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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预谋 李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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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盯着豆姐儿看了三秒。
“这个还真可以。”
豆姐儿差点跳起来。
“但不是慈宁宫门口。”李太后把茶盏放下,“在宫外找铺面。正阳门外,琉璃厂旁边,人流量大,离永顺书坊也近。盘个临街的门面,前店后厂,厨房设在后面。”
小深子已经开始算了。
“正阳门外临街铺面,一间门面月租约三两到五两。加上装修、设备、原料、人工——”
“先别算账。”李太后抬手,“先定卖什么。”
豆姐儿掰着指头。
“蛋挞、牛角包、泡芙、马卡龙、双皮奶、乳酪蛋糕——”
“停。小深子,你觉得哪个最好吃。”
“都好吃。”
“……算了。”李太后换了个问法,“万岁哪个吃的最多。”
“蛋挞。”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蛋挞。主营蛋挞,其他的轮换着当限定款。”
豆姐儿已经在脑子里排菜单了。
小深子还在算账,算完抬头,“定价呢?”
豆姐儿抢答。
“定高点。一盒装六枚,定价一两银子。买得起的都是大官大商,他们买的是面子,不是蛋挞。”
小深子摇头。
“不对。应该做连锁品牌。”
李太后端起茶盏,没说话。
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拍桌子——一个要搞奢侈品路线,一个要搞连锁品牌。你俩干脆组个MBA创业大赛算了。
“你继续说。”她把茶盏放下来。
小深子道。
“定价不是越贵越好,是越统一越好。蛋挞分量、尺寸、配方,全部标准化。不只是京城卖,各府县都可以铺过去。苏州、扬州、杭州——富庶地方的商人来加盟。统一供货、统一配方、统一招牌。招牌就叫‘大明烘焙局’。”
李太后差点把茶喷出来。
商标都没注册,加盟手册都快写完了。
豆姐儿急了。
“那我的一两银子一盒呢?”
“一两一盒。用高级食盒装,作为限量版礼盒装出售。内装稀有口味的蛋挞盲盒。”
豆姐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太后把茶盏搁下。
“小深子说的在理,咱们先把店开起来。既然统一规格统一装修,那就不能用咱宫里小厨房的设备。需要重新定制。”
“奴婢可以设计一套烘焙炉灶和烤盘,省料省时省力。”小深子道,“豆姐儿把要求告诉奴婢,回头把图纸画出来,让兵仗局那边打几个样品试试。”
“行。”李太后点头,“等设计稿出来了,去兵仗局借几个铁匠和泥瓦匠来造。”
李颐自从经筵之后,就把自己埋进了积压的旧案卷里。
同僚们每日聚在一起议论《大明报》,他只是听着,极少插嘴。
王好问来找过他两次。
一次说“东家那边愿意出银子”,一次说“这次弹劾的由头已经拟好了”。
李颐两次都只回了一句。
“我有案卷要核,你们去吧。”
王好问站在他案前,看着他低头翻卷宗的样子,忽然说。
“你这是被吓破了胆。”
李颐抬起头,看着王好问,没有说话。
王好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拂袖走了。
李颐低下头,继续翻案卷。
他不是被吓破了胆。
他是忽然发现,自己当年中进士时写在殿试卷上的那句话——“为生民立命”——原封不动搁在头版头条,旁边就是他弹劾圣母的奏疏全文。
他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当年写在殿试卷上,是想做个好官。
现在被张居正印在报纸上,像是在问他——你做的是不是你说的。
他把报纸合上,手指在纸上按了很久。
傍晚,王好问和傅应祯在京城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雅间里,见了一个穿灰鼠皮袍的中年人。
中年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他把两只木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这些银子,是给诸位喝茶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王好问盯着那两箱银子看了一眼,端起酒杯,没说话。
傅应祯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银锭,又缩回来,看了王好问一眼。
王好问把酒杯搁下,叹了口气。
“不好办。上次弹劾太后修桥,我们几个差点折在文华殿。张太岳那几句话,都印在《大明报》上了,全天下都在笑话我们。这事风险太大。”
傅应祯也跟着摇头,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张太岳盯得太紧。上回那份报纸把我们骂成什么样了,再来一次,怕是连这身官服都保不住。”
灰鼠皮袍的中年人没说话,端起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
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朝门口招了招手。
随从又拎进来一只木箱。
打开。又是满满一箱银锭。
三箱银子并排摆在桌上。
王好问盯着那三只箱子,喉结滚了一下。
这三箱银子,抵他三十年俸禄。
傅应祯的手按在箱盖上,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银子,够在江西新淦老家买几百亩水田。
他爹一辈子没攒够的钱。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王好问伸手按住一只木箱的盖子,慢慢合上。
又按住第二只,合上。
再按住第三只,合上。
手指在箱盖上拍了拍。
“为了胡涍兄。勉为其难。试一试。”
傅应祯在旁边用力点头。
灰鼠皮袍的中年人拱了拱手,起身要走。
“等等。”王好问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那三只木箱,只是用手指在酒盏边上慢慢画了一圈。
“你家主人——在山西。”
“在山西。”
“山西离我们老家,倒是顺路。”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笑意,连连点头。
“顺路,顺路。二位大人的老家,我们都顺路。小人替家主跑腿,南北都走,二位大人尽管放心。”
王好问没有再说话,端起酒盏,轻轻啜了一口。
中年人朝他二人拱了拱手,示意手下把箱子搬出去,转身出了雅间。
门帘落下。雅间里只剩王好问和傅应祯。
“这回弹劾的由头,比上次更扎实。”王好问压低声音,“《大明报》刊载实务版,是‘以报为喉舌,干预地方政务’。”
“这次定能让她老老实实闭上嘴。”傅应祯附和道,“咱们明日就上疏。”
“不急。等银子到了家里,再上疏不迟。”王好问望着窗外。
王好问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刚才傅应祯已经走了,桌上还剩半壶没喝完的酒。
他自己又坐了片刻,把剩下的半壶喝完了,才叫了辆驴车回都察院。
驴车走到崇文门外,他嫌颠得慌,索性下来自己走。
巷口拐角处,他和一个老嬷嬷撞了个满怀。
老嬷嬷手里挎着个包袱,被他一撞,包袱掉在地上,散出几件缝补好的衣裳。
“没长眼睛啊。”王好问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被蹭到的袖口。
老嬷嬷连忙蹲下去捡衣裳,嘴上不停地说。“对不住,对不住,是老婆子没看路。”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腕上还缠着几道旧伤疤。
女孩抬头看了王好问一眼,又低下头去,帮着老嬷嬷捡衣裳。
王好问哼了一声,绕过她们,往东便门方向走了。
那女孩扯了扯老嬷嬷的袖子。
“嬷嬷,明明是他撞的我们,你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老嬷嬷拍了拍包袱上的灰,重新挎好。
她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这人举止,一看就是当官的。咱们惹不起。说两句好听的话,少吃一顿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自己的事情做完要紧。”
女孩听了“自己的事情”,站住不动了。
她忽然感应到什么,转过身,朝远处跑去。
“多多。多多你往哪儿跑。”老嬷嬷在身后追了几步,追不上。
老嬷嬷喘着气停下脚步。
她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跺了跺脚,还是往那个方向追过去了。
崇文门外,东便门一带的街巷。
天色近午,李太后带着豆姐儿和小深子,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褙子,从慈宁宫后角门溜了出来。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回出宫。
心情很是兴奋。看这看那,目不暇接。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
她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是自己第一次微服出宫,有些神经过敏了,她心道。
小深子走在最前面,袖子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两截细瘦的胳膊。
豆姐儿紧跟在太后身侧,怀里揣着炭条和纸,边走边画沿街铺面的门板宽窄和招牌样式。
李太后一边走一边看,偶尔停下来,指着某间铺子问租金多少、每日人流量如何。
她在心里盘算,这地方离正阳门不远,人流密,街面宽,要是把烘焙局开在这儿,生意不会差。
走到一条窄巷时,迎面晃过来几个混混。
领头的身形粗壮,脸上带着酒气,走路歪歪斜斜,正巧与李太后擦身而过。
他回过头,目光停在豆姐儿手里那叠纸上。
“哟呵,出来逛还带个画画的小娘子。这姑娘画什么呢?给爷也画一张。”
豆姐儿把纸往怀里一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干什么?”
小深子横身拦在她们面前。
领头混混低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猛推一把。
“跟个竹竿似的。给老子让开。”
小深子后脚跟死抵地面,没让身子晃一下。
“你们走,别找麻烦。”
“嘿,这小子还挺硬。”
另一个混混从侧面搡过来。
小深子仍是一步不退。
“再往前一步,我就喊巡街的。”
“巡街的。”
领头混混哈哈大笑。
“这条巷子巡街的从来不来。兄弟们,把这小子给我拖开。”
他转头看向豆姐儿,眼神却往李太后飘过来。
“小娘子别怕,等会给爷好好画一张——”
两个混混上前,一把揪住小深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往墙上撞。
后脑磕在砖墙上,闷响一声。
又一个混混绕到侧面,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领头混混又是一脚,踹在他侧脸。
小深子仰面倒在地上,嘴角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双手仍死死抱住其中一个混混的小腿。
“跑……跑……”
那两个混混丢开小深子,转向豆姐儿。
其中一个伸手一把抓住豆姐儿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拖了过来。
另一个人从背后箍住她的肩膀,往巷子深处拽。
“放开我。放开。”
豆姐儿拼命挣扎,怀里的图纸撒了一地。
“主子。主子。”
一只鞋被蹭掉了,头发也散了。
李太后死死攥住豆姐儿的手不放。
一个混混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后拖。
她反手去掰那只手,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那人吃痛松了一下,她又扑上去,张开双臂挡在豆姐儿身前。
“放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领头那个眯着眼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
“王法。这条巷子老子就是王法。”
李太后心里一片空白。
什么太后。
什么佛母。
后悔。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不该溜出来。
不该图省事不带护卫。
不该以为换身衣裳就没人认得。
她以为自己能微服私访,体察民情,顺手把铺面盘了。
结果连条巷子都走不出去。
绝望。
巷口被人堵死了。
小深子满脸是血倒在地上。
豆姐儿的尖叫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耳朵里。
她什么招都使不上。
连喊救命都没人应。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没人能来救她。
那颗星星再亮,也照不进这条臭水沟一样的窄巷。
她觉得自己蠢。
蠢透了。
从四百年后跑到这里,什么都还没做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被三个混混打死在巷子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就在此时。
一只手忽然从巷口的混混身后伸出来。
五指扣住他的后领,猛地一拽。
那人被拽得仰面朝天,脑袋磕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