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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只招女工 “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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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能挣钱的门路,十成里有九成是给男人开的。咱们这家店,给女人们留条路。”李太后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多多把炭条往耳朵上一夹。
“主子真是菩萨。就该这样。”
小深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太后转向他。
“小深子,还有件事得交给你。总店做好的半成品每日凌晨送到各分店,可这半成品最怕路上坏了,得想个法子冷藏。”
小深子略一思忖。
“车厢夹层里铺棉絮和稻草,再放上冰鉴,夏日保冷,冬日保热。冰窖里有的是冰。”
“能做成吗?”
“能。给奴婢几日工夫,把车子做出来。”
李太后又看向豆姐儿。
“培训的事你来。”
豆姐儿点头应了。
告示贴出去那日,多多天不亮就起来开了总店的门。
卯时刚过,第一个来应聘的女人就站在了柜台外面。
多多一抬头,吓了一跳。
“您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就来了。”那女人开口,声音很轻,“怕来晚了排不上。”
多多把她让进店里,倒了杯热水。女人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这位姐姐,你别哭啊。”多多赶紧掏帕子。
“不是哭。”女人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抬起头,“是高兴的。我守了三年寡,给人浆洗衣裳,一日挣二十文,养两个孩子。听说你们这儿一日给一百文——我来得最早,你们是不是就要我了?”
多多还没答话,门口又来了人。
总店的门口比以往更堵了。两条队伍蜿蜒到街角的拐弯处,一条是买蛋挞的客人,一条是应聘的女工。
排队的时候,有人聊了起来。
“听说总店这边手艺要求高,一日一百文。分店那边的活儿简单,一日五十文。”
“一百文”三个字一出来,队伍里嗡地炸开了。
“我的天,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三两银子。我男人在码头上扛包,一个月才一两二钱。”
“可不是嘛。我给人洗衣裳,一个月才六百文。”
“就是就是,还管饭呢。告示上写了,中午管一顿,荤素都有。”
“真的假的?还给饭吃?这东家是谁呀,这么心善?”
“听说东家是宫里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
“太后娘娘。真是菩萨呀!”
排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队伍里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挤开人群,大步走到柜台前面。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
“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多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语气很客气。
“这位大哥,您是要买蛋挞吗?”
“我不是来买蛋挞的。”那汉子把两只手往柜台上一撑,“我是来应征的。”
“对不住。”多多指了指门口贴的告示,“咱们招工告示上写得清楚,只招女工。”
“凭什么只招女工?”那汉子身后冒出另一个声音,“大明律哪一条写了只能女人做点心?”
“就是。”又一个挤了上来,“凭什么不让我们来?我们比女人力气大。”
周围的目光聚了过来。
“各位大哥。”多多的语气还客气,但笑容淡了些,“招女工的规矩是东家定的。咱们这小店,烤点心不是什么力气活,工序细碎得很,女工做更合适。京城里有的是铺子招男工,几位不如去别处看看。”
“我倒要问问。”带头的嗓门更大了,“你们东家是哪位?叫出来。哪有做买卖把男人往外赶的道理?我看你们就是——”
话没说完,多多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边撸起袖子。
“你看什么?”她走到那汉子面前站定。
那汉子还没开口,旁边几个排队的女人先笑了。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又不是开力工行的”,也有人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多多挥了挥手,也没再紧逼,“好男不跟女斗,几位大哥既是不差力气,码头上有的是活计,何必跟一帮女人抢一碗饭吃。”
领头那汉子还要再说,旁边一个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吧”。他瞪了柜台一眼,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了人群。
等人走远了,豆姐儿凑到多多耳边小声说。“你今日倒是客气。”
“招募第一日嘛。”多多走回柜台,“不能太凶了。再说人家是来应征的,又不是来闹事的。”
豆姐儿啧啧两声。“难得。”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豆姐儿缩回后厨去了。
多多回柜台,继续登记。
下午,孙嬷嬷端着一笼新蒸的馒头出来,分给还在排队的女人们一人一个。
等到最后一个人登记完,已经是傍晚了。
第二日,面试用了半日。手艺过关、眼里有活、性子稳当的十个,留总店做半成品。没基础但手脚勤快的十二个,分到四家分店。
多多把名册一合。“二十二个。”
面试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多多正收起名册,门口光影一暗。
她抬起头。
面前一个姑娘,身量比一般的男人都高,胳膊有多多小腿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两只大手。那双大手正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姐姐,”她站在门槛外头,没敢往里迈,“还招人吗?”
声音细细的,跟她的块头完全不搭。
多多把名册放下。“昨日怎么没来?”
姑娘低下头,两只大脚在门槛上蹭了蹭。
“昨日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来。”
多多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朝后厨偏了偏头。“进来吧。会揉面吗?”
豆姐儿正从里间出来,差点撞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来人,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案板前面还剩半盆面粉。
多多靠在桌边看着。那双大手比方才紧张的时候稳多了,揉、按、推、翻,力道均匀。
豆姐儿凑到多多耳边,压低声音。“她这双手倒是巧。”
面团揉好,姑娘又拿刀切条。她的刀工一般,但切出来的剂子大小匀称,码进烤盘里横平竖直。做完这些,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退后一步,又低下头。
多多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
“你叫什么?”
“大妞。”
“大妞。”多多看着她,“你多大了?以前在外面做过活儿吗?”
大妞沉默了一会儿。
“我十八了。从小长得比别人壮,脑子又笨,做什么都被人笑话。”她顿了顿,“就没有在外面做活,只在家里呆着。姐姐,我力气大,我还可以搬货。”
说完,她自顾自把旁边一摞烤盘用两只手轻松抱了起来。
多多惊呆了。六个铁烤盘,起码三十斤,在她手里跟六个菜碟似的。
多多伸手拍了拍大妞那条粗壮的胳膊,回头看向豆姐儿。豆姐儿朝她点了点头。
“来签契约。明日来这儿跟着豆姐儿学。”多多顿了顿,“还有,回头搬面扛料的事就靠你了。”
大妞愣了一瞬。然后她咧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
二十三个女人每人领了两套粗布工服、一条围裙、一枚竹木工牌。豆姐儿站在总店后厨门口,等她们把围裙都系好了,才开口。
“咱们做的是御膳点心。不偷懒,不糊弄,不往外说。只要肯好好干,每个月就是三两白花花的银子。明白了吗?”
“明白,豆姐儿。”女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充满喜悦。
这一日,张居正有事出门,他的轿子从文渊阁出来,沿着崇文门内大街往南走。
书办掀开轿帘一角,说前头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排队的人把半条街都占了。
他顺着轿帘的缝隙望出去,远远看见一抹红白相间的门头。铺子门口排出几十人的长队。
他没有多想,把轿帘放下,说了声“绕过去”。
回到府邸,张居正换下朝服,坐在书房里继续批阅带回来的几份紧急文书。他的夫人王氏端着一只纸盒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案头。
纸盒还温热,印着那个圆脸姑娘的头像,看上去有些眼熟。盒口飘出一股奶香和蛋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也十分熟悉。
他从纸盒里取出一枚。果然,和小深子送去文渊阁的一模一样。
一枚蛋挞吃完,拿帕子擦过手,不经意说了句。
“夫人只买了蛋挞?”
“老爷怎么知道这叫蛋挞?妾身还没说呢?”王夫人有些讶异,“老爷的意思是,她们还有别的点心?”
张居正没有回答。他把帕子搁在案角,重新提起笔。“下次不必专程去买。”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轻轻退了出去。
那纸盒在案角放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时抬头看它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书。
到了夜里,纸盒空了,他把它挪到了案角更远的地方。
可是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