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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伪报 她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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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行“姓朱还是姓李”,忽然想起文渊阁那个抽屉。
满抽屉的奏疏,每一封都在骂他。
原来被骂是这种感觉。
指尖抚过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也好。这样,就少一些骂他的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
“这件事,张先生知道了吗?”
“知道。”张宏上前一步,“今早信贴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张阁老就差人去了顺天府。”
小深子往前迈了半步。
“主子,顺天府没有刑讯权。动刑讯,得北镇抚司。锦衣卫的印信——眼下不用,但可以先拿在手里。”
李太后沉吟未语。
她回到暖榻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张宏。万岁这几日在忙什么?”
“回娘娘,万岁这几日散了日讲也不歇,窝在乾清宫翻《帝鉴图说》。昨晚看到杨广亡国那一段,气得摔了书,骂了两句又捡起来接着看。”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向小深子。
“今日这些话,出了这扇门,谁也别提。”
“是。”
当晚,李太后去了乾清宫。
过了一炷香,门开了。
万历趿拉着鞋跑出来,喊冯保去拿那只黄缎子包袱。
包袱捧回来的时候,万历亲自抱着,递到她手里。
两天后,文渊阁。
顺天府的手本递上来了。
张居正看完,丢进抽屉。
吕调阳进来,正看见他把抽屉合上。
“阁老,印坊查到了。”
“一间空房子。大兴黄村,民房。地上有墨渍,墙角扔着半刀黄草纸,跟假报纸用的纸一样。印版、油墨,一样没留。邻居说这房子空了小半年,前几天半夜有骡车进出,拉了两趟再没动静。问遍左邻右舍,没人看清赶车的脸。”
“那这条线——”
“断了。印坊搬空,贴手一个没抓着。”
“还查吗?”
“查。”张居正把抽屉拉开,将手本和假报纸的抄本摞在一起,又合上。“过些天第二期出刊。让新东西盖过去。”
吕调阳出去之后,张居正坐回案后,刚翻开一卷公文,门上又响了两声。
进来的是张宏。
他手里捧着几本奏疏,搁在张居正案头。
“阁老,这是司礼监送回来的。圣母都批过了。”
张居正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搁在一旁。
张宏行了个礼,正要退出去。
“张公公。”张居正叫住他。
张宏转过身来。
张居正手里已经提起了笔,目光落在面前的公文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假报那事——圣母知道了。”
张宏沉默了一息。
正好是这一息的沉默,让张居正提笔的手停住了。
他本是随口一问。
那假报闹得满城风雨,圣母不可能不知道。
他预想中张宏会答一句“知道”,他点点头,这事就过去了。
可张宏没有回答。
他就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张宏。
“怎么?”
“圣母……不让说。”
张居正搁下了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张宏面前。
“圣母说什么了。”
张宏低着头,不敢看他。
“圣母……看了那封信。”
张居正又往前走了一步。
“说话?”
张宏抬起眼。
张宏忽然想起那天在慈宁宫,圣母最后说“今日这些话,出了这扇门,谁也别提”。
可面前站的是张阁老。
“圣母说——‘也好。’”
张居正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好?”
“圣母说,‘也好。这样,就少一些骂他的了。’”
良久,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慢慢坐下。
他拿起笔,翻开一本公文。
“你回去吧。”头也没抬,“什么也不必说。”
张宏行了个礼,退到门口。手碰到门板时,又听见张居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必知道我问过。”
“……是。”
门合上了。
文渊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批完了一本公文,又翻开一本。笔迹端正,一丝不乱。
慈宁宫。
李太后刚刚为假报的事情生过气,然后又有了新的烦恼。
宫人月例补了,出宫安置银发了,报纸不但不赚钱,还得往里贴钱。
再这么花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小厨房都要不保了。
得搞钱。
不光是为了填眼下的窟窿。
他将来要推考成法,要清丈田亩,还要行一条鞭法——赋税全折成银子,天下的白银都会往国库里流。
市面上银子不够,百姓换不到银、交不上税,到时候挨骂的还是他。
她得替他先走一步。
她把豆姐儿和小深子叫来。
“咱们得想个法子挣钱。”
豆姐儿眼睛一亮。
“主子,可以把慈宁宫的空房租出去。”
“……租给谁。”
“租给……想住慈宁宫的人。”
“谁想住慈宁宫。”
豆姐儿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对。
李太后没说话。
她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有个小人在疯狂点头。
死丫头,脑子转得真快。
紫禁城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收点租金怎么了。
这个提议的本质,不就是盘活闲置资产。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默默划拉了一下——慈宁宫地段绝佳、自带安保、免物业费,放到现代挂牌出去,年租金少说也是六位数起步。
但面上她只能说——“慈宁宫是太后寝宫,不是商铺。”
豆姐儿低下了头。
小深子开口了。
“奴婢有个想法。”
“说。”
“可以把‘慈宁宫’三个字授权给民间商户使用,按年收授权费。”
“小深子。”
“奴婢在。”
“你让太后把寝宫的名字挂在户部,给商人用,收授权费。”
小深子沉默了。
李太后想说点什么赞赏的话,但实在说不出口。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连品牌授权都想到了。
注册商标、授权生产、抽成利润——商业模式简直熟练得不像话。
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玩意儿叫IP变现。
但她嘴里只能蹦出三个字。
“下一个。”
豆姐儿又举手了。
“主子。可以卖蹴鞠彩票。万岁爷不是总在宫里踢球吗,每次开赛前让人猜比分,猜对的平分奖池,咱们抽一成当管理费。京城里赌场不让开,但宫里开的这叫——”
“这叫慈宁宫御设赌局。”
李太后替她把话说完了。
豆姐儿闭嘴了。
李太后端起茶盏,表情纹丝不动。
心里那个小人已经把茶盏摔了。
蹴鞠□□都给我整出来了,体彩中心是不是还得设在慈宁宫门口。
“豆姐儿,太后在自己寝宫里开赌场,你觉得言官知道了会说什么?”
豆姐儿低下头。
小深子又开口了。
“奴婢刚才又想到一个。不需要动用慈宁宫的地产,也不需要占用太后的名义。”
“说。”
“可以在《大明报》上印广告。”
李太后眼皮跳了一下。
“商户付钱,报纸留一块版面,印商号名称、经营品类、地址。按版面大小收费,头版最贵,四版次之。奴婢测算过,以第二期发行量计,头版半版广告至少可以定价——”
“小深子。”
“奴婢在。”
“《大明报》是朝廷的报。头版头条是经筵纪实,下面接一则‘通州张记粮行,新到江南粳米,买十送一’——你觉得像话吗?”
小深子沉默了。
低头想了三息,又抬起头。
“可以放在第四版。数独格子的下方。”
李太后盯着小深子看了五秒。
亏你想得出来。
连广告位都算好了,还是跟数独抢第四版的屁股位置。
你当这是微信公众号推送,阅读量破万就差一个底部banner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你们俩出的都是什么主意。出租太后寝宫。拿万岁爷的球赛开盘。报纸上印广告。”
她扫了两人一眼。
“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在慈宁宫门口支个摊子,卖豆姐儿做的点心。”
豆姐儿猛然抬头,眼里全是光。
“主子——这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