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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


  •   秦郁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黑影立刻窜了过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踩在地板上,围着他的脚踝不停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叫声。

      是他一年前捡来的小黑犬,如今刚满一岁,通体漆黑,只有胸口缀着一撮软白的毛。也是这两年里,唯一能让他卸下半分防备的活物。
      一年前他还在邻市的医院复查腺体,出了门诊楼,就在巷口撞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拽着小狗的后腿往墙上摔,小狗被扯得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发出凄惨又微弱的呜咽,像极了高一那个晚上,被死死按在墙上、任人宰割、连嘶吼都发不出来的自己——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无人问津,一样的在恶意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他本可以不管的。这两年他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把自己和所有外界的人事彻底隔绝开,可那声呜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最终还是上前赶走了那些孩子,把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带了回来。

      “别蹭了,一身湿。”秦郁的声音比在学校里软了几分,弯腰揉了揉小黑犬的脑袋,指尖触到湿漉漉的校服布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浑身的冰凉。暴雨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哪怕撑了后半程的伞,校服也早就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随手把背包甩在玄关的鞋柜上,伞靠在墙边,动作利落地扯开校服领口,把湿透的外套、T恤一件件脱下来,随手丢进洗衣篮里。冷白的肌肤上沾着雨水,小臂上那道被钢管划开的口子泡得发白,血珠混着水往下滴,他却像毫无察觉,目光扫过玄关的镜子——镜里的少年肩背线条利落劲瘦,后颈腺体的位置泛着不正常的红,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处皮肤下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没再多看,转身进了浴室,拧开热水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浴室里很快氤氲起一片朦胧的热气。秦郁站在花洒下,刻意侧着身,不让热水直接冲到后颈的腺体,可哪怕只是温热的水汽漫过去,那处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密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顺着脊椎一路往上,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一整天,从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贺琛那若有似无的信息素试探,课间教室里杂乱的Alpha气息,球场上一次次刻意的信息素触碰,再到刚才巷子里劣质Alpha的信息素冲击,他闭锁了整整两年的腺体,像是被反复撕扯的旧伤,早已到了极限。

      热水冲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浑身的冰凉被驱散,他才关了花洒,随手扯过浴巾裹在腰上,赤着脚走出浴室。小黑犬就蹲在浴室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蹭他的脚踝,湿漉漉的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秦郁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客厅的角落,拿起狗粮袋,倒了满满一碗,又添了温水。小黑犬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埋着头大口吃了起来,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

      他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小狗吃饭的模样,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才终于松了些许。可胃里却空荡荡的,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半点胃口都没有。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在中午喝了一瓶水,此刻却连抬手拿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后颈腺体处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一下下往骨头里钻,钻心的疼。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按在后颈的腺体位置,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银灰色的眼眸里漫上一层猩红。

      今天放学巷子里的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黄毛嘴里的“林少”,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硬生生撬开了他锁了整整两年的、最肮脏不堪的记忆闸门。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段记忆埋进了最深的泥沼里,可只要一提到那个名字,一闻到相似的、带着偏执占有欲的气息,那些画面就会立刻涌上来,像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思绪不受控制地倒回两年前,高一暑假结束的那个晚上。

      盛夏的余热还没散去,KTV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却混着烟酒气和甜腻的Omega信息素,呛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班长组织的升学聚会,说是庆祝文理分班,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到了,他本不想凑这种热闹,可班长磨了他整整三天,说就差他一个,不去就是不给全班面子,他才不情不愿地露了个面。

      他坐在包厢最角落的卡座里,全程没说几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没开封的矿泉水瓶,只等着聚会结束赶紧走。林莫栩就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目光从头到尾,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林莫栩,班里的Omega,家里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从小被宠到大的富家少爷,生得白净漂亮,眼尾带着点天然的红,身边从来不缺围着他转的Alpha。可他偏偏追了秦郁整整一年,从初中毕业追到高一结束,送的限量款球鞋、定制的模型堆满了秦郁的储物柜,写的情书能订成一本厚册子,可秦郁从来没接过,也从来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秦郁对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冷硬到底,半分余地都不留。他不喜欢林莫栩身上甜得发腻的香水味,不喜欢他那双总是带着偏执窥探的眼睛,更不喜欢他那种无孔不入的、让人窒息的纠缠。

      聚会散场的时候,所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秦郁走在最后,刚推开包厢厚重的门,就被林莫栩叫住了。

      “秦郁,你等一下。”

      林莫栩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他快步追上来,拦在秦郁面前,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手里攥着一个丝绒包装的盒子,抬头看着他,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和近乎疯狂的执着:“秦郁,我喜欢你,喜欢你一年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能给你,我家里可以帮你铺好以后所有的路,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到。”

      和之前无数次的表白一样,秦郁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能。我不喜欢你,别再浪费时间了。”

      他说着,就要绕开林莫栩往前走,可林莫栩却再次伸手拦住了他,原本带着期待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来,里面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为什么?”林莫栩的声音陡然尖了些许,“那些围着我转的Alpha,我一个都看不上,我只喜欢你。秦郁,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你不就是个顶级Alpha吗?我配不上你?”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喜欢。”秦郁皱紧了眉,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厌烦,他最烦这种死缠烂打的纠缠,“让开。”

      “我不让。”林莫栩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濒临失控的疯狂。看着秦郁这副油盐不进、硬得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的模样,他心底那种极致的欣赏,和想要彻底毁掉、把他揉碎了攥在手里的欲望,瞬间交织着涌了上来。他追了一年,用尽了所有温柔的办法,都捂不热这块石头,既然得不到,那不如就彻底毁掉,毁到他再也不能这么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五个身材高大的Alpha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个个身上都带着凶悍的戾气,指关节带着常年打架留下的厚茧,手里攥着钢管和甩棍,是林莫栩花了重金,早就等在这里的职,业,打,手。

      秦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外放,可他只有一个人,对方五个都是身经百战的Alpha,狭窄的走廊里,他连退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拼了命地反抗,手肘撞断了其中两个人的鼻梁,膝盖顶碎了另一个人的肋骨,可终究寡不敌众。钢管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腿上,剧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他被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胳膊被反拧在身后,指节被踩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嘴角溢出血丝,浑身的骨头像是都碎了一样,可他依旧抬着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淬了血的戾气,死死盯着林莫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林莫栩,你找死。”

      林莫栩却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杀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流血的嘴角,指尖划过他绷紧的下颌线,眼神里带着近乎痴迷的狂热,柔声问他:“秦郁,你服不服?跟了我,我就让他们停手,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做梦。”秦郁咬着牙,字字都带着血。

      林莫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阴冷。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他要毁掉这个让他求而不得的顶级Alpha最骄傲的资本,毁掉他的腺体,让他再也不能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彻底沦为只能依附自己的废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郁后颈凸起的腺体上。

      那是顶级Alpha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是他们所有信息素和本能的源头,一旦受损,便是不可逆的毁灭性创伤。

      林莫栩笑了起来,笑得温柔又残忍,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秦郁后颈滚烫的腺体,感受到指尖下少年瞬间绷紧到痉挛的肌肉,眼底的狂热更甚。

      “你不肯跟我,那我就只能毁了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拿起旁边打手递过来的、装着高浓度腐蚀性抑制剂的针管,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扎进了秦郁的腺体里。

      剧痛!

      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骨髓里,又像是有无数把淬了毒的刀,正在一点点剐着他最脆弱的神经。秦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他拼了命地挣扎,可被五个Alpha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药剂,一点点啃噬、摧毁他的腺体。

      林莫栩就贴在他耳边,用最亲昵缠绵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秦郁,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好看啊。以前你总是对我冷冰冰的,现在这样,不就只能靠着我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遍遍抚摸着秦郁疼到失神的侧脸,低头,用带着甜腻信息素的唇,亲吻着秦郁流血的嘴角,亲吻着他汗湿的额角,甚至凑到他的后颈,用唇一遍遍蹭着、亲吻着正在被药剂腐蚀、不断渗血的腺体。

      亲热的、缠绵的动作,却带着极致的侮辱和恶意。

      秦郁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腺体处的剧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撕裂,可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铺天盖地的恶心。林莫栩的触碰,他的亲吻,他甜腻到发呕的信息素,都像是无数只黏腻的虫子,钻进他的皮肤里,啃噬着他的骨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死在这里。

      他看着林莫栩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痴迷又病态的脸,听着他嘴里那些亲昵又恶心的话,感受着腺体处不断传来的、毁灭性的剧痛,银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灭了。

      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林莫栩贴着他的耳朵,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说的:“秦郁,就算毁了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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