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雾散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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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李宸烨像个没事人一样来云淮书这里蹭早膳，早膳后便两人便单独出宫，去了郊外。
郊外有一处广袤无垠的草地，是专供世族子弟玩乐用的马场，马场后围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李宸烨率先下马，将马绑在竹子上。
“淮书，再往里容易迷路，你牵着我吧！”李宸烨说着便牵住了云淮书的手，扒开竹子往更深处走去。
云淮书没拒绝，眼前的路的确难走。
同时云淮书也在默默地记下了所有的路。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路途才变开阔。
一小间竹房映入眼前。
“淮书，我便不进去了。”李宸烨小声道，“我前段时间惹你父亲不快，我怕他杀我，还是避一避好。”
“殿下说笑，谁敢杀你？”云淮书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欣喜李宸烨给自己留空间与家人独处。
推开门，便见到父亲坐在矮凳上专心致志地磨着竹尖，左脸颊上多了一道刚刚结痂的疤痕。
云淮书低着头哽咽道，“父亲！”
云霄纵吃了一惊，手里的竹尖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淮书！”
赵熙元听见冲了出来，抱住云淮书久久都没放开，嗔怪道，“还知道找我们啊！你这孩子，留了封信就走了，真是不省心。”
“有什么事就不能一家人说清楚，一起商量着行动吗？你不会武，若是出了事谁能护你？”
赵熙元蹭掉眼中的泪花，松开云淮书，绕圈打量了一番。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云淮书道。
“好了。”云霄纵凑过来道，“我不是告诉你，淮书跟我商量过吗。”
“对，你们父子连心。你知道你不跟我说，不跟霜儿说。”赵熙元斥责道，又觉得不解气，给了云霄纵一个肘击。
云霄纵立刻变了阵营，“夫人，我也想告诉你。但这小子主意大了，那做父亲的不得支持孩子的选择嘛。”
云淮书见母亲要生气，忙岔开话题，“父亲的伤可还好？”
“处理过，已经结痂了，小伤而已。”云霄纵说道。
云淮书见父亲精神健硕，安心的点点头。
“阿姐呢？”
“她在竹林跟李太子的人打架呢。”赵熙元说道，“她呀，打上瘾了，说要多练练，等哪天打赢了，就去东宫刺杀，救你出来。”
“刺杀？还真要杀他啊？”云淮书想起李宸烨委屈的神情，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让阿姐想杀他。
“淮书！”云凌霜回来时一身汗，直接冲向云淮书四下打量。
“你逃出来啦！”
云淮书疑惑，“嗯？逃？”
“李太子前段时间跟父亲说你跟在他身边，还要拉拢父亲。父亲一听就跟他打了一架。那小子倒是没动手，一直躲。”
“我们猜肯定是他见色起意，没安好心。”云凌霜说着挥了挥手中的竹剑。
“我还想着等大败那个看门的，就想办法跟李太子打一架，救你出来呢。没想我弟这样聪慧，自己就能出来。”
云淮书面露迟疑，云凌霜没察觉，但赵熙元看出来了。
赵熙元道，“淮书？李宸烨带你来的吗？”
云淮书神色一僵，点了点头，“是，他没进来。”
云霄纵削竹子的小刀砰的一声扎在了木板上，“可是他威胁于你？”
云淮书深吸一口气，父亲早晚都会知道的，不如实话实说。
“没有。”
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一如前世得知他通敌叛国时。
云淮书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云霄纵面前，“父亲，淮书不孝，不忠，不义，对不住云家列祖列宗。”
门外烈日当空，与前世逼疯他的那日没什么不同。
那日刑场，母亲不卑不亢道，“皇天不公，天理不正，我云家爱国之心皎洁，今蒙此污名，必会沉冤得雪，还我云家满门忠义！”
这话勾起了誉王的兴致，向振北皇帝谏言，“陛下，云家的傲骨只怕会令百姓对陛下的决断有所怀疑。”
“哦？那该如何处置？”楚恒半咪着眼，等着他说出有趣的建议。
“臣认为，云家既然不肯认罪，那不如给他们一个自证的机会。将云家众人送去斗兽场。若他们能得兽神庇佑，在斗兽场中活下来，那便证明她们有冤。若不能那便只能说明他们的罪孽深重，兽神不容。”
楚恒放声大笑，“还是皇弟有办法。”
云淮书双拳越握越紧，双目通红，红丝密布。
浓郁的腐烂、血腥气冲进鼻腔，云淮书望着地面恍惚中又见到了满地血污。
云霄纵没说话。
云凌霜眉头锁紧，先看向父亲，又看向弟弟，“父亲！”
“扑通”一声，云淮书的身边多跪了一个人，“阿姐？”
“弟弟一直在京中生活，不知受过多少狗皇帝的磋磨。我信淮书做事有所考量，此番定然也是思虑过的。”
赵熙元面色也不是很好，眼睛噙着泪光，“宵纵。”
云霄纵这才开口，缓缓道，“坤灵挑衅我振北与苍梧多年，他们自称神明后裔，几乎人人会巫术，我们一直忌惮，不敢出兵镇压。”
“但一年前，李宸烨孤身一人潜入坤灵，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祭坛，并封锁苍梧边境，断了他们从苍梧获取朱砂、桃木等材料的渠道。”
“诅咒这东西，即便虚无缥缈，却也真会死人，人终究是怕的。但他不惧，有勇有谋，足以见得他有雄才大略。”
赵熙元也说到，“只是，此后的坤灵不敢冒犯苍梧，便将巫术指向了振北。”
“狗皇帝，不仅不想办法灭掉巫术对百姓的威胁，还自己学起了巫术祭坛，信一个个像是从阴沟子里刨出来的神明。”赵熙元越说越气。
云霄纵握住了赵熙元的手，叹了口气，“淮书，国公府管家曾来信，说你遣散佣人，仅留了几个心腹，在玉阳老家的荒山上安置了一处小院。”
“我那时隐约猜到，你要做什么。”
云霄纵扶起姐弟二人，“前段时间，李宸烨劝过我。我与你母亲商议过，只是还没告诉你们。”
云淮书问道，“李宸烨劝你们……什么？”
“不会是劝降？”云凌霜说了云淮书没敢说出口的话。
“是归隐。”
云淮书一怔，“归隐？”
“嗯。我和熙元征战半生，也该歇歇了。之后，该是你们年轻人闯荡了。”
“淮书，你选择辅助李宸烨，我们并不同意。”
云淮书呼吸一凝，“我明白，我会与云家划清……”
“但也不反对。”云霄纵又说到。
云淮书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父母，“我，还是……”
赵熙元嗔怪地瞪了眼云霄纵，“你说话大喘气做什么？”
她揉了揉云淮书的头发，心疼道，“你不是对外称自己为怀之先生嘛，那怀之先生做的事，与我们儿子云淮书有何干系？”
云霄纵语气也柔和了些，“怪我，想留点威严感，吓着淮书了。”
“但是呢！如果李宸烨的兵刃指向的不是振北皇族，而是振北百姓，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还有，他若是胁迫你做些你不愿的事，我们云家好歹是三代国公，就算落魄，手中还是有些私兵的，人不多，但都是精良。你也无需妥协。”
“嗯，谢过父亲、母亲。”云淮书眼中的泪滑落，慌忙低下头。
赵熙元抱住了他，“书儿，你无需向我们道谢。我和你父亲自你出生便将鲜少陪你，你生来体弱本就活得艰难。在盛京城里没能好生养着，却还难为你想办法为我们铺路。我们总觉得对你有愧。”
“母亲与赵家曾因我身为女子偷上战场的事决裂。赵家上下，也就清目不曾与我生出嫌隙。但他仍未分府，你在赵家只怕也是小心谨慎的。”
赵熙元的眼泪也落在了云淮书的肩膀上。
云淮书一颤，拍了拍母亲的背，“你们不曾愧对于我，舅父舅母待我如亲子，你们也经常为我添衣，吃穿用度不曾少过。我不曾觉得苦。”
云霄纵拉住赵熙元，任她在怀里抽噎，安慰道，“好了，孩子都大了，还哭成这样。”
“你管我哭不哭呢！”赵熙元回怼道。
“霜儿。”云霄纵看向含泪的云凌霜，“我们记得你从小就想做游侠，如今，你可还想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云凌霜眼睛一亮，“当然！”
“但是……”
“我们无需你陪，等苍梧皇帝的疑心消了，我们自由的时候，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赵熙元说道，“但是，别太拼，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们。”
云凌霜欣喜地点头，“我知道。”
云凌霜也抱了下云淮书，“弟弟，你姐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名震江湖的大侠，届时又什么需要只管找你阿姐我！”
“好，那云大侠，能不能手劲轻点，你弟弟快喘不上气了。”云淮书推了推云凌霜勒紧的手臂。
云凌霜嘿嘿一笑，松了手，“没控制好。”
云霄纵补充道，“霜儿，你千万记得别太执拗。”
“知道了。”云凌霜道。
“淮书，你不知道你姐小时候多执拗。因为别人一句话，她就开始在演武场疯了一样练，练得浑身是伤，持续了一年多，谁劝都不听。”赵熙元补充道。
“母亲！当时还不是因为有人挑衅，说云家没传承，女子不能上战场，不能继承国公职位。”云凌霜吐槽道。
云淮书道：“这世间对女子向来苛刻，阿姐定然付出了很多。”
“成长之路付出一些也正常。你阿姐可厉害着呢，那个挑衅的人，被我天天揍趴在地上起不来。”云凌霜骄傲着挥动竹剑。
“阿姐真厉害！”云淮书赞道。
云霄纵说道，“对了，再过十五日便是淮书便二十岁，本应行冠礼的，只是眼下这情况只好从简。只束发加冠，行一礼，取字便成。”
“也好，不过虽只取素冠，但也要重视些。不如，我亲手做冠。就是眼下我们还要藏匿一段时间，这些材料……”赵熙元思索道。
“我可以差人送来。”李宸烨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李宸烨还没进屋，云霄纵、赵熙元和云凌霜就齐刷刷站成一排挡在云淮书面前。
云霄纵看李宸烨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你偷听？”
“冤枉啊！”李宸烨解释道，“淮书在院内待得时间有些长了，我是担心才听一下院内的声音。”
“再者，云将军说话的声音不想听也得被迫听。”
云霄纵哼了一声，还没说话。
云凌霜是忍不住了，往前冲了一步，想跟李宸烨打一架。
云淮书慌忙上前拦住，“阿姐。”
“今日出宫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以防苍梧皇帝起疑心，我就先回了。”
“也好，千万小心。”赵熙元嘱咐道，“小心”这两个字是看着李宸烨说的。
云淮书笑着应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