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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是痛苦的一天 等到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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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秦郁是被后颈腺体传来的撕裂般胀痛硬生生疼醒的。
窗外的暴雨早已停了,只剩檐角的水珠断断续续往下滴,潮湿的晨雾裹着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喉咙里几欲溢出的闷哼,额角的神经突突直跳,头痛得像被重锤反复碾过——一整夜他都没睡踏实,腺体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往上涌,刚沉入浅眠就被疼醒,反反复复折腾到天光大亮。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稍大,后颈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死死按住腺体的位置。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腺体硬邦邦地肿胀着,哪怕只是轻轻一碰,痛感都顺着脊椎窜遍全身,比前一天雨巷里发作时还要猛烈。闭锁了两年的腺体,在接连不断的信息素刺激下,终究还是彻底闹起了脾气。
秦郁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翻遍了客厅角落落灰的医药箱。最底层的盒子里,他终于找到了那瓶被遗忘了一年多的碘伏,还有半瓶没开封的酒精——还是一年前捡回小黑犬时,给它处理伤口剩下的,他自己腺体疼得再厉害,也从来没动过,全靠硬扛和尼古丁麻痹。
可这次不一样。肿胀的痛感已经压不住了,再硬扛下去,早晚会在学校露馅。
他拿着药瓶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撩开后颈的碎发。镜里的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比前一晚还要惨白,后颈腺体处的皮肤红得发紫,肿起了一小片,那道浅淡的旧疤在泛红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秦郁闭了闭眼,拧开酒精瓶盖,倒了足量的液体在化妆棉上。冰凉的酒精刚触到发烫肿胀的腺体,刺骨的灼痛瞬间炸开,他攥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冰凉的瓷砖上,他却没停手,咬着牙用碘伏仔仔细细消了毒,又找了干净的纱布,极轻地贴了一层在腺体上,才放下衣领,彻底遮住了痕迹。
冷水扑在脸上,他盯着镜里狼狈的自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闭锁腺体的药早就断了,普通的抑制剂对他根本没用,再这么反复刺激发作,别说藏住顶级Alpha的身份,能不能撑过高三补课都难说。到时候必须得去一趟药店才行。
“呜?”
小黑犬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小爪子轻轻扒了扒他的裤腿。
秦郁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走到客厅角落,看到它已经把昨天倒的狗粮都吃完了,又给它当了一些,然后换了干净的温水,才抬手顺了顺它的背:“我去上课,你自己在家乖乖的,阳台门给你留了缝,别乱碰东西。”
小狗晃了晃尾巴,抬头舔了舔他的指尖,又埋头继续吃。
安顿好小黑犬,秦郁走到窗边,拿起茶几上的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两支烟,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摁亮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他狠狠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呛得他微微咳嗽,可腺体翻涌的胀痛却奇异地压下去了几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一支烟很快燃到了尽头,他摁灭烟蒂,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早读铃只剩二十分钟。
秦郁没再磨蹭,随手抓过沙发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拎起玄关的背包就往外走。前一天没写的补课作业还躺在包里,他连翻都没翻一下,不过问题不大,他也不是什么会按时交作业的乖学生。
秦郁踩着晨露出了公寓门,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路面的积水倒映着天边的鱼肚白。
等他晃悠到附中校门口,早读预备铃正好打响。
校门口没什么学生了,只剩值班的教导主任背着手站在门岗,看见他慢悠悠晃进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哪个班的?开学第一天就踩点?不知道高三提前开学要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早读?”
秦郁脚步没停,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声,径直往教学楼走。教导主任被他这副散漫的样子噎了一下,刚要开口喊住他,上课铃恰好尖锐地响了起来,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秦郁踩着早读铃的尾音,推开了高三(1)班的教室门。
朗朗的读书声瞬间顿了一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好奇、窥探、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齐刷刷地在他和后排窗边的位置之间来回瞟。前一天他刚转来就坐了贺琛旁边,下午球场和贺琛打得不相上下,放学又和贺琛一起走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论坛里的帖子盖了上千楼,所有人都好奇这位新来的拽哥,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秦郁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身侧的贺琛早已端坐在此,还是那样——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纽扣扣到领口,正垂眸看着摊开的语文课本,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了过来,漆黑深邃的目光精准落在秦郁身上,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顿了半秒,却没开口说话。
秦郁没和他对视,也没像前一天那样带着挑衅的意味,只拉开座椅落座,把背包随手甩在桌洞,全程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早读课的读书声重新响了起来,前排的蒋赫频频回头,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一副想搭话又怕被贺琛怼的样子。
然而对于秦郁而言,早读课的朗朗书声,成了最催眠的白噪音。
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的页角,看似在跟着默读,实则意识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一整夜断断续续的浅眠,腺体反复的胀痛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精力,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后颈传来的阵阵刺痛,都变得麻木起来。他强撑着维持住面上的冷淡疏离,连身边贺琛翻书的细微动静,都没能入耳。
课间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挨个收作业,秦郁才猛地回了点神。
“秦郁同学,你的数学作业。”课代表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转学生不好惹,更别说他还坐在贺琛旁边。
秦郁抬了抬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随手就从桌洞里摸出昨天刚领的、崭新的数学作业本,看都没看就递了过去。本子里干干净净,别说解题步骤,连个名字都没写,纯白一片,晃得课代表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他银灰色眼眸里没什么温度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抱着本子匆匆走了。
前排的蒋赫全程看在眼里,趁着老师没在,猛地转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我靠兄弟,老班的作业你一个字没写??交空白的吗?蛙趣,昨天刚开学今天就摆烂了……”
秦郁没理他,只懒懒地扫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补觉,连半个字都懒得说。蒋赫讨了个没趣,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身侧贺琛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冻住,悻悻地转了回去。
贺琛的目光在秦郁紧抿的唇、还有微微泛白的下颌线上顿了半秒,又落回他自己那本写满解题步骤的作业本上,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回了目光。
一上午的四节课,秦郁过得格外煎熬。
课间教室里永远闹哄哄的,几个Alpha凑在后排打闹,信息素毫无顾忌地四散飘开,哪怕只是极淡的一丝,落在秦郁身上,都像针一样扎进后颈的腺体里,引得肿胀的患处一阵抽痛。更别说身侧的贺琛,哪怕信息素收敛得再干净,偶尔抬手翻书、或是起身接水时,总会带过一丝极淡的黑檀岩兰草气息,每一次都让他后颈的皮肤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掐进掌心。
他全程靠着硬撑,才维持住表面的散漫平静,没人知道桌子底下,他的指节早已绷得泛白,胃里也因为空了整整一天一夜,开始一阵接一阵地抽痛,和腺体的胀痛搅在一起,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往食堂奔去。蒋赫抱着篮球窜过来,一巴掌拍在贺琛的桌沿:“走啊贺琛!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秦郁,热情地招呼:“秦郁一起啊!我请客!正好下午要打球,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
“不去。”秦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十分冷硬。胃里抽痛得厉害,可他半点食欲都没有,光是想到油腻的饭菜,胃里就一阵翻涌。
蒋赫还想再劝,被贺琛拽了一把:“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秦郁,没再多说,被贺琛拉着往教室外走。
喧闹的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秦郁一个人。他终于卸了力,往前趴了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一只手死死按住胃,另一只手按在后颈的腺体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腺体的胀痛越来越清晰,一跳一跳地蹭着神经,上午接连不断的信息素刺激,让肿胀比早上更甚。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昨天蒋赫的起哄,还有自己丢下的那句“明天球场见”。
他秦郁从来没有言而无信的时候,更何况是在贺琛这个同级别的Alpha面前,他绝不可能露怯,更不可能临阵脱逃。可就凭现在腺体这个状态,别说和贺琛对位打全场,恐怕连跑两步都费劲。
硬扛是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