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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联手布局 子时已过, ...

  •   子时已过,将军府书房内的灯还亮着。

      秦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宫宴上的一幕幕还在脑中回放——云舒挺直的脊背,清亮的声音,刘权阴冷的眼神,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云舒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简单,但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她将托盘放在书案上,声音还带着些微的疲惫,“你晚宴上几乎没动筷子。”

      秦昭转身,看着她。卸了宫妆,换了家常的青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但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你也是,”他在她对面坐下,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今天在殿上……辛苦你了。”

      云舒就着他的手喝了粥,摇摇头:“不辛苦。能说出来,我心里反倒踏实了。十年了,终于能站在人前,为爹说句话。”

      两人默默吃了些东西,书房里只有碗勺轻碰的声音。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纸猎猎作响。

      “三日后对质,”秦昭放下碗,看向她,“王守德必定有备而来。刘权不会让他输,这场对质,我们面临的不仅是医术之争,更是生死之局。”

      “我知道。”云舒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但我不怕。医案上的疑点,我反复推演过,药理、脉象、剂量、煎煮时间,每一处我都有把握。只要他们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我就有胜算。”

      “怕的不是医术,”秦昭沉声道,“怕的是人心。刘权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王守德是太医院副院判,医术或许不如你,但论人脉、论手段……他背后站着整个文官集团。对质之时,若他们联合发难,以势压人,你当如何?”

      云舒沉默片刻,抬眼看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联手。”秦昭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你攻医案,我查刘权。你在明,我在暗。三日时间,足够我做些安排了。”

      “你要做什么?”

      秦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刘权最大的依仗,是他在朝中的势力,是那些被他握在手里的把柄,是那三十万两至今下落不明的军饷。但同样,这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周延,兵部尚书,刘权心腹。李侍郎,礼部侍郎,刘权门生。还有这个——王守德。这几个人,是刘权在朝中的爪牙,也是我们突破的关键。”

      云舒凑过去看,那些名字后面,秦昭还简单标注了他们可能的软肋:贪墨、徇私、旧案、把柄。

      “你要查他们?”她问。

      “不仅要查,还要快。”秦昭放下笔,目光如炬,“三天时间,我会让林墨带人,分头去查。周延在兵部这些年,经手的军需、军饷,不可能干净。李侍郎在礼部,科举、祭祀、外宾接待,油水丰厚。至于王守德……”

      他看向云舒:“他十年前能踩着云院判上位,十年间稳坐副院判之位,手上不可能干净。太医院的药材采买,宫中的用药记录,还有……他与刘权之间的往来。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云舒心跳加快:“可是三天时间,来得及吗?”

      “所以需要你帮忙。”秦昭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你是医者,最懂药材,也最懂太医院的运作。王守德经手的药材,哪些可能以次充好?哪些可能虚报价格?宫中贵人的用药,哪些可能被动了手脚?这些,只有你能看出来。”

      云舒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了。明日我就去查太医院近十年的药材采买记录,还有宫中的用药档案。王守德若有问题,一定会有痕迹。”

      “不止如此,”秦昭看着她,目光深了些,“你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行医。”秦昭一字一句道,“从明天开始,以将军府的名义,在府外设义诊摊,免费为百姓看诊。特别是城南的贫民区,那里人多,病多,也最容易传出口碑。”

      云舒怔了怔:“这是为何?我们现在不是应该低调些吗?”

      “不,”秦昭摇头,“现在,我们要高调。刘权想用你的身份做文章,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云舒,是悬壶济世的好大夫,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等你在民间有了声望,得了人心,他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民间的舆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义诊之时,你可以留心收集消息。百姓之中,藏龙卧虎。谁家有人在衙门当差,谁家亲戚在太医院做药童,谁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事,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这些,都可能成为我们需要的线索。”

      云舒眼睛亮了:“我懂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但治病的同时,也能看清这世间的疾苦,听到最真实的声音。秦昭,你这个法子,好。”

      秦昭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

      “云舒,”他低声说,“这条路会很险,很难。但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走下去。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救你想救的人,查你想查的真相。”

      云舒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我不怕险,也不怕难。我只怕……怕连累你。刘权今天在殿上,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他动不了你,就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秦昭,你要小心。”

      “放心,”秦昭笑了,笑容里有种战场磨砺出的冷锐,“他想动我,也得有那个本事。西北的三十万大军,不是摆设。我在京中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刘权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窗外风声更紧了,隐约传来远处街市打更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去睡吧,”秦昭松开她的手,声音放柔,“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要打。养足精神,才能应对。”

      “你呢?”云舒看着他眼下的青影,“你也该休息了。”

      “我再想想,”秦昭走回书案前,看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有些细节,还要再推敲。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来。”

      云舒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点头,转身出了书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烛光下,秦昭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孤寂和沉重。她想起在青石村时,他也是这样,伤重未愈,却总是一个人撑着,不肯示弱。

      “秦昭,”她轻声唤他。

      “嗯?”

      “记得喝点水,别熬太晚。”她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秦昭转头看向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重新提笔,在纸的空白处,又添了几个名字,画了几条线。

      而此刻,相府的书房里,同样灯火通明。

      刘权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品着茶。王守德垂手站在下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三天,”刘权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让王守德打了个寒颤,“你只有三天时间。要么,在对质时让那个丫头闭嘴。要么……”

      他抬眼,看着王守德:“你就去陪云文山。”

      王守德腿一软,险些跪倒:“相、相爷放心,下官……下官一定办妥。那丫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乡野郎中,怎能与下官这太医院副院判相比?医案上的事,下官自会应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秦昭,”王守德压低声音,“他今日在殿上如此维护那丫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陛下似乎……也有些动摇。”

      刘权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秦昭那边,我自有安排。至于陛下……”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陛下要的,是朝局安稳,是边关无虞。只要边关不出乱子,京城不起风波,一个十年前太医的旧案,翻不翻,怎么翻,陛下……不会太在意。”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倒是城南那边,”他忽然转了话题,“三皇子病了,太医说是寻常风寒。但本相听说,这几日,城南贫民区,也有几人发了高热,症状相似。王副院判,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时疫呢?”

      王守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狠色:“相爷的意思是……”

      “时疫一起,人心惶惶。陛下最在意的,是江山稳固,是民心安定。”刘权缓缓道,“若此时,有人借机生事,煽动民乱,或是……借治病之名,行不轨之事,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

      王守德眼睛亮了:“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去吧,”刘权挥挥手,“记住,要干净,要快。这场时疫,来得越猛越好。至于那个丫头……就让她,好好治她的病吧。”

      王守德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书房里重归寂静。刘权走到窗边,看着将军府的方向,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秦昭啊秦昭,”他低声自语,“本相倒要看看,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窗外,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而城南贫民区的深处,一间低矮的茅屋里,传来孩童压抑的咳嗽声,和妇人低低的啜泣。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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