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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护主 那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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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和豆姐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瘦得像根干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腕上还缠着几道旧伤疤。
她的动作极快。
左手扣住正在箍着豆姐儿的那只手腕,五指收紧,那人惨叫一声松了手。
紧接着右肘撞入对方肋骨,脚下勾住脚踝,将人整个摔翻在地。
“哟。”
领头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不但没有跑,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上下打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姑娘。
“这妮子有意思。”
他的手往身后一摸,再伸出来时,指间多了一把匕首。
刀刃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冷光。
“老子就喜欢辣的。”
话音未落,匕首直刺过来。
李太后尖叫出声。
“姑娘。快跑。”
那姑娘没有跑。
她侧身避开刀锋,匕首划破了她的袖子,没刺中。
她反手去夺刀。
另一个混混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从侧面扑上来。
她一肘撞开正面那个,侧面的匕首已经从她手臂划过。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一道血飙出来,溅在青石板上。
她后退了一步。
手捂住手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渗。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痛得弯下腰去。
“还以为多能打。”
领头混混笑着上前,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小辣椒,别逞能——”
她抬起头。
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冷笑。
然后,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
咔嚓一声。
那混混的鼻梁骨整个塌了进去,惨叫着松开手,捂着脸踉跄后退。
血从指缝间渗出。
另一个混混从背后扑上来。
匕首捅进她的后腰。
血喷出来。
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嘴里咳出一口血,喷在对面混混的脸上。
那人吓得一哆嗦。
女孩一个箭步上前朝他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那人站立不稳,连退几步,最后还是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哐啷啷摔出去老远。
匕首摔到了豆姐儿面前。
豆姐儿颤抖着手指想要去捡,但是她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李太后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抢过了那把匕首。
“接着。”
李太后手腕一震,匕首朝那女孩飞去。
女孩一伸手便接过了匕首。
转身朝那人追过去。
那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她追了两步。
又一声闷响。
从旁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一个混混,手里握着第三把匕首。
李太后大喊。
“小心。”
匕首插进了她的后腰。
她停住了片刻。
忍着痛,把手中的匕首朝前面的人丢出去,没入他的后背。
那人缓缓往前爬了两步再没动弹。
然后,她缓缓转身,拔出后腰的刀。
身旁的小混混傻了眼,心道,这还不死。
还未来得及跑,就被她一步上前,割开了喉管。
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哧哧的声响,仰面倒在地上,再也没动。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混混横七竖八地倒着,有人捂着脸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那个姑娘浑身上下全是血。
她慢慢转过身。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李太后面前。
然后跪了下去。
“主子。菩萨。终于找到您了。”
李太后站在巷子中间,浑身僵直。
豆姐儿缩在她身后,用手捂着嘴,指节发白。
“你……”
李太后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谁。”
“多多。”
李太后愣住了。
多多。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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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一刀还有一刀,永远砍不死。
她蹲下去。
伸手把多多脸上的血用袖子擦掉。
“疼吗?”
“疼。”
多多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疼死了。”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嬷嬷喘着气跑过来。
她什么都没说,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小深子从地上挣扎起来,上前扶住老嬷嬷,把她放平在地上。
李太后把袖子扯下一块,按住多多腰侧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巷子里一片狼藉。
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口。
巡街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不能再等了。
“小深子。你还走得动,擦把脸——现在出去,叫一辆带篷的驴车来。要快。”
小深子从地上撑起来,用脚边死人的衣服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快步跑出了巷口。
李太后把多多的伤口按得更紧了些,抬头看了看身后吓蒙了的豆姐儿。
“豆姐儿。你能动吗?”
豆姐儿点点头,挪过来,挨着李太后。
“你收拾一下自己,等会儿驴车来了,你赶车。守卫认识你,到了东安门就说一句奉太后之命出宫办事,他们不会多问。”
豆姐儿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李太后伸手帮她把散掉的头发拢了拢,用袖口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驴蹄声从巷口传来。
小深子跟着一辆带篷的驴车跑回来。
车把式看见满地的血,脸都吓白了。
几个人一起把多多和孙嬷嬷弄上了车。
所有人都上了车。
“走。”
慈宁宫。
暖阁里点着炭火。
李太后坐在暖炕上,手里捧着张宏递来的热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在抖。
她把茶盏放下,手指一根一根攥紧,再松开。
还是抖。
豆姐儿蜷在暖炕另一头,捧着茶盏,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盯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
小深子靠坐在门口,半边脸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张宏正蹲在旁边给他擦药。
孙嬷嬷在软榻上悠悠转醒。
豆姐儿赶紧放下茶盏过去扶她。
孙嬷嬷睁眼看见李太后,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豆姐儿按住了。
李太后把茶盏放在炕桌上。
“张宏,去太医院请个御医来,悄悄的。要快。”
张宏应了,转身出去。
最让她揪心的是多多。
身上挨了好几刀,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躺在西厢房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御医来了,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
他跪下去行了礼,便拎着药箱进了西厢房。
李太后没有跟进去,坐在暖阁里等着。
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
然后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御医出来了,站在李太后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娘娘,那位姑娘的伤势极为严重。多处刀伤深入肌理,若常人受此伤,早已毙命。可是臣方才把脉,脉象却十分有力,完全不像失血过多之人。这位姑娘的体质实在异于常人。臣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李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这孩子是哀家身边习过武的护卫宫女。今晚的事,不必对任何人提起。”
御医抬起眼,看了太后一眼,随即低下头去。
“臣领旨。”
孙嬷嬷已经能自己捧着茶喝了。
豆姐儿盘腿坐在软榻边上,捧着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歪着头看小深子翻图纸。
小深子脸上的药膏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正把那捆捡回来的图纸一张一张摊在膝上,把褶皱抚平。
李太后突然想起了今日在街头,自己背后那道可疑的目光。
她把茶盏搁在炕桌上。
“张宏。”
张宏应声上前。
“张宏。你带了印信,去一趟北镇抚司,见一见杨节。哀家听说兵部欠了北镇抚司几个月的饷,你替哀家去看看,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张宏应了。
北镇抚司。
杨节正在值房翻案卷,见张宏进来,搁下卷宗,自己从桌上翻了个干净茶杯,倒了半杯,推到张宏面前。
张宏没坐,也没碰茶杯。
“圣母让奴婢来看看。听说兵部那边,这几个月没把饷银发下来。底下的人还好。”
杨节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拖了三个月。校尉里有把棉衣当了的。不过北镇抚司的差事,没人耽误。”
“杨指挥辛苦。”
“分内事。”
张宏停了一下。
“圣母这段时间做了不少事,得罪了不少人。杨指挥想必也知道。”
“知道。”
“圣母说,做事的人她需要,信得过的人她也需要。”
杨节把案上的卷宗合起来,放到一边。
“张公公,我在北镇抚司十几年,没巴结过谁,也没得罪过谁。北镇抚司是万岁的衙门,不是哪一家的私差。圣母替万岁持印,臣就替圣母办事。”
张宏端起桌上那半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圣母昨日出宫,在崇文门外遇到几个地痞纠缠。身边的人,伤了几个……”
杨节抬起头,目光严肃。
“圣母的意思,不想惊动对方,想麻烦杨指挥派人去看一眼。”
杨节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个校尉进来。
“把我办公桌左首抽屉里那叠巡逻日志拿过来。”
校尉应声去了。
杨节转过身。
“查得到。”
张宏站起来,走到门口,让人搬了一个木箱子进来。
“圣母从她私库里拨了二百两银子,以万岁的名义犒赏北镇抚司出力人员。让兄弟们吃饱穿暖,安心当差。圣母说,这是她第一次托付杨指挥办事。办好了,日后还有要紧事要仰仗。”
杨节面朝慈宁宫方向跪下,叩头。
“谢圣母体恤。请圣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