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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死刺杀 从城南疫区 ...

  •   从城南疫区返回将军府的路,从未显得如此漫长。

      云舒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几乎虚脱。三日来,她不眠不休,在临时搭起的医棚里诊治了上百名病患,调整了十七次药方,终于将时疫的势头控制住了。高热者退烧,咳喘者减轻,那些令人心悸的红疹,也在慢慢消退。但代价是,她的眼下是深重的青影,手指因为不断切脉、施针而微微颤抖,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睡会儿,”秦昭坐在她对面,将水囊递给她,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到府里还得两刻钟。”

      云舒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摇摇头:“睡不着。王守德被收押,刘权今日在早朝上一言不发……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秦昭,我担心……”

      “有我在,”秦昭伸手,隔着衣袖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手。至于暗地里……”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不是全无准备。林墨带人跟着,这条路上,我也提前安排了暗哨。放心。”

      话虽如此,云舒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她撩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点起灯火,行人稀疏。马车正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再往前就是通往将军府的大道。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寻常。

      “秦昭……”她刚想说什么,异变陡生。

      “嗖——!”

      破空之声撕裂寂静。一支弩箭从斜刺里的屋顶激射而来,精准地穿透车帘,直取云舒面门!

      “低头!”

      秦昭的暴喝与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他一把将云舒扑倒,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夺”地一声钉在对面车壁上,箭尾震颤不止。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雨,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将马车射成了刺猬。拉车的马匹惨嘶着倒地,马车猛地倾斜。

      “走!”

      秦昭一脚踹开车门,抱着云舒翻滚而出。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他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练,荡开射来的箭矢。云舒被他护在身后,能听见箭簇撞击剑锋的刺耳声响,和暗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括声。

      是连弩!对方准备了不止一个弓手!

      “将军!”林墨的吼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声响。显然,埋伏的人不止屋顶的弓手,还有从巷口、巷尾包抄上来的黑衣人,与秦昭的亲兵战在一处。

      “进巷子!”秦昭格开一支弩箭,拉着云舒冲向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巷子太窄,屋顶的弓手失了角度,箭雨稍歇。但前方,三个黑衣人堵住了去路,手中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跟紧我。”秦昭将云舒往身后一推,提剑迎上。他的剑法没有花哨,每一招都干净利落,直取要害。一个黑衣人挥刀劈来,秦昭侧身让过,剑尖顺势递出,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溅,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夹击。秦昭剑交左手,格开右边劈来的刀,右肘狠狠撞在左边那人的心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倒地。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支冷箭从后方阴暗处射来,角度刁钻,直取秦昭后心!

      “小心!”

      云舒看见了。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想将他推开。可秦昭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听见她示警的瞬间,他猛地转身,不是躲避,而是用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头发冷。

      云舒只觉得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紧,秦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的肩头。

      是血。秦昭的血。

      “不——!”云舒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血红一片。

      秦昭踉跄了一步,却死死撑住,没有倒下。他左手还紧紧抱着她,右手反手一剑,将那个从背后偷袭、正欲扑上来的黑衣人劈翻。然后,他猛地将她往墙根一推,自己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秦昭!秦昭!”云舒扑到他身边,手颤抖着去摸他背后的箭。箭是从左后肩射入的,力道极大,几乎透体而出,箭簇带着倒钩,卡在骨肉里。鲜血正从那恐怖的伤口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整个后背,也染红了她的手。

      “别……别怕。”秦昭的脸色在瞬息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但他看着她,居然还扯出了一个极淡、极艰难的笑,“死……死不了。”

      “你别说话!”云舒的声音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手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医者的本能压过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心痛。她迅速撕下自己里衣的干净布料,叠成厚厚一叠,用力按在他背后的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

      “林墨!”她嘶声朝巷口方向喊。

      “在!”林墨浑身是血地冲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挂彩的亲兵,显然解决了外面的敌人。看到秦昭的样子,林墨目眦欲裂:“将军!”

      “带、带她走……”秦昭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死死抓着云舒的手腕,眼睛却看着林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护好她……快……”

      “要走一起走!”云舒厉声道,手下动作不停。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箭矢的位置,心沉到了谷底。箭靠近心肺,绝不能现在拔,否则立时就是大出血。但血必须立刻止住,否则他撑不到回府。

      “金疮药!”她对林墨伸手。

      林墨慌忙从怀里掏出随身的药瓶。云舒接过,看也不看,将整瓶药粉都倒在了秦昭背后的伤口上。药粉瞬间被血冲开,但多少起了点作用,涌血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线。

      “针!”她又伸手。可出来时匆忙,她只带了随身的简单药囊,里面只有止血散和普通银针,没有缝合伤口的长针,更没有麻沸散。

      没有时间了。云舒看着秦昭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和迅速失血后泛青的嘴唇,一咬牙,拔下了自己发间的银簪——那是根素银簪子,一头磨得略尖。她用火折子飞快燎了一下簪尖,又用剩下的酒液冲了冲。

      “林副将,按住将军,千万别让他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却稳如磐石。

      林墨和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秦昭的肩膀和手臂。秦昭已经陷入半昏迷,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云舒俯身,用簪子尖,沿着箭簇周围的皮肉,快速而精准地划开。她要扩大创口,看清楚箭簇有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有没有卡在骨头缝里。血再次涌出,但她目不转睛,簪尖在她手中,稳得仿佛不是在做生死攸关的抢救,而是在处理最普通的伤口。

      找到了。箭簇卡在了肩胛骨边缘,万幸,没有伤到大的动脉,但倒钩深深扎在骨头缝里,周围筋肉翻卷,一片狼藉。

      “镊子……”她下意识地喃喃,随即醒悟没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再无一丝慌乱。她伸出两根手指,探入那血肉模糊的创口。

      触感温热、粘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筋腱,碎裂的骨茬,还有那冰冷、带着倒刺的箭簇。指尖传来钻心的疼——是秦昭的疼,通过他身体的颤抖,传递到她心里。但她没有停,手指稳而缓地摸索着,终于,捏住了箭杆靠近箭簇的位置。

      “一、二、三!”

      她猛地发力,将箭簇连同卡住的碎骨,一起拔了出来!

      “呃啊——!”秦昭身体剧震,猛地弹起,又重重跌回,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鲜血如泉涌。云舒早已准备好的、浸了止血药粉的布团狠狠按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布团瞬间被浸透,但涌血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了。

      “快!抬将军回府!轻点!”她哑声吼道,眼泪混着血污,流了满脸。

      林墨等人小心翼翼地将秦昭抬起。云舒一手死死按着他背后的伤口,一手紧握着他冰凉的手,跟着他们,在夜色中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狂奔。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掌下生命的流逝,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一点点降低。

      “秦昭,你不准死,”她一边跑,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你答应过我的,要护我一辈子,要娶我,要替我爹昭雪。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你要是敢死,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让你把欠我的三十五两诊金,连本带利还清!”

      昏迷中的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将军府近在眼前。大门洞开,府中所有懂点医术的仆从、军中医官,早已被惊动,等候在门口。

      “准备热水!剪刀!干净的布!我药箱里第三层白色瓷瓶的药粉全部拿来!还有,去城西保和堂,找陈掌柜,要三钱百年老参,要快!”云舒一连串命令下去,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昭被迅速抬进卧房。云舒再顾不得其他,扑到床边,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开始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军中医官在旁边想要帮忙,却发现自己几乎插不上手,只能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婉沉静的姑娘,此刻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军医,冷静、果决、甚至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劲。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血暂时止住了。但秦昭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

      云舒将百年老参切了片,压在他舌下,又写下药方,让人立刻去煎。然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进心里。

      夜,还很长。

      而在相府的书房里,刘权听着心腹的回报,慢慢品着茶。

      “没死?”他挑了挑眉。

      “是。那丫头……医术确实了得,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不过箭上有毒,是‘七日枯’,无解。就算人暂时救回来,也活不过七天。”心腹低声道。

      刘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七天……够了。足够本相,做完该做的事了。”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阴冷,“去,把消息放出去。就说秦将军遇刺重伤,性命垂危。本相倒要看看,这京城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是。”

      房门轻轻合上。刘权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秦昭啊秦昭,你以为挡一箭,就能英雄救美,扭转乾坤?”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可惜啊,美人救不活英雄。这盘棋,你输了。”

      窗外,乌云遮月,夜色如墨。

      而将军府的卧房里,云舒握着秦昭越来越凉的手,将脸轻轻贴上去,眼泪无声滚落。

      “秦昭,求你……别丢下我。”

      床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只有烛火,在寂静的房间里,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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