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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待客 谢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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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然亲自去迎人。
茶上来了,阳羡茶,汤色清亮,用来接待贵客再好不过。
薛琼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点头:“你平日里也喝这个?”
“哪能啊,这不是世子您来了,专门用于招待您的。”谢鹤然笑笑,神色全然不似方才对齐凛那样,此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样。
两人对坐着饮了半盏茶,只说了几句闲话,迟迟不肯落到正事上面去,两只千年的狐狸这是聚在一起了,谢鹤然一见薛琼就气短,实在是巴不得这尊大佛早早的忘了世上还有他这么个人才好呢。
“谢鹤然啊谢鹤然,只怕我还什么也没说你就想着怎么寻个由头避开我了吧。”薛琼一语点破。
谢鹤然脸上的笑意不减,目光诚恳的看着薛琼:“世子这话说的,我哪敢躲您啊,知道您要来,我提前四五天就准备着了,您看这屋内的陈设,再看看这燃着的雪中雾,我平日里哪舍得用。”
“你舍得。”薛琼似笑非笑,“谢郎中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肯拿出好东西来招待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既然来了你就不会亏本,还会大赚一笔。”
谢鹤然没接这话茬。
他心中是这样想的,既然躲不过去,那就笑脸相迎,为自己争取些东西来。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一个人,我跟他点了个头,谢郎中,这位是你什么人?”
“那是齐家的二公子齐凛,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需我指点一二,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世子认得他?”
“从前见过,不过我见过的人多了,对他印象不深,方才我想了又想都没想起这人叫什么名字,你现在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与我也算有些渊源。”
谢鹤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看这人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就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想要糊弄他的人手忙脚乱。
“世子都知道了。”
“知道,但不在意,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人,我只是好奇,他来找你为了什么?”薛琼想知道的就是这个,若是让他知道那人心中还惦记着云绡,他是一定要给他点教训尝尝。
谢鹤然避重就轻只说齐凛是为了云濯的事情来的,又说当年云家落难,齐家避之不及,他是心中对云濯有愧,这才想着能不能做些什么好让心中不那么愧疚,还着重说了齐凛下月娶妻的事情。
“原来齐二公子要娶妻了,这真是一桩喜事,我既然知道了,那待到好事将近之时,定要送上一份厚礼。”
谢鹤然并不担心薛琼是要给齐凛使什么绊子,他是一贯喜欢笑里藏刀的,却也是自视甚高了些不爱把人放在眼里,最多是想让齐凛吃了苍蝇般恶心难受。
“世子放心,齐凛的心性我还是了解的,既然话都说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他不会再和云姑娘见面了,他成了亲有了家室,日子长了,往事也就淡了。”
薛琼只“嗯”了一声,看不出喜乐。
他还有别的谋算。
“你那位老师,现如今担任学正使的,在国子监也有快十八年了吧。”
谢鹤然头疼,他是很不想谈论这位曾经的老师的。
“他当年在翰林院干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调去国子监了?”
“世子说笑了,我在齐府求学的时日说来也不算长,哪能知道这些呢,齐大人不提起,谁都不会过问的。”
“你说归说,别连自己都骗了。”薛琼说话喜欢卖关子逗人玩,但是轮到他自己就不喜欢了,他的耐心不算多,还分人和场合。
“一个翰林院出身的人,在国子监一待将近十八年,一直不升不降,存在感极低,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世子,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是要一辈子锁在心里不能说的,可我这个人向来能屈能伸,什么仁义道德,该重要的时候重要,该舍弃时就要舍弃,我便把我知道的全都告知您吧。”
这倒是有几分意思,薛琼来了兴致。
“这件事,同当初的大理寺卿大有关系,云姑娘的父亲云季和齐大人同岁,两人曾一同去往明月书院求学,谁料两人出山之际,不知哪来的火将整个书院烧了个精光,共一百四十二名学子,十名教书的先生,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这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我曾对此事感兴趣,多方打听,此事轰动京城,陛下辍朝七日以表哀思。”
“明月书院是当年无数学子的求学之地,传闻若能得到那里先生的提点可称得上如获至宝,这书院收人却不看你是什么身份,有寒门子弟也有世家子弟,不过寒门居多,说是看眼缘和天赋还有秉性,因着这桩规矩,也得罪了不少权贵,因此世人对这大火得来源有许多猜测,有惋惜的,也有觉得这明月书院的人太过孤傲,有此劫难是早晚的事。”
薛琼皱下眉头,他也是世家子弟,却见不得这样的风凉话,若真是好学之士,秉性又好,书院岂有不收之理,分明是天资不够还觉得愤懑。
“听闻云大人和齐大人当年到了京城才知道此事,连忙赶了回去,对着烧的不成样子得书院哭了三天三夜,还为书院的人收了尸,建了坟,一片惨象,说是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能草草的一并送进土里。”
“两人在山上又待了十天,之后便各奔前程,后来一个进了大理寺决心追查真相,另一个进了翰林院打算把山上先生们的遗志得到传承。”
“我去往齐府的时候十四岁,那时云家和齐家来往还很密切,我和齐凛有时顽皮爱出去玩,常常翻墙回来,那面墙翻过来再走上几步就是齐大人的书房了,我俩本想悄悄溜走,却听见书房里的两个人在争吵着什么,好奇去看,就看见两个人在争抢一样东西,只可惜是在门缝里看,我没看到具体的,只依稀记得是一个小盒子,手掌心那么大,至今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我能确定的是,齐大人一直在劝云大人不要再追查当年的事,会让大家都陷入危险,云大人很坚决,不肯让人枉死,一力追查,才过了两年,云家就出了事,云大人被构陷多年来收取钱财,办了不少冤假错案,云家也的确搜出了罪证,若不是云大人那些年也办了不少漂亮案子,陛下也不会法外开恩只杀云大人一人,收取云家所有财产,云家这便没落了。”
薛琼淡淡开口:“我是绝不信的,证据这种东西,要么它本就存在,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做这件事的人地位一定极高,才能手眼通天,不让人深查,连陛下当年对此案也是草草了事,至今不肯多提。”
“世子预备为云家翻案?世子可要想好了,云濯的事情尚有转圜余地,若是牵扯到了旧案可就脱不了身了,还有可能得罪各方权贵,引得龙颜震怒。”谢鹤然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了起来。
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可须得知道鸡蛋碰不了石头,学不会明哲保身,就只有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的下场。
云濯这桩事,说到底是太子和二皇子在较劲,两边都有顾忌,谁也不敢先动死手,可明月书院那场火不一样。
那场大火早就以意外结案了。
翻这个案,等于说当年查案的人都错了,也说明陛下的处置不够严谨,要得罪好多好多人,谢鹤然想想就头大,心下想着若薛琼板上钉钉要这么做了,他绝不牵扯进去,可是……
可是这良心怎么总是隐隐作痛。
“谢郎中,”薛琼开了口,声音不急不慢的,“你说得罪权贵,我得罪过的权贵还少么?”
谢鹤然急了:“那怎么能一样!”
他薛琼堂堂宁安王世子,所谓得罪也不过是有来有回的,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薛琼看他急了,轻笑一声:“你看,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放心,会把你择出去的。”
谢鹤然被戳中了心事,也无所谓,他的考量并没有错。
“一步一步来。”薛琼说,“先把云濯从狱里捞出来,这是明面上的事,他受了些苦想毕出来后性子就能内敛些,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需要你来牵线搭桥。”
谢鹤然苦笑两声,他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出了力还要担惊受怕,还拒绝不得。
“说吧,世子打算如何做?”
“二皇子的左膀杨辛摊上了一桩官司,他性子张扬当街纵马,将一孩童撞倒出十几米去,事后只给了少数银钱了事,可那孩子伤了肺腑,咳了几天血,前些日子去了。”
谢鹤然端着茶的手一紧。
“那户人家也是老来得子,父亲支了个小摊卖些零嘴,母亲是个哑巴,就这么一个孩子,痛的撕心裂肺,我派人去看,直说那孩子的母亲也要不成了。”
薛琼脸色微沉:“赵炎这个人视人命为草芥 ,他的部下也是一个德行,猪狗不如,那孩子父亲告到了京兆府,京兆府对此事犹疑不决,我命人去保护那对夫妇,免遭灭口,这件事要利用好,非要从赵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此事已经移交给刑部了,谢鹤然,我只问你一句,想不想你的官位再进一步?”
自然想,可是也不敢想,有时候觉得就这样也挺好,不上不下的,可他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尚有心气,也扪心自问过,若有机会,何不搏一搏?
“想是想,但更想走的每一步都稳妥,世子,您教教我该怎么做。”谢鹤然洗耳恭听。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做官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像你老师那样的还是少见,你们谢家能不能向上走可就看你的了,我不逼你。”
“替我把这桩案子办成了,我自然记着这份情谊,这也说明你我二人算是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安王府好,谢家才能好。”
这是谢家的荣幸,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要赌。
薛琼也在赌,他可以抵抗外界的风浪,但也要为自己找些助力一面力不从心,谢鹤然只要同意,他们就是同盟。
“这局,我入了。”谢鹤然下定决心,跟着薛琼总比跟着旁人好,他等着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他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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