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春色》汀素

10、罗网 “去把

　　“去把陈二给我叫来。”薛琼离开有一会儿了，他这样打发随从道。

　　陈二是他手下的一个书吏，今年快三十了，家境贫寒，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办事很稳妥，他的一些事情都放心交给陈二去做。

　　不多时人就来了，“大人。”

　　谢鹤然让他坐下，把杨辛的案子简略说了一遍。

　　“京兆府已经移送过来了，侍郎大人还未曾吩咐，只得先搁置。”

　　“这案子，我管定了，那边递过来的东西不会太细致，你亲自去走一遍，每一环节都给我盯住了，人证物证越多越好，问询的人说的一字一句都要细细记下来，我会给你几个人手，切记小心做事，不要张扬。”

　　陈二应了，又问：“大人，要是杨辛大人那边派人来了该如何是好？”

　　“你查你的，不用管那些，此事有我。”

　　陈二算是放下心，大人这样说那他才能放开手去做，他虽一人，却也惜命。

　　谢鹤然把茶饮尽了，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短短一天，就能发生这么多事，真是一刻也不得闲，他又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了想。

　　杨辛跟了二皇子也有七八年了，这些年来替他办过不知多少肮脏事，自己又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这些二皇子从来都是纵容。

　　而二皇子有这样的底气，不过是因为背后有四王爷赵摩在撑腰。

　　这回还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可不能了，谢鹤然想着自己现在也算是有靠山了，他背后有宁安世子薛琼，就相当于也有了柔嘉公主，这个时候就不要畏缩了。

　　才过了两天，上头就有人来问了。

　　刑部尚书把谢鹤然叫去，问杨辛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

　　谢鹤然斟酌着说，把陈二搜集到的证据说了些，尚书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半晌没说话。

　　“这案子交给涂郎中，你不要管了。”尚书大人把册子往桌子上一搁。

　　谢鹤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镇静，他当职这些时日看过了无数案子，这种也见多了，不是拿钱摆平就是想以权势压人，从前尚书大人是很痛恨这种行为的，现在只怕是抵不住压力了。

　　“恕下官不能从命，这案子是京兆府推过来的，下官接了之后，不曾有一时半刻消极行事，陈家夫妇还在眼巴巴等着结果呢，这时候挪给涂郎中，难免麻烦，不如还是交给下官去做，必定不叫大人失望。”

　　尚书皱起眉：“刑部的决定，旁人有什么可置喙的，你听命就是，旁的不用管。”

　　谢鹤然在心中冷笑，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想让他听话，可是人只能跟定一个主子，否则晕头转向不说，还会左右不是人。

　　“大人。”谢鹤然向前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就凭着这口气吊着，底气也足了，他说：“杨辛这案子，跟别的案子不一样，他是二皇子的人，还是得力属下，京中的官员哪个不知道呢，恐怕百姓也都有所耳闻了，毕竟此人跋扈惯了的，这案子要是查得潦草了，传出去说刑部偏袒二皇子的人，到时候刑部上上下下都要蒙羞，更是毁了大人的一世清誉啊。”

　　尚书皱起眉，隐约想要发火，他能不知道不能这么干吗？

　　可他有什么办法！

　　“好啊，那你就查吧，这案子全权交给你，到时禀报之时也不要带上旁人的名字，全都是你的功劳！”

　　谢鹤然从善如流的顺着话：“下官定然将这案子办的漂亮。”

　　尚书大人负气而去，谢鹤然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从小就想当个好官，可自从做了官以后，发现和他畅想的全都不一样，就连悉心教导他的老师也将他学的渐渐推翻。

　　薛琼那边也有了动作，派人来了密信：明日午时，彩云楼，天罗地网。

　　谢鹤然心里有数了，光凭这一件事情不够，还要让杨辛再犯些事情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才好翻旧账。

　　第二日，谢鹤然换了身旧衣，做寻常人家打扮，陈二就跟着他后面。

　　两人挑了个最里头的雅间，简单点了几个小菜，在屋子中对坐，只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来了。”陈二低声说。

　　谢鹤然往下看，杨辛从门口进来了，此人一身蓝色锦袍，走起路来好似脚下生风，这彩云楼的当家掌柜都亲自上前去迎，笑脸把人往楼上带。

　　这杨辛进的雅间，就在这谢鹤然的雅间旁，而今天凑这个局的人，正是梁家公子，梁星岚，刚从儋州回来，众人只知道此人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都不知晓，他同薛琼小时候常在一处玩，后来梁家获罪去了儋州，今年陛下才恩准回京。

　　谢鹤然也是从薛琼那儿知道的，他这样说，那梁星岚就是自己人了。

　　杨辛本来听了二皇子的训斥，决定闭门思过的，奈何这梁星岚苦苦相求，还约来这彩云楼招待，好酒好菜不能辜负，也就偷偷溜了出来，寻思一两个时辰就结束，谁都不会发现。

　　本不想喝酒的，也是众人一劝再劝，一再推脱显得他扭捏，他可还想在这群身骄肉贵的公子哥面前耍耍威风呢，于是一杯接着一杯烈酒下肚，口上也就没了遮拦。

　　“那老东西实在是不识抬举，都给了银钱还不依不挠，不就是死了个儿子，大不了我挑几个美婢送给他，能不能生的出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众人哄笑一片，梁星岚也跟着笑，只是笑意不见眼低，他问着杨辛：“杨兄，我虽多年不在京城中，却也知道这京城中刑法最是严格，不知杨兄该怎么应付啊。”

　　杨辛虽然自大，平日里听到这种话也能明白这是故意挑唆了，只是他此刻过于得意忘形了，为了不引人注目就带了一个小厮跟着，还放在了外面等候。

　　“说是那案子现在在谢家老二谢鹤然那里，他算个什么东西，让他把案子交给旁人还不愿意，不打紧不打紧，我杨辛在二殿下跟前办了多少年的事，还愁应付不了这个？实话跟你们说吧，这案子现在就是走个过程，最多罚我点钱，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小孩不长眼要在街上走。”

　　梁星岚给他添了杯酒，笑眯眯道：“可我听人说，刑部那边查得挺上心，还重新验了尸。”

　　“验个狗屁的尸，真要把我逼急了就一把火烧了那里就是了，到时候管他谁的尸体都黏在一块儿，能看出个什么来。”

　　“我跟你们说，这京城里头，有的人就是欠收拾，不识时务，殿下迟早——”

　　他忽然顿了一下，大约是觉得越说越不像话了，找补道：“不说了，喝酒！喝酒！”

　　门却在此刻被人踹开了。

　　原来是当朝三王爷赵敬和四王爷赵摩。

　　三王爷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开口便是：“我还不知道京城中有这么猖狂的人，看来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满桌人俱是一惊，梁星岚也跟着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杨辛酒醒了大半，抬头看去，差点吓的魂飞魄散。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却因头脑昏沉差点跪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本王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本王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来人啊，把他给我压到刑部去，本王要看看这京城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些没心肝的乌合之众，也一并去！”

　　几个公子脸色刷白，不就是吃了个酒，为梁星岚接风洗尘，怎么就牵扯进来了。

　　四王爷赵摩站在门口，一直没开口。

　　心里冷笑连连，赵炎那个蠢货，收拢人心只会用银子和物件，养出来的人也只会看银子，杨辛跟着他，这些年办了多少脏事，如今当众把主子卖了个干净。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活该。

　　三王爷还在骂骂咧咧，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老四都没说话。

　　“老四，你别不出声啊，这事是你我二人一同撞见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我兄弟二人可要一起把这件事上报给陛下。”

　　赵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敬，真不想承认跟他是亲兄弟，遇事从来不知变通，只顾横冲直撞，遇到不平的事情就要管，干脆散尽家财建个善济堂得了。

　　他心里腹诽着，面上不显，不轻不重的附和几句。

　　“三哥，杨辛是赵炎的人，方才那些话，他难辞其咎，你递上去，皇兄问起来当如何？”

　　“如何？自然是实话实说，他身为皇子管不好自己的下属，该罚！”

　　四王爷沉默了一瞬。

　　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三哥，炎儿这个人你我是知道的，性子急了些但本性不坏，私下里训斥一番也就算了，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以免坏了情分，我看处置杨辛一人就行了。”

　　三王爷想了想，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摩看了一圈屋里那些公子哥，没意思的摇了摇头，都是些怂包货，不必放在心上。

　　“三哥，也让他们回家去吧，你看，都要吓破胆了，真要是吓的病了，那些个大人还不是要上门来讨说法。”

　　赵敬也觉得麻烦，他觉得赵摩这个弟弟行事向来稳妥，听他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