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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62章 ...


  •   从正道联盟总部回来的飞舟上,黎青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开口跟正道联盟的人说“我想和魔族温和派接触”。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从昆仑山想到雪云宗,从白天想到黑夜,从清醒想到睡着。睡着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正道联盟的大殿上,周围坐满了各宗门的掌门,一个个板着脸像欠了他们几百万灵石。她刚说出“魔族”两个字,所有人就一起站起来,用手指着她,齐声大喊:“叛徒!叛徒!叛徒!”那阵仗比她在现代见过的任何一场批斗会都吓人。
      她吓醒了。
      “小姐,您做噩梦了?”青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准备给她擦汗。
      “嗯。”黎青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梦到被一群掌门指着鼻子骂叛徒。”
      “那确实挺可怕的。”青禾把帕子递给她,“小姐,您真的要跟魔族接触吗?万一被人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我又不是去投靠魔族,我是去谈合作。如果能结束战争,少死几个人,被骂几句叛徒算什么?”
      青禾看着小姐,觉得她越来越像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了——那种为了大义不怕被误解、不怕被唾弃的人物。但小姐又不像,因为小姐坐轮椅,而且连路都走不稳。
      飞舟在雪云宗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宗门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像一幅水墨画。
      花弄影和姜念念在宗门口等着。花弄影抱着他的新古琴,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姜念念手里提着那把大锤子,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师姐!”花弄影第一个冲过来,“你没事吧?刺客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黎青浅被青禾从飞舟上推下来,“刺客被我收服了,现在是我的病人。”
      “收服了?”花弄影瞪大了眼睛,“师姐,你把元婴期的刺客收服了?”
      “嗯。他现在叫阿影,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花弄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念念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黎青浅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师姐,您太厉害了。”她说,“连元婴期的刺客都能收服。”
      “不是我厉害,是麻醉针厉害。”黎青浅笑了笑,“走吧,回去了。我累了,想泡个澡。”
      “小姐,您又泡澡?”青禾有些担心,“您最近泡得太频繁了,皮肤都泡皱了。”
      “泡皱了也比被刺客砍死强。”
      青禾无言以对。
      回到院子,黎青浅泡了个药浴,整个人沉进热乎乎的药汤里,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泡了出来。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继续想那个问题——怎么开口。
      “青禾,”她喊了一声。
      “在,小姐什么事?”
      “你觉得,如果我直接去找我爹说‘我要和魔族接触’,他会是什么反应?”
      青禾想了想,说:“掌门大人可能会先愣住,然后问‘你说什么’,然后再说‘你疯了’,然后再说‘不行’。”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掌门大人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掌门大人是正道联盟的副盟主。”青禾的语气很认真,“他的身份在那里,不能做任何可能被认为是‘通敌’的事情。就算他相信小姐,别人也不会相信。”
      黎青浅沉默了。她知道青禾说得对。
      “那如果我不通过我爹,直接去找盟主呢?”
      “盟主更不会同意。”青禾摇了摇头,“盟主是正道联盟的最高领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盯着。他要是同意小姐和魔族接触,整个联盟都会炸锅。”
      “所以,他们都不会同意。”
      “大概率不会。”
      黎青浅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药汤里,咕嘟咕嘟地吹了几个泡泡。
      “小姐,您在干嘛?”
      “在思考。”
      “思考为什么要吹泡泡?”
      “因为吹泡泡有助于思考。”
      青禾觉得小姐的思考方式很奇怪,但她没有追问。
      第二天一早,黎青浅没有直接去找黎渊,而是先去找了沈墨渊。
      沈墨渊正在后山练剑。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剑法比受伤前更凌厉、更快、更狠。黎青浅被青禾推到后山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在空地上舞剑,白色的衣袂在风中飘动,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二师弟。”她喊了一声。
      沈墨渊收剑入鞘,转身看着她。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师姐,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商量。”黎青浅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坐,我有话跟你说。”
      沈墨渊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青禾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我想和魔族温和派接触。”黎青浅开门见山,“阿影说了,魔族内部有两派。主战派想打仗,温和派想和平。如果能和温和派搭上线,也许能谈出一个停战协议,甚至和平条约。”
      沈墨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
      “知道。意味着我会被当成叛徒,被唾弃,被追杀。”
      “你不怕?”
      “怕。但更怕看到更多的人死。”
      沈墨渊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
      “师姐,”他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不拦我?”
      “不拦。”
      “你真的不怕我被当成叛徒?”
      “怕。但更怕师姐后悔。”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师姐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师姐的判断。”
      黎青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二师弟,”她说,“你真好。”
      “师姐也很好。”
      “你能不能换句话?”
      “师姐特别好。”
      黎青浅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峰和云海。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沈墨渊身上那股松木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二师弟,”黎青浅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所有人当成叛徒,你还会陪在我身边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师姐不是叛徒。师姐是英雄。”
      “英雄?”黎青浅苦笑了一下,“我连路都走不稳,算什么英雄?”
      “英雄不是看能不能走路,是看敢不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沈墨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师姐,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黎青浅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二师弟,你说话越来越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了。”
      “那就不要接。”
      “不接的话,不是很尴尬吗?”
      “不接的话,就不用尴尬。”
      黎青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好吧,不接了。”她抬起头,看着天空,“走,回去。我要去找爹了。”
      “师姐,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黎青浅深吸一口气,“直接说。”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我陪你去。”
      黎渊正在正厅里批阅公文。自从当上副盟主之后,他的公文比以前多了三倍,每天从早批到晚,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他看到黎青浅和沈墨渊走进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青浅,怎么了?”
      “爹,我有件事要跟您说。”黎青浅被青禾推到黎渊面前,表情认真得像一个要做报告的学生。
      “什么事?”
      “我想和魔族温和派接触。”
      黎渊的手顿了一下。
      整个正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黎渊的茶杯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了一地,也溅到了他的袍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我说,我想和魔族温和派接触。”黎青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黎渊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青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魔族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你现在说要和他们接触?”
      “爹,我知道魔族是我们的敌人。但魔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黎青浅从袖子里掏出阿影的口供——她在审讯的时候让青禾偷偷抄了一份,“这是那个刺客的口供。他说魔族分为主战派和温和派。主战派想打仗,温和派想和平。如果能和温和派搭上线,也许能谈出一个停战协议。”
      黎渊接过口供,飞快地看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份口供,可信吗?”他抬起头,看着女儿。
      “可信。”黎青浅点了点头,“阿影——就是那个刺客,已经被我收服了。他的命是我救的,他不会骗我。”
      “你收服了一个元婴期的刺客?”黎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青浅,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爹,不是瞒着您,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黎青浅笑了笑,“刺客现在是我的病人,我给他治了旧伤,他答应帮我搭线。我已经和他商量好了,他会回魔族,联系温和派的领袖,约个时间和地点见面。”
      “不行。”黎渊的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行。”
      “爹——”
      “青浅,你听我说。”黎渊握住女儿的手,语气软了下来,“爹知道你心善,知道你想救人。但魔族不一样。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你去了,万一是个陷阱,万一他们把你扣下当人质,你让爹怎么办?”
      “爹,阿影说了,温和派是真心想和平的——”
      “他说是就是?他是魔族,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骗你?”
      “他给我当了二十年的刺客,没人给他治过伤。我给他治了,他感激我。”
      “感激?”黎渊苦笑了一下,“青浅,你太天真了。魔族不懂感激。他们只懂利益。”
      黎青浅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了,父亲不是在反对她,他是在害怕。他害怕失去她,就像失去妻子一样。
      “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知道您担心我。但这件事,我得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做,战争会继续,会有更多的人死。”黎青浅的声音有些哽咽,“爹,您知道吗,战地医院那三天,我救了上百个人。但我也看到了更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有的是被魔族杀死的,有的是伤太重救不回来的。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了。”
      黎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青浅,”他的声音沙哑,“你像你娘。”
      “我知道。”
      “你娘也是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爹拦不住我。”
      “拦不住。”黎渊叹了口气,“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爹,您是副盟主,您不能——”
      “副盟主也是你爹。”黎渊的语气很坚定,“你去哪儿,爹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沈墨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黎青浅以为说服了父亲,就等于成功了一半。但她错了。
      第二天,正道联盟召开紧急会议,讨论黎青浅提出的“与魔族温和派接触”的提议。会议的规模比黎青浅想象的大得多——不光是各宗门的掌门,还有各大世家的家主、散修联盟的代表、甚至连几个凡间王朝的使节都来了。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把整个议事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黎青浅坐在轮椅上,被安排在发言席上。她面前摆着一个扩音符,可以把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我最近审讯了那个魔族刺客,得知魔族内部存在两派——主战派和温和派。主战派主张武力征服,温和派主张和平共处。我和那个刺客达成了协议,他愿意帮我们联系温和派的领袖,促成一次对话——”
      “等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说话的是天剑门的掌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黎大小姐,你说你和刺客达成了协议?一个魔族的刺客,你相信他的话?”
      “我信。”黎青浅的语气很平静,“我给他治了伤,他欠我一条命。”
      “魔族不懂感恩。”天剑门掌门冷哼一声,“你给他治伤,他只会觉得你傻。转头就把你卖了。”
      “掌门大人,您不是魔族,您怎么知道魔族不懂感恩?”
      天剑门掌门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万药谷的谷主,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头上插着几支玉簪。
      “黎大小姐,我不是反对你和魔族接触。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和温和派谈成了,你打算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出尔反尔?魔族自古以来就反复无常,今天签了协议,明天就能撕毁。”
      “谷主大人,协议不是靠信任维持的,是靠利益维持的。”黎青浅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草拟的‘仙魔贸易区’方案。如果双方能在边境建立一个自由贸易区,互通有无,魔族需要人族的药品和粮食,人族需要魔族的矿产和灵兽材料。双方都有了合作的利益,就不会轻易撕毁协议。”
      万药谷谷主接过方案,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方案……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太理想化了。实际操作起来,会有很多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黎青浅说,“我不是说这个方案完美,但它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黎大小姐,你不是在谈生意。”灵兽山的山主站了起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声音尖锐,“你是在谈战争与和平。这不是做生意,不是说你拿出一个方案就能解决的。这涉及两族百年的仇恨,涉及无数人的血债。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代表谁?”
      “我谁都不代表。”黎青浅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如果各位觉得不可行,可以否决。但我恳请各位至少考虑一下,不要一棍子打死。”
      “考虑什么?”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充满了嘲讽,“考虑怎么和杀害我们同族的凶手握手言和?黎大小姐,你心善,但你的心善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黎青浅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姓周,叫什么她忘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才是正义”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想抽他。
      “周掌门,”黎青浅笑了笑,“您说得对,我心善。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杀过多少魔族?”
      周掌门愣了一下:“我……我杀过三个。”
      “三个。”黎青浅点了点头,“那您知道战地医院那三天,我救了多少人吗?”
      “不……不知道。”
      “一百三十七个。”黎青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一百三十七个伤员,有的是轻伤,有的是重伤,有的是濒死。我救了他们。但我看到更多的人死在我面前,因为他们的伤太重了,我的医术不够好。所以我恨魔族,比您恨。但恨有用吗?恨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恨能让战争停止吗?”
      议事大厅安静了下来。
      周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大小姐的话,很有道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说话的人——正道联盟的盟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姓孟,人称孟老。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老夫不能同意。”孟老说。
      黎青浅的心沉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因为时机不对。”孟老的语气很温和,但很坚定,“魔族刚刚入侵,杀了我们很多人。这时候我们提出和谈,会被视为软弱。魔族的主战派会变本加厉,温和派也会被压制。黎大小姐,你的想法很好,但太早了。”
      “那什么时候合适?”黎青浅追问。
      “等我们在战场上取得绝对优势,魔族主动求和的时候。”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那一百年里,要死多少人?”
      孟老沉默了。
      “孟老,我不是在逼您。”黎青浅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每一场战争,最后都会以和谈结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谈?早一天停战,少死很多人。”
      孟老看着她,看了很久。
      “小娃娃,”他说,“你比老夫年轻的时候更有勇气。但勇气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件事,牵涉太多。不是老夫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就让大家一起决定。”黎青浅环顾四周,“投票吧。同意和魔族温和派接触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议事大厅里安静得像坟墓。一百多个掌门、家主、代表,没有一个人举手。
      黎青浅看着那些低着的头、躲闪的眼睛、紧抿的嘴唇,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她放下手,“我知道了。”
      “师姐。”沈墨渊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我没事。”黎青浅笑了笑,“早就预料到了。”
      她让青禾推着轮椅,离开了议事大厅。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个小姑娘,太天真了。”
      “就是,和魔族和谈?开什么玩笑。”
      “但她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魔族就是魔族,不能信。”
      “小声点,她还没走远。”
      黎青浅听到了这些话,但她没有回头。
      走出议事大厅,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昆仑山巅的空气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师姐,你冷吗?”沈墨渊走在她旁边,低声问。
      “不冷。”
      “你的手在抖。”
      “那是气的。”
      沈墨渊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衣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暖暖的,很好闻。
      “二师弟,你不冷吗?”
      “不冷。”
      “你的嘴唇都紫了。”
      “那是风的颜色。”
      “风没有颜色。”
      “有。冬天的风是紫色的。”
      黎青浅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师姐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师姐说过,‘冬天的风是蓝色的’。我改成紫色了。”
      “你改得不错。”
      “谢谢师姐夸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青禾推着轮椅,看着沈墨渊只穿着一件中衣站在寒风里,嘴唇确实是紫的,但他的眼神一直在黎青浅身上,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姐,”青禾小声说,“沈师兄真的不冷吗?”
      “他说不冷就不冷。”黎青浅说,但她的手悄悄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衣,把它裹得更紧了一些。
      飞舟飞回雪云宗的路上,黎青浅一直没说话。她靠在轮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失望,是思考。
      “师姐,你在想什么?”沈墨渊坐在她旁边,问。
      “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联盟已经否决了,你还要继续?”
      “为什么不?”黎青浅转过头看着他,“联盟不同意,不代表我不能做。我只是不能代表正道联盟去谈,但我可以代表我自己。”
      “师姐,你想私下和魔族接触?”
      “不是私下,是秘密。”黎青浅的眼睛亮了起来,“阿影说了,温和派的领袖也想见我。他们不敢公开,因为怕主战派打压。我也不敢公开,因为怕被当成叛徒。既然大家都怕,那就偷偷见。谁也不说,谁知道?”
      沈墨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他说,“你真的不怕?”
      “怕。”黎青浅老实地说,“但更怕错过机会。”
      沈墨渊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眼睛里有光。
      “师姐,”他说,“我陪你去。”
      “你也要去?你不怕被当成叛徒?”
      “怕。但更怕师姐一个人去。”
      黎青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师弟,”她轻声说,“你真的愿意陪我冒这个险?”
      “愿意。”
      “为什么?”
      “因为师姐值得。”
      黎青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说的话。
      “青禾,”她喊了一声。
      “在,小姐什么事?”
      “回去之后,帮我写一封信。”
      “写给谁?”
      “写给阿影。告诉他,我同意和温和派领袖见面。时间和地点,由他们定。”
      “小姐,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黎青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云海,“既然正道联盟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青禾看着她,觉得小姐的背影在阳光下格外坚定。
      沈墨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向着雪云宗的方向飞去。黎青浅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怎么偷偷离开宗门,怎么和阿影联系,怎么避开正道联盟的眼线,怎么确保自己的安全……
      她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睁开眼睛,看到沈墨渊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二师弟?”她轻声喊了一句。
      他没有反应。
      黎青浅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睡觉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多了几分柔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谢谢你。”她轻声说,“愿意陪我。”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青禾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小姐和沈师兄,”她在心里说,“真的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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