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宫宴1 没想到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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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宫宴前一天，竟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早早入冬。
李仲大喜，金陵很少下雪，而今方立冬后不久就落了雪，是个好兆头。
雪花铺盖住青绿屋檐，似乎接受了神的洗礼一般干净透彻。
云淮书随着李宸烨入宫，一直低着头，生怕惹出事。
入座后也是规矩的坐在李宸烨后侧的侍从位置。
但是太子入席排场太大，又坐在御座的首左，十分炸眼。
李宸烨与陈炎对视一眼，倒也算默契，同时移开视线，谁也没理对方。
尚书令秦龚却笑道，“太子殿下，您换侍从了？”
李宸烨笑道，“秦相好眼力。”
秦龚笑着打量云淮书，夸赞道，“芝兰玉树，气度不凡，殿下好眼光。”
“秦相，淮书久仰您的功绩，修水利，减灾慌。大人一心为民，乃天下之福。”
“哈哈哈，会说话。”秦龚笑道，“太子殿下，您这侍从不一般。”
席坐间一些人开始切切私语，声音虽小，听不清内容，但不用猜也知道在讨论他和李宸烨的关系。
李宸烨小声说，“别担心，孤一向荒唐，他们也都习惯了，也就偷偷说两句，不敢传出闲言碎语。”
然后，递给云淮书一块糕点，“尝尝，龙井茶酥，你若喜欢，回去我让小厨也学着做。”
“嗯。”云淮书本来没心思吃东西，但李宸烨递过来了就尝了一口，外酥，内香，满口西湖春茶的香气。
是不错。
吃完之后，李宸烨又递过来一杯雨花茶。
云淮书接过来小声道，“皇帝没到，我们偷吃偷喝是不是不大好？”
李宸烨笑道，“怎么能是偷呢？你看，都在吃。苍梧历代宫宴都这样，在开席前会摆上些糕点茶水。”
“宫宴一开，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哪有心情吃东西，现在吃一些，不至于一直饿到散席。”
“振北宫宴不也如此。”
云淮书道，“不知道。我没参加过宫宴，以为要等皇帝到了，开宴致辞后才能自由饮食呢。”
“放心，等下开宴致辞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吃，但偷偷吃点喝点也不会有事。皇帝忙着呢，就算看见了也不至于当众点名。因为若是真点名，两边脸上都挂不住。”
云淮书说：“看来殿下您没少干这事。”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到！”
李仲一席黑金龙袍坐在主位上，受庭下众臣朝拜。
李仲道：“开宴！”
紧接着，宫殿内歌舞升平，华灯满地。
云淮书有些疑惑，宫宴，皇后竟然不出席。
“父皇！”李宸烨从席间走至大殿中央，身后有几名仆役抬着一扇紫檀木围屏走了出来，摆在李宸烨身后。
“太子殿下献贺礼麒麟檀木围屏一组！”
“儿臣少煊祝愿父皇千秋圣寿，圣体康泰，愿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少煊有心。”李仲目光上下打量这一组围屏，从选材道做工都极为精细，心中颇为满意。
只是礼还没来得及撤，门口处突然传报，“安王到！”
云淮书向门口望去。
周袁正为知命之年，但面上神态并不显老，反倒像三四十岁。
“臣周袁参见陛下。”
周？云淮书疑惑，异姓王。
李仲道，“三年不见安王，卿倒是客气不少。”
“臣三年前因犬子丧命一时糊涂，不知礼数，擅闯皇宫，是臣之过。但三年来吃斋念佛为轩儿超度，心下平静不少。”
说着周袁朝李宸烨又辑了一礼，“老臣糊涂，冤枉太子殿下杀臣独子，还望殿下宽恕。”
李宸烨假笑着，“丧子之痛，孤理解。”
周袁回身打量了一番围屏道，“太子这礼不错，麒麟寓意国泰民安，恐怕会将其他人的献礼比下去。”
李宸烨接道，“哪里话，礼在心意，哪有相比之说。”
李仲仔细盯着李宸烨和周袁间的互动，心中开始盘算，等时机差不多，才道，“安王一心礼佛，孤诸事繁忙，竟也无暇探望，如今愿意回京，朕定然不能怠慢。”
“安王府原先的府宅仍空着，不如朕派人修缮一番，安王再行入住可否？”
周袁行礼谢恩，“谢陛下惦念老臣，全凭陛下安排。”
周袁这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找李宸烨的麻烦。
见到周袁，云淮书突然明白，将静竹公主嫁进棠溪家的真正意图。
安王之妻棠溪茹是太后庶妹，有了这层关系在，这场婚事也是间接提拔了安王。
“苍梧陛下是真会给自己儿子树敌。”云淮书心想。
渐渐，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云淮书抓住机会，准备悄悄退出去。
“淮书，小心为上。”李宸烨低声嘱咐道。
“我知道。”
李宸烨跟他说过，每一年供奉的寿礼除了宴会前初审外还会在献礼后审查一轮，才能真的送到陛下身边。
而审查合格后这些礼品就会暂时放在珍宝阁。
珍宝阁就是一间不大的单层阁楼，云淮书很容易就能从一片奢靡的建筑中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楼。
云淮书在阁内借着层叠的柜子藏了一会儿，直到宫婢们将所有贺礼搬进后，又匆匆离去。
李宸烨送的那组麒麟檀木围屏十分扎眼，很容易找。
云淮书抚摸着围屏上清晰雕刻的纹路，麒麟在暗淡的光照下投射出青红，一双血红的眼向前凝视。
“陈大人！”
云淮书从袖中掏药瓶的手一顿，将药瓶塞了回去，再次躲了起来。
“嗯……我出来醒醒酒，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是！”
云淮书听着外面的喧闹归为平静后松了口气，但阁内却发出了哐当的一声巨响，另一头架子上的青瓷瓶摔了个粉碎。
云淮书一惊，慌忙地想从后窗翻出去，却意外见到了一个正捂嘴抽噎着的小男孩儿。
看上去也就六七岁左右。
但小孩的衣着不凡，墨绿色的衣袖上还绣着王爵才能绣上的五爪蟒纹。
他看见云淮书这个陌生人本就吓得睁大的瞳孔现下更是快崩裂出来，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云淮书就这样耽搁一瞬，陈炎就寻着动静推门走了进来，身后的宫婢也被他命令守在门口。
云淮书无法，容不得他犹豫。
只好迅速地把小孩推到窗外，自己一个翻身翻到了廊檐上，双手指着横柱，谨慎地向下望去。
“云公子此举未免幼稚。”陈炎四处扫视着，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却一直在往云淮书藏身的地方瞟。
云淮书心知不说武力，单凭陈炎征战沙场的直觉，他一定知道自己藏在哪儿，屋里是不是有其他人在。
他只是想赌一把，看看陈炎对他这个目前顶着李宸烨新宠身份的敌军之子是什么态度。
云淮书没说话。
“下毒没用，你会惨死，他最多再挨顿打。”陈炎又说。
“公子，若你我二人所求相同，不妨三日后巳时邂缘楼一见。”
话毕，陈炎疾步走了出去，将珍宝阁的门关严了。
随即云淮书听到。
“没什么，有个架子塌了，回头差人来修缮一下，没什么问题。”
“你们难得有休息的时候，就不必守着了，明天再找人修吧，都散了。”
“是！奴婢们谢过陈大人。”
紧接着门外嘻嘻索索的脚步声散去，一切都归于宁静。
云淮书：“看样子是信了。”
云淮书推窗想翻出去时，发现那小孩竟还在那儿默默流泪。
他不想管这小孩，但走了几步，还是折返回来。
不是多管闲事，这小孩穿着蟒袍，万一之后说点不该说的，麻烦。
这样一想，云淮书蹲在他身边问道，“小孩，你哭什么？”
小孩抽噎着，声音含糊却真切，“我想回家。”
云淮书一怔，“你叫什么名字？”
“李容焕。”
没听说过李宸烨又兄弟姊妹啊？那些亲王也都被李仲除干净了，这小孩到底哪来的？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当陛下的孩子，我想回家找舒婶婶。”
云淮书顺着小孩后背的手一顿，心中有了猜测，更明白自己不能和这小孩牵扯上关系，“我帮不了你。”
李容焕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小脸委屈巴巴的，拉住云淮书的袖子哀求道，“求求你。”
云淮书拉着自己袖子想硬拽回来，但是拽不动。
不是，一个小孩握力怎么这么大？
此时，李容焕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他似乎觉得有些丢脸，松开云淮书的袖子，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膝盖里。
云淮书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李宸烨塞给他的各种点心，语气柔和了些，“我没办法帮你回家。”
“这些点心你吃一点，垫一下肚子吧！”云淮书道。
李容焕红着脸伸出手拿了一块荷花酥，一边吃一边偷瞄云淮书。
“吃了我的糕点也有代价。”云淮书趁机说道，“你没在这里见过我，因为……”
“这些糕点是哥哥偷出来的，要是被发现会被罚的。你可以答应我吗？”
李容焕吃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嗯。”
“那就再见了。”云淮书说完就立刻离开，以防再被李容焕抓住衣袖。
云淮书立刻回到宴会上，借着添酒为由小声跟李宸烨说了几句话。
“如你所想，陈炎约我三日后邂缘楼见。但是珍宝阁内还有其他人，是个小孩，恐怕要成为……”
云淮书停顿一下，斟酌着怎么说。
“我弟弟？”李宸烨说道。
云淮书问道，“嗯，你知道？”
李宸烨的目光转而放在了一旁空下的席位上，那席位离皇帝不远，所列陈设用品皆是王爵用度，相较其他人眼前的膳食并无稀奇，只是多了一盘糖糕，去了辛辣之类的菜肴。
“没什么事能瞒过我。”李宸烨回应道。
“淮书，他跟你说什么了？”
云淮书道，“他说他不想成为皇帝的孩子，想回家找……舒婶婶？好像是这个名字。”
李宸烨冷笑一声，“他骗你的。”
云淮书不解，“什么意思？”
李宸烨没回答，目光似有寒意，盯着眼前的坐席。
“静竹公主到！”
一众宫女跟随着一个女子慢条斯理地走入殿内。
楚元锦衣着简单，一身抢眼的红色曳地长裙上面只绣着几簇盛放的金色牡丹，眉间随意点了一笔朱砂花钿，宛若荷花正含苞待放。
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云鬓间簪了几支金钗步摇，随着步子一动一晃。
整体看上去颇为华贵，且举止大方，仪静体闲。
云淮书打量着李宸烨望向楚元锦的目光，他看得出，李宸烨对楚元锦的容貌是感兴趣的。
计划应该会顺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云淮书看着李宸烨的目光落在楚元锦身上，心中有些不快。
太后出声道，“静竹公主一路颠簸，怕是累了。到大齐半月竟今日才得见上一面，可是吾国的官吏招待不周？”
“太后说笑，元锦只是水土不适，身子羸弱，不敢将病气带到陛下眼前，今晨退了烧才敢来赴宴。”
“是真病？还是装病啊，谁能知道？”席间有人驳斥道。
楚元锦不露怯色，只将听到的浑话当做耳旁风。
她屈身行礼，将贺礼呈了上去，“元锦为表歉意，特寻来瞿尘道长所绘的太极图献与陛下。”
“元锦代表吾楚向齐国陛下祝寿，祝愿陛下福寿康健。”
那张太极图一展开瞬间惊艳众人，笔墨抑扬顿挫，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苍梧和振北两国归根到底是同源同族，虽一直以来征战不休，可信奉道法一事确是相同的。
瞿尘道长素有名望，传闻是梵音寺出来游历的道士，寿命堪比冥灵，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已登神人天境，乃是凡世仙道。
他的太极图，阴阳轮转间可见众生百态，上达无人之境，下抵边陲小镇，所有的悲欢离合，万物圣灵尽在一笔一画之中。
若是能参透这张太极图，便能如同瞿尘一般，褪去凡俗，羽化而登仙，永享长生。
“贺礼确是不俗。”李仲见之心中大喜，却不透声色，只是淡然点头示意宫人好好珍藏。
“陛下！”陈炎一使眼色，身后正把酒言欢的大臣立刻放下酒盏上前，“今日乃是吉日，不若重新定下静竹公主的婚期，岂非是喜上添喜。”
“卿言之在理。”李仲四下打量一番，“闲郡王何在啊？”
棠溪屿桉立刻从坐席间站出，行礼道，“陛下，臣在。”
云淮书还是第一次见到棠溪屿桉，此人生得不赖，眉眼深邃透亮，也是俊朗非凡。
太后见到棠溪屿桉，笑容就没收敛过，“是个忠厚的好孩子。如今封了闲郡王入了京，便要为棠溪一族争一口气，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着有些小成。”
“臣明白。”
“母后这婚事安排的确实不错，站在一起的确是郎才女貌，般配。”李仲笑道，又仔细看了看棠溪屿桉和楚元锦。
这话一落，楚元锦还没回话，棠溪屿桉倒先红了脸，垂眸不敢抬眼看她，只是偷瞄。
“是啊，哀家看着也甚是欣慰。”太后道，“你们两个也可多走动一二，联络感情，日后便是夫妻了，定要和睦相处，举案齐眉。”
“是！”楚元锦只扫了两眼棠溪屿桉，觉得此人木讷无趣，并不过多理睬。
而棠溪屿桉似乎对楚元锦很是喜欢，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但凡楚元锦看他一眼，他就立刻移开视线，整张脸都红透了。
“婚期就定在下月吧！着礼部选个好时辰，静竹公主就从宫中出嫁吧。”
“是，多谢陛下。”
云淮书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想起李仲对楚元锦背地和面上的态度差异。
先是在城门给下马威。
然后把人困在驿馆，学规矩，拖延婚期。三天两头找原因给楚元锦难堪。
若不是楚元锦装病躲掉学规矩，恐怕人早被训得疯了。
只能说人心反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