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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黑犬黑炭 周末很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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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秦郁是被小黑犬的呜咽声弄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小黑犬蜷缩在床脚,浑身发抖,不吃不喝,连平时最爱玩的球都碰都不碰,鼻子干得发烫,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秦郁瞬间慌了。
这一年里,小黑犬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抱着小狗就往门外冲,连手机都差点忘了拿。
小区门口就有宠物医院,可周末早上没开门,他站在路边,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狗,指尖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林莫栩的报复,不怕腺体的疼痛,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唯独怕这只陪着他熬了一年的小狗出事。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贺琛那张熟悉的脸。
“秦郁?”贺琛看着他怀里的小狗,又看了看他慌乱的脸色,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怎么了?狗生病了?”
秦郁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平日里的桀骜和冷硬全都散了,只剩下满眼的慌乱:“它不吃不喝,浑身发烫,一直在抖,门口的宠物医院没开门。”
“我知道一家24小时的宠物医院,离这里不远,上车。”贺琛没多问,立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郁没犹豫,抱着小狗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贺琛车开得又快又稳,秦郁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小黑犬,手指一遍遍摸着小狗发烫的额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贺琛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说话,却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怕他和小狗着凉。
宠物医院里,医生给小狗做了检查,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受凉引发的发烧,没什么大碍,打了针,开了药,留院观察半天就行。
秦郁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着笼子里打着点滴、渐渐安静下来的小黑犬,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贺琛买了两瓶温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笼子里的小黑犬,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黑炭。”秦郁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声音还有些发虚,随口取的名字,叫了一年,早就叫顺了嘴。
贺琛笑了笑,看着他:“一年前在医院门口捡的?”
秦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他只跟贺琛说过腺体受伤的事,从没提过黑炭的来历。
“上次你跟我说,你在邻市的医院复查腺体,猜的。”贺琛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它跟你很像,都是被人丢下,却硬生生熬过来了。”
秦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跟贺琛说起了捡黑炭的那天。说起几个孩子拽着小狗往墙上摔,说起小狗凄惨的呜咽,说起它缩在角落里,像极了当年被按在墙上,任人宰割的自己。
“我本来可以不管的。”秦郁的声音很轻,看着笼子里的黑炭,“这两年我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可我听到它叫,就像听到了当年的自己。我救不了当年的自己,至少能救它。”
“你救了它,也救了当年的自己。”贺琛看着他,声音低沉又认真,“秦郁,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大得多,也温柔得多。”
秦郁转过头,对上贺琛的目光,少年的眼眸漆黑深邃,里面盛着满满的在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输液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响,还有黑炭轻轻的呼吸声。
秦郁看着贺琛,突然笑了。
不是挑衅,是真正放松的笑。银灰色的眼眸里盛着阳光,亮得晃眼,褪去了满身的戾气,露出了底下柔软的内里。
贺琛看着他的笑,喉结微微滚动,心跳漏了一拍。
黑炭出院的时候,夕阳正把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
秦郁抱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狗,跟贺琛道了谢,转身走进公寓楼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回头说更多的话。他不习惯直白的道谢,更不习惯把自己的软肋和依赖,轻易暴露在旁人面前——哪怕这个人是贺琛,是这两年里唯一一个让他卸下过半分尖刺的人。
回到公寓,他先把黑炭安置在窝里,给它倒了温水和泡软的狗粮,看着小家伙摇着尾巴小口吃东西,悬了大半天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夜里秦郁醒了两次,每次都轻手轻脚摸到狗窝边,用手背贴贴黑炭的鼻子,确认那处是凉润的,体温也退得干净,才敢躺回床上重新睡。临睡前他摸出手机,把前几天贺琛给那张带着号码的纸条,录入进通讯录,指尖在输入框顿了半天,最终只敲下两个字——贺琛。这是他这两年里,除了医生外,存下的第一个私人号码。
周日的晨光透过薄窗帘漫进屋里时,秦郁是被毛茸茸的触感蹭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黑炭扒着床沿,湿漉漉的黑鼻子正一下下蹭着他的手腕,尾巴摇得把窝边的地板都扫得沙沙响,嘴里还叼着那个前一天碰都不肯碰的橡胶球,见他醒了,立刻把球往他手里塞,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全然没了昨天病恹恹的模样。
秦郁抬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脑袋,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摸下去,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顺势把脑袋搁在床沿上任他摸。银灰色的眼眸里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凑过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黑炭的额头:“活过来了?小没良心的,昨天快把我吓死了。”
喂完早饭和药,黑炭更精神了,围着屋子跑了两圈,时不时叼着球跑到他脚边,非要他扔出去才肯罢休。秦郁看着它活蹦乱跳的样子,想起医生说的,退烧后可以带它去人少的地方慢慢走一走,晒晒太阳,别剧烈跑动就好。
他看着脚边眼巴巴望着他、尾巴摇个不停的黑炭,还是起身去玄关拿了牵引绳。
那是根纯黑的编织牵引绳,是他刚捡回黑炭时买的,那时候小家伙怕人,一戴牵引绳就挣扎着往后缩,如今却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把卡扣扣在项圈上,只一个劲地用脑袋蹭他的手背,迫不及待地想往外跑。
下楼时正是周末最舒服的上午,风里带着夏日草木的清香气,阳光还不烈,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小区里有晨练回来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妻,换做以前,秦郁总会低着头快步躲开,可今天牵着黑炭,他只是放慢了脚步,任由小家伙拽着他,慢悠悠地往小区外的公园走。
公园的草坪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孩子和宠物来度周末的。
秦郁找了张没人的长椅坐下,松了牵引绳让黑炭自在玩耍。小家伙很快凑到草坪中央,和另外几只毛色杂乱的小土狗互相嗅闻、追逐打闹,软乎乎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彻底没了昨日的病弱。
他就坐着,指尖夹着一支烟,凑到唇边轻吸一口,淡白的烟圈缓缓散开,被风卷着飘向远处。阳光落在他肩头,暖得有些晃眼,他微微垂着眼帘,银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放空发呆,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去想林莫栩的纠缠报复,不用强忍腺体时不时窜起的钝痛,也不用在意旁人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此刻他什么都不用扮演,只是守着自己的小狗,偷得半日清闲,周身的戾气都淡了不少,只剩满身沉寂的松弛。
烟燃到一半,他指尖捻着烟蒂,目光始终落在撒欢的黑炭身上,连周遭的人声都淡成了背景音。
直到脚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黑炭叼着一颗捡来的梧桐果,颠颠地跑回他身边,把果子往他鞋边一放,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转身又要往狗群里冲。可刚跑出去两步,它突然顿住脚步,耳朵唰地竖得笔直,鼻子轻嗅两下,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身影欢快冲了过去。
秦郁回过神,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牵引绳,起身想去抓住它,目光却先一步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黑炭径直扑到那人裤腿边,尾巴摇得快成了小风扇,前爪轻轻扒着对方的运动裤,脑袋一个劲蹭着,喉咙里发出软糯又欢快的呜咽声,全然是亲近的模样。
贺琛弯下腰,掌心轻轻覆在黑炭的脑袋上,顺着它的软毛慢慢摩挲,动作熟稔又温柔。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秦郁的脚步顿在原地,烟还夹在指间,火星微微明灭,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自在,却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它倒是记恩。”贺琛直起身,目光扫过黑炭活泼的模样,转头看向秦郁,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昨天还蔫蔫的动弹不得,今天看着就彻底精神了。”
秦郁把黏着贺琛的黑炭唤回自己脚边,指尖将烟凑到唇边又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贺琛,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平静:“好多了,烧退了,也肯吃东西跑跳了。”
“那就好。”贺琛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留意到他脸色比昨日慌乱时好了太多,没了惨白与紧绷,整个人都透着放松的倦意,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运动装,语气自然,“我家就在这附近,周末习惯过来晨跑,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秦郁这才仔细看他,贺琛穿着一身纯黑运动装,额角沁着薄薄一层细汗,发梢也沾着些许湿意,显然是刚跑完步,周身还带着运动后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