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不可理喻》喂莴五十

5、PTSD “呜……呜

　　“呜……呜……”

　　小黑犬担忧的叫声，把秦郁从窒息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银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猩红，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后颈的腺体像是被重新撕开了一样，剧痛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死死箍住他的胸腔，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胃里翻江倒海，他撑着沙发扶手，踉跄着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起来。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小黑犬蹲在卫生间门口，不安地扒着门框，呜呜地叫着。

　　秦郁撑着冰冷的瓷砖，缓了很久，才终于直起身，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泼着脸。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底的猩红还没褪去，浑身都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戾气和狼狈。

　　他抬手，死死按住后颈的腺体，指节泛白。

　　两年了。

　　他花了整整两年，才从那场噩梦里爬出来，靠着药物和近乎自残的训练，硬生生闭锁了腺体，藏起了所有信息素，戒掉了所有对外的信任和依赖，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硬壳里。他转学，搬家，远离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换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那段阴影。

　　可林莫栩还是找来了。

　　还有贺琛。

　　那个和他一样的顶级Alpha，内敛、沉稳，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今天一整天，都在试探他，触碰他的底线。可偏偏，在他最狼狈、最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是这个人，挡在了他身前。

　　秦郁闭了闭眼，冷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心底乱成了一团麻。

　　腺体的钻心疼痛还在持续，可他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下午雨巷里的画面。贺琛挡在他身前时，那股黑檀岩兰草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顶级Alpha之间天生的信息素对冲瞬间被触发，他骨子里的本能瞬间绷紧，几乎要立刻释放信息素与之对抗——这是刻在Alpha骨血里的天性，A与A之间，从来只有竞争与制衡，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除非是被永久标记的从属，可那是他这辈子想都不会想的屈辱。

　　可偏偏，就是这股带着极强压迫感、本该让他腺体刺痛加剧的对冲信息素，却硬生生隔绝了那些劣质Alpha甜腻又肮脏的气息，把那些勾着他PTSD发作的恶意，全都挡在了外面。

　　不是不抵抗，也不是能接受，只是这股信息素里，没有林莫栩那种黏腻到令人作呕的病态占有，没有带着侮辱意味的触碰与窥探，只有顶级Alpha最纯粹的、对外的威慑，和势均力敌的对峙张力。哪怕依旧带着天生的对冲与压迫，却远不及那些裹挟着创伤记忆的恶意，来得让他崩溃。

　　他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林莫栩敢找来，他就敢让他付出当年千倍百倍的代价。

　　至于贺琛……

　　秦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带着十足锋芒的笑。

　　他是和他势均力敌的猎手，这场顶级Alpha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腺体的疼痛还在一阵阵地往上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反复扎着脆弱的神经，冷水没能压下分毫，反倒让那股钻心的疼愈发清晰。秦郁皱着眉，转身走出卫生间，径直走到玄关，拉开了被甩在鞋柜上的背包。

　　指尖在包里摸索了两下，触到了硬壳的烟盒和冰凉的打火机。他把两样东西掏出来，烟盒已经被雨水浸得边角发潮，好在里面的烟还没湿。

　　他走到客厅的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外面的暴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雨丝被风裹着飘进来，打在他的小臂上，带来一阵冰凉。楼下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模糊的暖黄，整条街道都被泡在雨水里，安静得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秦郁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指尖按下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轻微的呛咳，却奇异地压下了腺体处翻涌的剧痛，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麻木的松弛。

　　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坏习惯。腺体疼得扛不住的时候，就靠尼古丁麻痹自己，比起那些带着副作用的止痛药，这东西见效更快，也更能让他从翻涌的创伤记忆里，抽离出一丝清醒。

　　小黑犬叼着牵引绳跑了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哼唧声。往常这个点，他早就带着小狗下楼遛弯了，可今天雨下了这么久，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路面全是积水，根本没法出门。

　　“今天不去了。”秦郁弯腰，用没拿烟的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把它嘴里的牵引绳拿过来放在一边，又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块肉干递过去，“乖，明天再去。”

　　小黑犬叼着肉干，晃了晃尾巴，却没走开，蹲在他脚边陪着他。

　　一支烟很快燃到了尽头，秦郁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指尖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尼古丁带来的麻木感渐渐漫遍全身，腺体的钻疼终于淡了下去，可铺天盖地的疲惫也跟着涌了上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深渊里。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背包，早上班主任刚发的、布置了满满一页的作业，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包的最外层。换做以前，他或许还会随手翻一翻，可今天，他连拉开拉链翻开本子的欲望都没有。

　　秦郁随手把烟盒和打火机丢在茶几上，转身走进了卧室，连件家居服都懒得换，只随手扯了件干净的黑T恤套上，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小黑犬立刻跳上床，乖乖窝在了他的脚边，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秦郁闭着眼，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腺体残留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实在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绷了整整一天，此刻终于撑不住，意识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