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意萌生 次日，云淮 ...
-
次日，云淮书醒早膳后就去了找了楚元锦，吩咐一直藏在楚元锦身边的沐风去查查父母如今的情况。
云淮书回来的时候，空中零零散散地飘起了鹅毛雪，雪花轻扬，落在上一场还没融化掉的积雪上，更是染白了青砖。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瑞雪纷飞，天穹与雪海连成了片。
云淮书在月梢院附近的亭子里见到了李宸烨。
“淮书。”李宸烨远远的唤了声。
李宸烨一身湖蓝色绣银边的长袍，还披着一件白色披肩。
与往日里张扬肆意的酒红色衣衫不同，衬得人优雅金贵。
云淮书越看越觉得这衣服的配色纹路眼熟，却想不起来。
“金陵少有如此大雪，倒是难得。”李宸烨一边说一边挥手，让云淮书让他坐在身边。
面对面坐下后，也不知道李宸烨想到什么了，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吗？”
云淮书歪头茫然地看向李宸烨，“记得什么？”
李宸烨伸手去接雪花，晶莹的小雪花很快在手心里融化，渗进皮肤化成了一小滩水。
他转头和茫然的云淮书对视，浅褐色的眼里含着盈光，转移了话题，“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说着李宸烨将藏在袋子里的两串糖葫芦拿了出来，将其中一支递给了云淮书，“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糖葫芦，不知现在可还喜欢？”
云淮书看着糖葫芦一愣，缓缓伸手接了过来，咬下一口。
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或许是很久没吃，因此很是满足，“很喜欢，谢谢。”
李宸烨明媚一笑。
振北国——盛京，
盛京本就偏北，一到冬天就冷得人直打哆嗦，尤其是现在大雪纷飞，雪几乎覆盖了全部的路。
因为实在太冷水滴在空气里凝成霜，视野所见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李宸烨一身单衣被冻得面色通红，唇角发白，等在建德殿门口跪满了一个时辰后勉强站起了身，婆娑着步子在漫天飞雪里艰难地前行。
李宸烨头晕至极时几乎晕厥，膝盖早就冻得麻木，双腿略微打着颤，扶着墙面走才算堪堪撑住。
一路上有人虽然见他可怜，但却没人敢去扶他。
一来李宸烨是敌国质子，二来李宸烨是因为惹怒皇帝而被罚跪。
李宸烨本就倔强，宁可咬牙冒着大雪一步步挪出宫门也不愿意向楚皇帝认一句错。
好不容易踏出宫门，却差了一步，晕在了宫门口。
李宸烨并没完全失去意识，恍惚间还想再站起来离开，但身体没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宫外人来人往，对李宸烨全都是好奇地瞥一眼后匆匆离去。
就在李宸烨以为自己就要横尸在这异国他乡的时候，有人将一件毛乎乎的披肩披在了他身上，暖意由身暖至心间。
他睁不开眼却听见了守门侍卫在叫那人，“云公子。”
侍卫慌忙出声阻拦，各种眼神暗示，“他是苍梧……那位。”
“我知道。”
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比自己瘦弱的多，被他背起来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身体发着颤。
不经意间之间碰到了他的脖子，比起自己也没温暖多少，亦是冷的。
说起来，也是奇迹，风吹就倒的身躯竟然能背起和自己差不多重的李宸烨小跑了一公里的路，去找医馆。
李宸烨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无力地爬在云淮书背上，却在后来成了一颗开始萌生发芽的种子，深深埋在了心里。
“医师，快救人！”小云淮书喊道。
医师不敢耽搁，立刻去看诊。
云淮书累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药童立刻递了杯水过去，扶起了云淮书。
医师一边灌汤婆子，一边道，“抓一副四逆汤。”
李宸烨的意识渐渐清醒，他身上的湿衣被换了，穿着学徒的衣服，身上还压着厚棉被。
他的视线寻找着那个救他的身影，目光定格在了趴在桌子上，身穿湖蓝色绣长袍，裹着白裘，正捏着鼻子往肚子里灌姜汤的云淮书。
云淮书很讨厌姜的味道，灌完之后，嫌恶地皱起眉，在袖子里摸索，但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甜的东西。
便任命的喝了几杯水冲散嘴里的味道。
李宸烨想笑，但他脸还是僵的，嘴角扯开有些吓人。
“醒了！”
云淮书立刻凑近去看，“这是什么表情？人不会冻傻了吧？”
医师道，“小公子脸冻僵了还未缓和过来，不会傻的。”
“那就好。”云淮书安心地点了点头。
李宸烨还是说不出话，表情也被说成傻子了，干脆伸出缓过来的手指在空中比划。
云淮书倒是懂了，把手心递了过去。
“偷跑出来的？”
云淮书没好气回道，“阿烨，你不先谢本公子救你，反而先质问，真是白担心。”
虽然云淮书语气不好，但手心却没收回去。
李宸烨又写道，“谢谢云小公子。”
又在手心画了一个向对方抱拳似的小火柴人。
“这还差不多。”云淮书满意地点点头。
小云淮书的身影渐渐与眼前的人影相重叠。
李宸烨承认，一开始接近云淮书的确是见色起意、存心利用。
但后来刻骨的爱却是那年异国他乡里深陷孤寂时的一轮圆月。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李宸烨想着。
云淮书不知道自己该记得什么，不经意间扫到李宸烨那双眼睛，心却不受控的酸涩。
他大概是透过我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了，可连记忆都没有的我，真的是曾经的云淮书吗？
云淮书第一次产生这样的质疑。
不对，想什么呢！
他们吃着糖葫芦赏了半刻的雪，直到李宸烨打破沉默道，“一会儿我去见我母后，你陪我。”
“嗯？”云淮书指向自己，“我？”
又指向李宸烨，“陪你？”
“这不对吧，你不是见自己母后，我去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你应该见见。”李宸烨道。
云淮书觉得李宸烨笑得有阴谋。
皇宫——未央宫，
霍嘉茵打着玫红色的油纸伞，未央宫院里种植了好几棵梅树，但梅花尚未开，粉嫩的花骨朵在雪中发抖。
“太子到！”
两人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宫人通报的声音，霍嘉茵回头，见到李宸烨面露喜色。
“母后！”李宸烨先推着人进了屋，命人添了炭火，寒窖般的屋子立刻温暖起来。
“云淮书参见皇后娘娘。”云淮书行礼道。
霍嘉茵笑着扶他，“好孩子。”
霍嘉茵慈善的目光落在云淮书身上，越看他越是喜欢，“原只是听阿烨形容，如今见了你，我也是真心喜欢的。”
云淮书的脸刷得红了，“皇后娘娘谬赞。”
李宸烨却还调笑道，“母后并非谬赞，淮书的确才貌过人，堪比谪仙。”
霍嘉茵不过淡然一笑，那神貌和李宸烨着实相似，是一眼惊鸿的美。
只是霍嘉茵不具备中宫皇后的威严，眼神温柔闲静，看着人的时候总会露出三分怯懦。
“淮书，你和阿烨中午留下，用过午膳再走吧！”
云淮书看了眼李宸烨，见他点头便应下，“好，多谢皇后娘娘。”
饭桌上虽然只有简单的几道家常菜，却是皇后亲手做的，闻起来香味四溢。
“沈玥给皇后娘娘请安。”
陈沈玥来的悄无声息，只跟了个随行的宫女，进来时也无人通报，正巧碰上四个人正在吃饭。
陈沈玥见到李宸烨和云淮书，神情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那一桌子菜上。
李宸烨道，“贵妃娘娘安。”
云淮书想起身，被李宸烨按住了，“不用。”
“太子殿下。”陈沈玥随口回应，目光仍落在菜上。
霍嘉茵不惊讶陈沈玥的到来，仿佛是一种融入日常的习惯，“忘了告知阿玥了，少煊今日入宫。”
“要是不介意的话还一起吃，可否？”霍嘉茵探头询问道。
陈沈玥点了点头，等宫人摆好碗筷和椅子。
其他人倒是不惊讶陈贵妃的到来，只有云淮书头顶悬挂着三个问号。
云淮书也喜欢霍嘉茵做的菜，比平日吃得多了些。
“皇后娘娘的手艺当真一绝，是淮书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了。”云淮书道。
霍嘉茵笑道，“你这孩子嘴甜，乖巧，也不知道阿烨何时能有几分像你这般温和。”
李宸烨将脑袋凑近霍嘉茵，放柔了声音，“我难道不温和吗？”
“你觉得呢？”霍嘉茵敲了李宸烨的脑袋。
“好吧。是不太温和。”李宸烨放弃挣扎，给云淮书盛了一碗羊肉羹递了过去。
讨好着笑道，“难怪我总惹淮书生气，看来还是学学淮书温和一些。”
云淮书面上一红，看向了霍嘉茵。
霍嘉茵仍然温和，“淮书，阿烨爱耍小孩子脾气，不必惯着，关上门，该打该骂，无需心软。”
云淮书点了点头，“好。”
他们说话的功夫，桌上的菜已经被陈沈玥吃了一半。
“阿玥，吃慢些，不会有人与你抢的。”霍嘉茵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给陈沈玥夹了菜。
“嗯。”陈沈玥点点头。
用完膳后，陈沈玥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束白梅。
白梅插在一个形状似鱼尾的白瓷瓶里，雪白的瓶身点有几处艳红的花朵，与瓶中白梅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院子里的白梅开了，记得娘娘最喜欢梅花，便想着折下来送你。”陈沈玥话说的有些僵硬，但眼睛里的光芒却骗不得人，她紧张又期待，像个等待长辈夸赞的孩子。
霍嘉茵露出笑意，“多谢阿玥，我很喜欢。”
“皇后娘娘，妾身先告退了。”
“好，去吧。”
“阿玥这孩子，若是不进宫该多好。”陈沈玥走后，霍嘉茵不免感慨了一句。
李宸烨与霍嘉茵闲聊几句便也离开了。
上了轿子，李宸烨便开始向云淮书介绍起陈沈玥。
“陈妃，陈炎的长女，也就比我大三岁。”
云淮书想到陈沈玥寡言的样子，有些吃惊，“竟然才二十一岁吗？”
“嗯。她十六岁入宫，只因当时钦天监算出陈家长女那是神女命格，需以龙气为镇。我父皇就以‘不嫁天子必为祸’的理由，封其为陈妃。”
“说是荣宠万千，不如说是赏了一座金丝笼，将人圈养起来了。”
云淮书不禁皱眉，“荒唐。”
“是很荒唐。”李宸烨说道。
“她一月至少有十五天回来我母后这儿用午膳。虽不善言辞，但心思细腻，真诚善良。陈炎曾自豪逢人就夸自家女儿兰心蕙质，智识过人。”
云淮书听着李宸烨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烨，你带我见皇后只是幌子，目的是为了让我见到陈妃，对吗？”
李宸烨说道，“是。”
云淮书沉默良久，沉声道，“你知道我父亲的去向，是吗？”
李宸烨不敢躲开云淮书看着他的目光，颇为心虚，“怎么这么问？”
“殿下，东宫到了。”
云淮书没动作，也没说话，眼睛往车门瞟了一眼，又看向李宸烨。
李宸烨会意，立刻先下马车，又回身伸手去扶他。
他只是撇了一眼，并没搭理。
李宸烨声音发虚，“淮书，今日先回去休息，可好？”
云淮书目光愈发冷了，主动拉住李宸烨，勉强扯出笑意，“殿下，不如去淮书那儿喝盏茶再走。”
李宸烨觉得冷汗直流，却没想过把自己的手从云淮书手中抽出来，只想找借口离开，但除了“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云淮书彻底冷下脸了，直接拉着李宸烨往月梢院走。
李宸烨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跄，还不忘命令道，“别跟着。”
一进月梢院的书房，云淮书立刻甩开李宸烨，质问道，“殿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回应他的又是那种炽热的目光。
可他始终觉得这道目光流露的情感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纱，交织着怜悯，痛苦还有深沉的思念。
云淮书心揪得难受，想从李宸烨的眼睛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我父母可还安好？”
李宸烨沉默良久，终究败下阵来，说道，“在金陵城外郊，我派人看守的他们。他们，只有云将军左肩被刺伤，假死一次。伤口处理过，已然无碍。”
云淮书紧绷的心略松了些，“无碍就好。”
云淮书没了力气，把礼数全都抛之脑后，靠坐在椅子上，“你什么时候截下的信？”
李宸烨道，“有刺客出现在月梢院那晚。”
云淮书道，“那晚，你是故意松懈东宫守卫，用密信作为诱饵，本来是为了活抓那刺客？”
李宸烨点了点头，“嗯，他叫赵复，父皇身边的人。”
“不只如此吧！”云淮书不习惯近距离仰视别人，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示意李宸烨坐下。
李宸烨难得听话，乖乖坐下。
“他只是潜藏在皇帝身边而已，实际上一直再找机会为冯谦平反。你想抓他，是觉得他冯家人没全死，想抓出冯家没死的人？”
“嗯。”李宸烨点头。
“但是你没想到，皇帝还给了他派了个杀我的任务，拿到密信后直接闯进了月梢院，还把信藏在我这儿。”
云淮书：“可这不影响你活捉他？你可以直接让我把信还你，你是……”
李宸烨说了云淮书没能说出的话，“我是为你。”
“东宫有很多眼线，那份密信是父皇的把柄，会引起动荡。信出现在月梢院，若是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想杀你，尤其是父皇。”
“他派赵复来杀你，本是试探我，你死不死无所谓。但若父皇知道你知道信的存在，他真想杀你，我……现在还护不住你。”
李宸烨停顿一瞬，说道，“因此，赵复不能活。”
云淮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阿烨，你说不想让我参与苍梧内政，但是你之后的每一步都在逼我，走入苍梧朝堂。”
李宸烨抬眼，故作轻松，“淮书聪慧，这些伎俩瞒不过你。我的确想你入朝堂，但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的才学不被淹没。”
云淮书依旧心中梗塞，李宸烨依旧在遮掩他的真正目的。
“话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呢？你让我在宫宴假意下毒，接近跟你不和的陈炎，帮你搭线，莫不是想好，事成后拿我开刀？”
李宸烨立刻解释，“不是。我想……我只是想查清冯谦是否有亲人还活着，陈炎和冯谦是挚友。”
“那你让我见陈妃，跟我说她的事，为了什么？我只是帮你传话，不需要知道陈妃的事。”云淮书不再给李宸烨解释的机会，说道。
“你是想，明日沐风把我家人被你关押的消息告诉我时，我会在冲动下把原本帮你和陈炎搭线做出杀你的戏，演变成真的？”
云淮书语速很快，几乎是一口说出来的。
他心脏疼得厉害，坚持不住地靠在椅子上。
“你要我杀你，是吗殿下？你不会轻易死吧？等我杀你之后，我就能借此机会入苍梧朝堂，与你对立，然后每天处心积虑的想怎么整死你？”
李宸烨没承认，也没否认，蹲在云淮书身边。
在云淮书往手心倒许医师的药时，立刻拿出一个药瓶。
“淮书，这个伤害小很多，虽然药效比不上，但它不会伤及根本。”
李宸烨手心里躺着一颗白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呈现在云淮书的眼前。
云淮书盯着那颗药丸踟蹰良久，想问很多问题，但最终只是颤抖着问了一句，“为什么？”
李宸烨还想笑着打趣，“还能为什么？我家淮书……”
但对上云淮书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时，李宸烨笑容一僵，随即温柔地伸手抚平了云淮书皱起的眉心。
“我家淮书澄澈，是人间暖月。唯你平安顺遂，我方觉人间还有得活。”
云淮书怔怔地望着李宸烨的眼睛，愈发慌乱。
他用服药来掩饰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掩饰心动。
但他颤抖的手，红了的面颊和耳廓早已出卖了他。
云淮书没法说服自己再去怀疑对方。
若李宸烨的话是为了哄骗我，这也太过了。
难不成，真心……喜欢？！
云淮书被顺药的茶水呛了，咳嗽起来。
李宸烨见状拍上了云淮书的后背，“没事儿吧？”
“出去！”云淮书叱道。
但李宸烨没听清，“什么？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没听清，直接将云淮书打横抱到床上。
云淮书咳得更厉害了，没力气挣扎，也就任由李宸烨抱着。
“淮书，我一直都想着让你入苍梧为官，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有一番作为。若之后，苍梧内乱，你会甘心只做我庇护下，当个侍从吗？”
云淮书垂下眼，的确不会。若真这样，我就回振北。
说起来，前世公主和亲后，自己留在振北，表面归顺振北皇帝楚恒，暗中一直在为公主拉拢朝臣。
这一世，自己跟过来，本来想在公主身边潜藏到赢得李宸烨信任后就返回振北的。
现在……
自己竟然成了跟在李宸烨身边的人。
李宸烨继续说道，“你入朝，不是为我，而是一个与我相对，不参与其他派别的清官，这样，无论我是输是赢，你都能活下去。”
“你别看陈炎与我不和，他是跟所有朝臣都不和。但陈炎手握兵权，他不结党，与众人不和也是种自保的手段，没人敢真得罪他，父皇也不会无端猜忌。”
云淮书没心情听他解释，背过身往床的里侧挪了挪，合着眼。
身后安静了须臾，云淮书还以他走了，正要翻身。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响起“嘻嘻索索”的声音。
没错，李宸烨也躺在床上，靠着床头，低头看着身侧只回了一半身，要翻身却又翻不得的云淮书。
“淮书，你就这么嫌弃我？”
说着，李宸烨俯下身，凑在云淮书的耳边轻轻掠过一吻。
云淮书一个激灵，捂着耳朵立刻坐起来，脸颊发烫，怒斥道，“李宸烨！”
“嗯，我在。”李宸烨嘴角上翘，俨然一副占了便宜的泼皮样。
云淮书又气又恼，却拿他没办法。
“淮书，你不理我，我又没别的办法。”李宸烨委屈道，“我说了那么多，你好歹听一听。”
云淮书也靠在床头，缩在床角处，“我听，你离我远些。”
李宸烨先是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颗梨膏糖递给云淮书。
然后才说，“按计划，我本该甜言蜜语哄着你，骗你，等沐风带回消息，你自然就会与我决裂。今日你发现的时候，我想的不是计划打乱了，而是庆幸。”
“淮书，你生气可是因为我试图把你推向对立面？”李宸烨问出口的时候，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不是。”
云淮书瞟见李宸烨低下了头，又说道，“我没有观心术，不可能猜得到这一层。最开始只是觉得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对，总下意识躲闪我的视线。我担心我的家人，想试探一下。”
“我生气，是因为我怕你真的会对他们做些什么。后面只是顺着你的话问，结果越问越不对，从你说道赵复的时候我才隐隐有这样的猜测。”
李宸烨叹了口气，“原来是我自己暴露了。”
“李宸烨，我信你不会害我，但是……”云淮书顿了下，“我不喜欢别人控制我如何走下一步路。”
“更何况，我没有我们之间的记忆，未必还是以前的云淮书。”云淮书莫名紧张，颇为不安。
“你不必对我如此。满腔真心落了空，只会更加煎熬。不如，只做盟友，你若有需要我，我能做到的，断不会推辞。”
李宸烨神色暗淡几分。
云淮书也没抱什么希望，若对方赶人，自己自然会知趣带着父母阿姊离开。
他没等来对方赶他，反而被揽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李宸烨的头靠在云淮书的肩膀上，发丝划过脸颊，让他觉得痒，便推了推。
李宸烨抱得更紧了。
甚至还有进一步动作。
云淮书感受到侧颈处愈发近的呼吸，对方停留了一会儿，似是在等他做出反应。
他的手没有被擒住，还支在李宸烨肩上，完全可以推开。
但他此时大脑空白，呼吸不可控的急促起来，意识不到这点。
温热的气息落下时，云淮书的脖子完全红了，他只能感受到侧颈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血液。
云淮书很久之后才回神，猛地推开李宸烨，“你！你！你……你放肆！”
李宸烨笑着，眼底的炙热渐渐被温柔掩盖，“我就知道，淮书。”
“知道什么？”
“你……不讨厌。依云小公子的脾气，你若厌恶，在我靠近你的时候就被踹开了，不是吗？”
云淮书脑中嗡鸣，“我……我，不讨厌又如何，也不能说明我喜欢，不是……”
我说什么呢？！
云淮书深呼吸调整状态，“我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过往，未必是你心里那个云淮书。”
“淮书，我不会认错你。记不起来那些记忆也没关系，如今所经历的亦是我们的回忆。”李宸烨真诚道。
“若你在意那些记忆，我可以慢慢跟你讲。”
“再给我些在你身边的时间，可好？”李宸烨喉结滚动，望向云淮书的眼睛亦有几分紧张。
云淮书思虑良久，觉得烦躁。
一颗被搅和得翻滚的心如何能平静下来呢？
云淮书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对方，小声道，“好。”
李宸烨笑着，“嗯，你先休息，明日，我陪你去见云将军。”
云淮书蜷缩进被子里，埋着头，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放大。
他扶住侧颈，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李宸烨也没好哪去。
推门时手还在发着颤，身上发僵，根本不敢过多停留，慌张地回了长秋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