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嗔且忧 深夜子时， ...
-
深夜子时，云淮书浑身汗水，黏糊糊地沾身，迷糊间总觉身后放着一个大火炉，烤得难受。
“咚——咚，咚，咚”打更夫敲击铜锣的声音让云淮书从迷糊中清醒，回身去探李宸烨的额头，果然发烫。
云淮书立刻悄然起身，披着衣物想去找太医。
“云公子？”守夜的侍卫见云淮书慌张的从长秋院内跑出来，着实吓了一跳，忙问。
云淮书步履匆忙，焦急地嘱咐着，“殿下高烧，去找太医熬退烧的药。”
那侍卫一听自家主子出事即刻去叫医师。
同时，云淮书打了一盆温水回去，又朝下人要了一条毛巾。
李宸烨烧得迷糊，不曾清醒，或许是睡得不舒服，还在床上反复翻着身，偶尔能听到一声虚弱地呢喃。
云淮书不敢用力去抓，只能一只手轻扶着，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反复擦拭。
等毛巾变冷便重新放回温水投一遍，但李宸烨的伤口范围太广，很难避开所有伤处。
李宸烨后背下意识回缩，闷哼，云淮书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脖颈上的伤口实在太深，血水化脓渗透出来，染在了被褥上。
见到伤口的那一瞬，云淮书是真的心疼了。
那道伤仍在流血，两侧的皮肤向外裂开，有些红肿发炎。
医师得知后开了一副退烧的药，差人去熬，又带着药箱匆匆赶去长秋院。
换了一副药给李宸烨敷上。
“殿下伤口并无大碍，只是伤口太深，发炎导致的高热，服了退热药好生休息一晚便无事了。”
云淮书慌乱的心总算平静下来，等李宸烨喝了药后才再把烛火熄灭。
李宸烨头晕迷糊，被人摇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直到云淮书把一小勺退烧药喂到他嘴边，才稍微回神。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至于脆弱成这样，可以自己喝药，但看着云淮书焦急的神情，又将话憋了回去，在一片白光中半梦半醒地睡去。
云淮书一直守着，等确认李宸烨不再烧了之后才安心的缩在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日，李宸烨比云淮书先醒了过来。
云淮书睡的正熟，斜卧在李宸烨的床上，大概是怕碰到李宸烨的伤，将自己缩成细细一条。
一只手腕处的衣袖被蹭了上去，露出冷白的小臂，纤细地手指垂在床边，似有似无地半握着。
他鬓发杂乱，衣衫半褪下来，被子也并没完全盖在身上，剑眉轻蹙，眼睫伴着呼吸微微颤抖着。
李宸烨忍不住伸手去碰云淮书的脸颊。
淮书连熟睡时都是温润的，像上好的和田白玉，清冷中却又透着凡俗的欲望，让人想紧紧地握在手里，汲取那份温暖。
手刚要收回，却被云淮书抓了正着。
“殿下？”云淮书立刻坐起身，手抚上李宸烨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没再发热。”
李宸烨轻笑着，“淮书原来这样关心我呢！”
“不是关心您，您万一出事，我自身难保。”说着，云淮书避开视线，翻身下床。
还没穿上鞋，就被李宸烨一把揽住，拽了回去。
云淮书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揽住，压在床上。
李宸烨笑眯眯地俯身凑近，“说好叫我阿烨的，怎么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您的。”
“你这是违背承诺。”
云淮书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殿下，我好像没像您承诺过什么？”
李宸烨撇嘴，明显不满，“是谁说云公子谦和有礼，信守承诺的，明明是个蛮不讲理的。你答应我的，唤我阿烨。”
云淮书正点头应下他这话，“传闻不可信，我可不是个谦和……”
“别！”云淮书叫了一声，扭着身体想躲开李宸烨挠自己的侧腰和后背。
但幅度又不敢太大，生怕扯到对方的伤。
云淮书去抓对方捣乱的手，但还抓不到。
“阿烨！”云淮书摆烂，直接认错，“错了，别挠了。”
云淮书半是哀求地唤了几声，“阿烨~”
李宸烨停下手，满意地笑着，“我现在可是抓住你的弱点了，今后休想赖账。”
“好好好！”云淮书笑得侧身喘气，这才发现自己和李宸烨之间距离有多不妥。
“该起来了。”云淮书声音放低，轻推了李宸烨一下。
“好！”
起来之后才发现已然日上三竿，干脆吃顿早午饭。
李宸烨因为不太好起身，便在床上摆了个小桌，只能吃点清淡的粥、白灼菜和水煮虾。
云淮书为报早上的“仇”，夹着油焖虾在李宸烨眼前晃了几下。
吃的时候，故意称赞道：“美味。”
李宸烨仍是笑着，望眼欲穿。
但偏偏某云特意吩咐自己与李宸烨分桌而食，把这些菜端到了离李宸烨两丈远的茶桌上，让他想偷偷夹一筷子都做不到。
云淮书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吃多少。
吃了几口就倒了杯温水给自己，准备服药。
“淮书。”
云淮书捧着药往嘴里送的手一顿，看向李宸烨，等他说话。
李宸烨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丸上，沉下了脸，“别乱吃药。”
“不算乱吃，我生有顽疾，这药是用来调养的。”云淮书说完就要服用下去。
也不知道李宸烨哪来的力气，竟从床上快步走到云淮书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
云淮书一惊，药丸险些顺着手心滑下去，“你做什么！”
李宸烨脸色愈发阴郁，眉头紧锁，就像一口古钟，闷声道，“……服药难免损身。”
“不会。”云淮书没耐心跟李宸烨耗着，低下头直接把药吞了下去。
李宸烨瞪向云淮书的放在桌上的药瓶上，另一只手动了动。
云淮书立刻将药瓶收回来，他就剩两瓶药了，若是碎了一瓶，他根本熬不到许医师把下个季度的药送来。
李宸烨松开了握住云淮书的手腕，赌气似地胡乱扯着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往床上一坐。
云淮书心头酸涩，攥住李宸烨胡乱扯的手，“你发什么疯呢？”
李宸烨身上的伤口因为他自己方才胡乱撕扯，开始渗出大片血迹，布条彼此相缠，有些甚至勒进了伤口的血肉里。
云淮书握着李宸烨的手不由发抖，斥责道：“殿下有什么不满，不如直说，作践自己又是折磨谁！”
见对方眼眶泛红，竟是一脸委屈的模样。
云淮书喉间发紧，吼不出来了。
便坐在李宸烨身边，轻轻将缠绢布解开，但李宸烨自己撕扯时很用力，有些嵌入血肉的布扭成螺旋状，绕开时皮肤难免会被扯起来，粘连几分。
李宸烨闷哼一声，疼得发抖。
现在知道疼了？疼死算了。
云淮书没好气地在他背后瞪了一眼，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
大约用了一刻的时间，云淮书才把这些缠在一起的布条全都解开。
原本白皙紧致的后背眼下分外恐怖，如同无数条狰狞的蜈蚣攀爬。
云淮书本来想擦一下他后背干涸的血迹的，但举起软布无从下手。
干脆放弃了，直接拿着金疮药往后背上大面积的倒。
李宸烨身体往前缩，但嘴里没喊过一句疼，低着头任由云淮书大面积倒药粉。
云淮书用干净的绢布一圈圈缠上李宸烨的身躯，手臂从他腰前交叉绕过布条的时候，他发现李宸烨整个人都红温了，缩起身体。
云淮书问道：“是不是冷，忍一会儿，快好了。”
“嗯。”李宸烨闷声道。
缠完后，云淮书远离了李宸烨做到茶桌边。
“心悸的厉害，还是离他远点，不然早晚气死。”云淮书心想。
李宸烨脸色没那样难看了，只是面颊仍有红晕，“后天的中秋宫宴，公主和棠溪屿桉的婚期应该就会定下来了。”
云淮书问道：“嗯，那你要抢亲吗？”
李宸烨猛地回头，“怎么这么问？”
云淮书也是一时嘴快，心想，你前世不就这样干的吗？
解释道，“我以为你会想利用振北的资源。”
李宸烨此时倒是正常了，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淮书。你还记得军营里你对拒绝我说的话吗？”
云淮书：“嗯。”
“你说的另一个人是楚元锦吗？”
云淮书一怔，“嗯。公主在振北的权势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能拉拢对方，当做自己的暗棋，而非让其直接卷进苍梧内政，对你未来一统两国有很大的帮助……”
说到这儿，云淮书反应过来自己的立场不对。
李宸烨笑着，“你就这般信我，会有这样的成就？”
云淮书一时语塞，不能说是因为前世你的确一统两国了。
他说了自己潜藏的宿愿，“也许是这世间战火燃烧得太久，振北内部腐败严重，让我太期盼。有人能让战火停熄，能结束现在这种生灵皆苦的日子，哪怕是以战止战，又能如何呢？”
云淮书发自内心的说道，“阿烨，你会做到。”
李宸烨笑容凝固，望着云淮书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阿烨，你那边可有收到我父母的消息？”云淮书问道，“我吩咐过三日一封信，可据我上次收到消息已经过去七日了。”
李宸烨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如何得知你父亲那边的消息？”
“你不知道？”云淮书嘲弄道，“那管我要锦书的那封信怎么送到我手里的？”
李宸烨咧嘴笑了，“你没回我，我还以为你没收到。”
“我能回吗？”云淮书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实不相瞒，我的确也有派人跟着。”李宸烨举手发誓，“我没有想害他们的心思，只是担心会被我父皇盯上。”
“最近，我也没有收到消息。”说着李宸烨垂下眼。
“嗯……”云淮书的心情低落，不免担忧，“苍梧皇帝注意到我的存在，恐怕也发现了父亲。”
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留下的暗卫都是云淮书挑出来的精卫，父母和阿姐本来就能保护自己，没有自己拖累，应该无碍吧。
但万一……
云淮书胡乱想着。
“不会有事的，云将军他们身手不凡，在战场厮杀多年，身边又有你和我派遣的两批暗卫，没有消息，不见得是出事了。”李宸烨温和劝慰着。
云淮书：也对，再等等看，不行，就让沐风去看一眼。
李宸烨说道：“别乱想了，宫宴之后应该没什么事情，你若担心，到时候我陪你去见云将军。”
云淮书迟疑着。
李宸烨说道：“放心，到时候我不进屋。”
“谢……”云淮书道谢的话刚要说，就被李宸烨的话噎回去了。
李宸烨道：“毕竟，云将军对我太凶，还是避一避吧！”
云淮书心想：你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能不凶吗？
李宸烨道：“淮书，宴会上，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嗯？”
李宸烨靠近云淮书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了他要云淮书做的事情。
云淮书面色一惊，压低声音质问，“下毒？要篡位？”
李宸烨似乎对云淮书的反应感到有趣，痞笑着，“我家淮书怎么这般有趣。我已是太子，父皇又只有我一子，我何须篡位？”
李宸烨又在云淮书耳边解释清楚。
云淮书没好气道，“殿下，您话没说清，怨不得我起疑。”
“好好好~”李宸烨道，“淮书，这件事完不完成都没关系，你的安全第一位。”
云淮书没做回应，眼神躲闪。
宫宴之后，只怕风云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