,越骂越凶:“我听教务处说,你是当年的中考状元,成绩拔尖,脑子灵光,才特批你转进我们尖子班!我还以为来了个好苗子!结果呢?你就这么给我交作业??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神游,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郁站在办公桌前,左耳进右耳出,这种场面,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从初中到高中,哪个老师不是先夸他脑子聪明,再骂他态度散漫?作业全看心情写,考试全靠临场发挥,答案写得龙飞凤舞,多数时候扣分都扣在卷面分上,偏偏每次大考,他的名次都稳在年级前列,让老师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可王老师不一样,他才认识秦郁第二天,只知道这是个转来的尖子生,摸不清他这“假好学生”的性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下桌子:“你哑巴了?!我骂你你听不见?!”
“听见了。” 秦郁终于开了口。
“听见了就这个态度?!” 王老师气得头疼,“我告诉你秦郁!别以为你脑子聪明,考试能考个高分就了不起!高考卷面分扣起来有你哭的!学习是靠平时积累的!不是靠你临时抱佛脚!”
他骂了快十分钟,骂得口干舌燥,保温杯里的水喝了大半,看着秦郁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火气更是直往头顶窜,他太清楚这种脑子灵光却散漫惯了的学生,放他回去,别说补作业,恐怕连一个字都不会动笔。
王老师指着办公室角落空着的工位,语气硬得像铁块,彻底堵死了他敷衍的后路:“我今天也不跟你废话,别想着回去糊弄我。就在这写!把这本作业的题一道不落给我写完,解题步骤一步都不能少,再把八百字检讨给我写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再走!写不完,今天就别出这个办公楼的门!”
秦郁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王老师直接拍了桌子:“别跟我讨价还价,要么现在就写,要么我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过来陪你写!你自己选!”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秦郁不想刚转来第二天就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碰那个所谓的“家长”电话。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反驳,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拿起作业本和老师扔过来的稿纸,走到了角落的空工位坐下。
刚一落座,那股被硬压下去的胃绞痛就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体育课上的剧痛本就没彻底消散,刚才站着全靠一口气撑着,此刻卸了劲,那股疼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地往头顶冲,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跟着隐隐发胀。
秦郁把笔往桌上一扔,一只手死死按住拧成一团的胃,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滴在空白的作业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老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备课,时不时抬眼扫他一下,见他趴在那不动,当即皱着眉喊了一声:“秦郁!别在那装死!赶紧写!”
秦郁没应声,缓了足足五六分钟,才直起身,指尖捏起笔,却没动。胃里的疼一阵比一阵凶,眼前时不时发黑,根本静不下心看题,满脑子只剩翻江倒海的痛感。他抬眼瞥见王老师低头备课,起身丢下一句“去厕所”,没等对方应声,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傍晚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秦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次才打着。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呛得他微微咳嗽,尝试用烟说服自己。
一支烟被他抽得干干净净,连烟蒂都快捏碎了,他才掐灭火星,在楼梯间又站了好半天,等脸上的冷汗退了些,才慢悠悠地晃回办公室。
王老师抬眼扫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只低头继续干他的事。秦郁坐回位置,还是没动笔,要么趴着缓痛,要么转着笔发呆,大半的时间都在跟翻天的胃较劲,笔尖落在纸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天色一点点擦黑,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陆续下班走了,只剩王老师和他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指针转了快两圈,王老师备完课抬头,就看见秦郁还趴在那,作业本上只零零散散写了两三道题,火气瞬间又上来了:“秦郁!你看看都过去多久了?!几道题你写不完?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
被喊声拽回神,秦郁胃里的疼恰好缓过了最凶的那阵。他抬眼,银灰色的眼眸从恍惚的呆滞中回了神,他终于捏紧了笔,指尖落在了纸上。
不得不说,秦郁脑子是真的灵光,那些对尖子生来说都要琢磨半天的难题,他扫一眼就有了思路,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龙飞凤舞的字迹铺满纸页,解题步骤简洁却逻辑严谨,连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原本要耗一个多小时的作业,他三十分钟不到就全部写完,连带着八百字的检讨,也一笔带过,没什么真情实感,单纯的规规矩矩凑够了字数,挑不出半分格式上的错。
前后真正动笔的时间,加起来连一个小时都不到,硬生生被他顶着翻江倒海的胃痛,磨了快两个多小时。
他把作业本和检讨往王老师办公桌上一放:“写完了。”
王老师愣了一下,拿起作业本翻了翻,原本以为他要么乱写一通,要么空着大半,结果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压轴题的第二问都解得分毫不差,唯独那手字野得不行,龙飞凤舞的,看得人眼晕。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挑出半分错处,又扫了眼旁边的检讨,最终只能黑着脸,摆了摆手:“走吧,下次别交空白作业!”
秦郁没应声,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汗湿的额角,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教学楼里几乎空了,只剩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他推开高三(1)班的教室门,就看见后排靠窗的位置,贺琛还坐在那。
少年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台灯的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扫了过来,漆黑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秦郁泛白的脸色上,顿了半秒。
秦郁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顺带着把桌洞里剩下的东西都丢到包里,收拾完就要走。
贺琛突然来了一句: “在办公室待到现在?”
秦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
玄关的感应灯在秦郁推门的瞬间亮起来,一团黑色的小影子立刻扑了上来,温热的身子蹭着他的裤腿,湿漉漉的鼻子不停拱着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软糯又急切的呜咽声,是家里的小黑犬。
秦郁垂眸看着绕着自己脚边打转的小狗,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声音压着未散的疲惫,放轻了些许:“乖,等会儿带你出去。”
他弯腰换鞋,动作慢了半拍,左臂微微绷着,不敢用力触碰。前一天被划开的口子,经过下午打篮球时的磕碰,冷白的皮肤上晕开一大片青紫,从小臂蔓延到手肘,颜色暗沉又扎眼,后颈的腺体更是胀得发紧,像是有火在皮下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灼痛。
他没再多停留,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浴室,放了温热的水。脱衣服时,左臂的淤青撞在浴室柜边缘,他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起,指尖下意识按在腺体处,那里的肿胀感更甚,烫得吓人。快速冲完澡,他换上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领口刻意拉高,遮住后颈的异样,手臂的淤青露在外面,在冷白肤色的衬托下,愈发触目惊心。
简单擦干头发,抬手按在自己的胃上,那里正一阵接一阵地抽痛,习惯性的想抽根烟,才发现已经没有了。
实在没力气动手做饭,他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准备买点救命稻草和药。
下楼后他也没留意,街边路灯刚亮起不久,晚上八点多的夏夜还留着傍晚的余温,沿街商铺都敞着门亮着灯,往来行人不算少。
贺琛刚结束夜骑锻炼,握着山地车车把停在路口,无意间瞥见秦郁的身影往澜庭公寓的反方向走,漆黑眼眸里的疑惑,又沉了几分。
夏夜的风裹着浅淡凉意扫过,秦郁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从下午打球开始到后面被班主任叫去训话,再到补完作业,整整两个多小时,再算上之前的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沾过正餐,全靠凉水、香烟和止痛药硬撑。口袋里的烟盒早已空瘪,被捏得变了形,硌着掌心发疼。后颈报废的腺体泛着连绵钝痛,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窜,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步都走得隐忍,可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透着股不服输的野劲。
他径直走进街口亮着通宵灯的便利店,推门时风铃轻响,店里还有两三个买东西的学生,他脚步没顿,直奔烟酒柜,骨节分明的指尖敲了敲玻璃柜台,嗓音沙哑却利落:“一包硬盒白沙。”
付账时,胃里空乏的痛感猛地翻涌,他余光扫到货架上的全麦面包,没多想,随手拿了一袋,又拎了瓶常温矿泉水,一并结了账。拆开封好的烟揣进校服内袋,一刻也没多留,转身踏出便利店,靠在门口路灯的阴影里,避开往来人流,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打火机淡蓝色火苗窜起,偏头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烟气,缓缓入肺,暂时压下胃里的恶心,也麻住了腺体的钝痛。他眉眼微垂,冷白侧脸笼在薄烟里,周身散发着冷冽气场,还是让路过的学生下意识绕开了几步。不过一会儿,烟燃至尽头,他摁灭烟蒂,揣好烟盒,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药店。
他压根没察觉周遭异样,更不知道不远处,贺琛正骑着车,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贺琛本就是出来夜骑锻炼,撞见秦郁的瞬间,那些攒了两天的疑点就翻了上来——球场上和自己旗鼓相当的顶尖Alpha,周身干净得没有一丝信息素,雨天那会无意间瞥见他后颈腺体不正常的红肿与深疤,下午球场时,他那明显的就是胃疼的症状,以及无意间看到的那片o用腺贴的一角。
作为天生的顶尖Alpha,贺琛心思缜密到极致,骨子里的掌控欲与占有欲,让他对所有超出预判的未知事物都有着极强的探究欲,更何况是这个能和自己势均力敌、处处透着反常的对手。他脑子里已经在一遍遍复盘这两天的所有细节,试图拼凑出秦郁藏起来的真相。
药店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店员抬头认出他,笑着搭话:“同学,又来啦?还是中午那几样?”
秦郁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冷声道:“缓释止痛药、养胃药,两盒最高浓度Omega舒缓腺贴。”
店员快速拿出这几样,装好药,秦郁扫码付款,下意识拉高衣领,遮住后颈的腺贴痕迹,拎起药袋就往外走,只想尽快回公寓,再喂狗遛弯。
刚踏出药店门,不过几步远,他脚步骤然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药店门口就是十字路口,此刻红灯亮起,贺琛推着山地车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两人之间不过三五米的距离,完完全全是猝不及防的偶遇,恰好撞上。
贺琛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他手里的药袋上,漆黑的眼眸里藏着的探究,又深了几分。他脑子里的分析瞬间闭环,之前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实——秦郁确实在用Omega专用的腺贴,一个和自己同级的顶尖Alpha,偏偏要用Omega的舒缓贴,贺琛有点疑惑了。
而秦郁脑子里瞬间一空,心底那点隐秘的窘迫猛地窜上来,握着药袋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半分。他完全不知道贺琛早就瞥见了他后颈的腺贴,更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细节复盘了无数遍,只当是这场偶然的撞见,让自己买Omega腺贴的事,被这个最不该看见的对手撞了个正着。
这份难堪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骨子里的野劲压得丝毫不剩。银灰色眼眸瞬间覆上寒意,指尖攥紧药袋,指节泛白,被窥探隐私的愠怒翻涌上来,却没发作,只是冷冷扫了贺琛一眼,周身戾气尽显。
两人之间没有信息素对冲,可顶尖Alpha之间的对峙张力,瞬间拉满。秦郁没开口,也没多停留半秒,转身就大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他心里没装那些弯弯绕绕,压根没去想贺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当是一场倒霉的巧合,回了公寓,喂饱小黑犬,照常下楼遛弯,日子该过还是过。
路口的红灯跳转成绿灯,贺琛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秦郁孤冷又桀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喉结微微滚动,眉心微蹙。
路口的绿灯已经跳了两轮,往来的自行车按着铃从他身边擦过,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把上的防滑纹,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复盘刚才的画面——药袋露出来的粉色包装盒边角,秦郁瞬间绷紧的脊背,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窘迫,以及转瞬就盖上去的、淬了冰的戾气。
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贺琛喉结微微滚动,漆黑的眼眸在黑暗里翻涌着,这个刚转来两天,就能在球场上和他平分秋色、甚至压哨绝杀他的对手。
他太清楚顶级Alpha的腺体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骨血里的骄傲,是力量与本能的源头,除非是不可逆的重创,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反常。
秦郁的后颈,是属于不可逆的创伤?
他没再多想,翻身上车,脚下用力,山地车顺着晚风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