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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全军彻查,后院交生死 德川谨的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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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谨的军靴碾着积雪踏进祖师庙院子,硬底靴跟踩碎表层浮雪,踩实底下冻土,每一步声响都沉得发闷。身后数十名宪兵列队跟进,动作利落,持枪分占院门、墙头、庙门三处口子,瞬间把整座梨园祖师庙围得水泄不通,进出所有通路全部封死,连院墙上的缺口都被两名宪兵死死盯住,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院内忙活晾晒戏服的伙计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竹竿、戏衣悬在半空,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方才换箱移货的忙乱场面瞬间死寂,只剩风刮过戏服衣角的轻响,和宪兵枪械金属部件碰撞的脆声。
小岛幸夫脸上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彻底敛干净,面色平淡无波,转头看向德川谨。他没料到德川谨会不打招呼直接带兵闯来,事先没有半点通气,摆明了特务机关绕过文化宣抚部,私自接报动手,压根没把他的怀柔布局放在眼里。
“德川军官,我在此陪同商老板祭拜梨园祖师大典,例行民俗事宜,并无异常情况,何必兴师动众带兵围庙?”小岛幸夫语气平稳,字句带着文职军官的克制,却藏着明显的不满,“全域彻查可以提前知会,这般贸然带兵闯入,惊扰民间俗事,反倒容易引得人心浮动,于宣抚工作无益。”
德川谨根本没看他,眼皮都没抬,目光径直锁死院里所有戏箱,还有刚被抬往庙后偏院的那几只旧道具箱,语气冷硬刺骨,不带半点商量余地。
“我只查情报,不管宣抚。”德川谨抬手亮出一张纸质密报,随手一抖,“城内暗线传来消息,今日城郊定点有人借梨园祭拜转运纸质密件,藏匿于戏箱之内,就在这座祖师庙交割。我特务机关只认线报,不认民俗,不认情面,今日此地,人要挨个搜,箱要逐个翻,墙要逐面查,查到为止。”
这话一出,老刘后背瞬间发凉,身子下意识往庙后偏院的方向偏了偏,又强行稳住身形不敢异动。藏着潜伏名册的旧戏箱刚抬进后院,联络人就在墙外等着交接,此刻德川谨直奔戏箱而来,摆明了线报虽不精准,却掐准了时间地点,只差一步就要撞破所有布置。
商细蕊站在香案旁,手里还捏着半截未燃尽的香,指尖不动,面色如常。他心里清楚,小岛幸夫是猜疑试探,德川谨是实锤动手,前者要磨,后者要杀,今日这一关,靠周旋没用,只能靠硬扛,靠临场做局瞒天过海。
“德川长官要查,随便查。”商细蕊把香插进香炉,转身直面德川谨,语气不卑不亢,“广德楼戏班所有人、所有箱子,全都摆在明面上,没有藏私,没有违禁。唱戏的人,身上只有脂粉戏衣,箱子只有行头道具,你们宪兵要翻要搜,悉听尊便,只是别弄坏祖师庙器物,别拆毁唱戏的家伙什,仅此而已。”
德川谨冷眼扫他,根本不信,抬手直接下命令。
“全队动手,分两组。第一组搜人,所有戏班伙计、骡车夫、随行人员,挨个贴身盘查,衣物口袋、贴身夹层全部摸遍;第二组搜物,所有戏箱当众开箱,逐件翻查,戏服抖开,盔头拆解,道具砸碎,箱底撬开,一处不留死角。”
命令落地,宪兵立刻行动。
一队宪兵上前,把所有戏班伙计聚拢到院子东侧墙根,挨个上前搜身,手掌贴身摸排,领口袖口、腰间袜筒全都细细查过,动作粗鲁不讲规矩,吓得几个年轻伙计脸色发白,不敢反抗。
另一队宪兵直奔院里所有戏箱,刀鞘撬棍备好,开箱翻查动作粗暴,崭新戏服直接扔在雪地里踩踏,精致盔头随手磕碰摔打,锣鼓道具当场拆碎,梨园多年积攒的行头家当,顷刻之间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小岛幸夫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阻拦。他虽不满德川谨打乱自己的拉拢节奏,但也乐见其成,若是真能从戏箱里搜出违禁密件,正好坐实商细蕊通敌,不用他再费怀柔心思,直接抓人收网,一了百了。若是搜不出来,也能借这一轮严查,敲打商细蕊,磨掉对方的硬气,后续更好拿捏。
两头利弊,他都不吃亏。
商细蕊看着自己爱惜多年的戏行头被肆意糟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半句没拦。戏服碎了可以重做,行头毁了可以再置,名册和人命不能出事,只要核心东西不露,眼前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院里正箱很快全部查完,宪兵翻遍表层戏服、普通道具,箱底箱壁全部敲打过,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疑纸质物件,没有违禁物品。
带队宪兵上前给德川谨回话,低声禀报。
“长官,前院所有箱子、所有人全部核查完毕,无异常,无违禁。”
德川谨脸色更沉,眼底戾气翻涌。线报精准,时间地点全对,不可能一无所获。
“后院。”德川谨抬手指向庙后偏院方向,语气狠厉,“刚才抬往后院的几只旧箱子,重点查,掘地三尺也要翻干净。”
最怕的一步,终究躲不过。
老刘心脏狂跳,脚步下意识想往后院拦,又硬生生忍住,一旦阻拦,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直接暴露。
商细蕊心头快速盘算,后院偏院只有一墙之隔,联络人就在墙外等候,戏箱已经落地,只差交接。现在宪兵直奔后院搜查,开箱撬底瞬间就会露馅,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拖到交接完成,拖到联络人脱身。
“后院都是废弃旧木料、破烂道具,常年不用,积灰发霉,没必要费力气去翻。”商细蕊开口阻拦,语气平淡,“都是些烧火都没人要的破烂,查了也是白费功夫。”
“有没有违禁,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德川谨根本不听,拔出手枪握在手里,率先迈步往后院走,“我看最藏东西的,就是这些没人看、没人管的破烂角落。”
小岛幸夫见状,也抬步跟上,要亲眼查验后院结果,不肯错过半点动静。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数名宪兵直奔庙后偏院。
后院狭小破败,堆满枯枝废木,墙角杂草积雪混杂,荒凉杂乱。老刘带来伙计刚把藏名册的旧戏箱放在墙角,还没来得及动手交接,人还在院里,墙外接应的联络人还在等候,时间卡死在最凶险的节点。
老刘挡在戏箱前,强装镇定。
“长官,这几箱都是废旧刀枪把子,木头烂铁,真没什么可查的。”
德川谨抬手一把推开老刘,力道极大,老刘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
“滚开。”
两个宪兵立刻上前,就要动手开箱撬底。
千钧一发之际,商细蕊突然开口,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要查可以,我亲自开。”
他快步上前,抢在宪兵动手之前,走到旧戏箱跟前,俯身伸手按住箱盖,动作自然,看似配合搜查,实则暗中给老刘递了眼色。
眼色只有一瞬,老刘立刻会意。
商细蕊按住箱盖,故意放慢动作,指尖摩挲箱扣,反复扣合试探,装作箱扣生锈难开的模样,故意拖延时间。
“箱子常年不用,扣锁锈死了,不好开,别急。”
德川谨不耐烦呵斥:“直接撬开,废什么话!”
宪兵就要上前用撬棍。
商细蕊侧身挡住撬棍,语气强硬几分:“箱子木质老旧,一撬就碎,碎了木刺铁片乱飞,万一伤到人,得不偿失。我唱戏的手巧,慢慢开,很快。”
他死死拖住宪兵动手的动作,一秒一秒拖延时间。
就在这短暂拖延的空档,老刘趁着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商细蕊和戏箱正面,身子悄悄后退两步,退到后院院墙根,背对着众人,抬手在墙缝处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轻敲,是提前约定的紧急暗号。
暗号意思:即刻交接,立刻撤离。
墙外头,青布长衫的联络人听见敲击声,立刻从墙根暗处起身,伸手扒住院墙内侧边沿。
老刘俯身,背对众人,借着身体遮挡,飞快搬动戏箱侧面暗藏的小暗抽。这个暗抽不是箱底大夹层,是临时应急小机关,单手就能推开,无需开箱,无需动箱底。
油布包裹的名册瞬间从暗抽里抽出来,老刘指尖飞快一递,隔着院墙缝隙,精准塞进墙外联络人手里。
联络人接过后,一秒不敢耽搁,迅速把名册贴身藏好,转身弯腰,顺着荒草坡往远处山林快步撤离,脚步极轻,转瞬就隐入风雪荒坡之中,不见踪影。
交接完成,全程不过三秒。
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老刘收手,复位暗抽,站直身子,面色如常,转身回到一旁,手心冷汗湿透,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膛。
东西送走了,人安全撤了。
危机最致命的一刻,已经渡过去了。
商细蕊见老刘动作完毕,知道交接稳妥,这才松开手,不再拖延,顺势把箱盖掀开。
“开了,你们查吧。”
宪兵立刻上前,撬棍插进箱底,当场撬开箱底木板,夹层外露。
夹层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箱内全是烂木头、旧道具、废铁片,乱七八糟一堆破烂,翻遍里外,连根纸条都找不到。
德川谨上前亲自翻看,伸手扒拉箱内杂物,敲遍箱壁,摸遍箱底,一无所获。
脸色瞬间铁青。
线报确凿,时间地点全对,搜查全程没任何人离开视线,偏偏什么都查不到。
小岛幸夫上前看了一眼 empty 的夹层,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他看不出任何破绽,全程人都在眼皮底下,箱子当众开箱,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人私下接触,查不出半点问题。
“德川军官,查到了吗?”小岛幸夫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反问。
德川谨脸色难看,无话可说。
人在,箱在,场子在,什么都查不出来,再闹下去,就是无理取闹,反倒落人口实。
商细蕊合上箱盖,语气平淡开口。
“我说过,都是破烂,没必要查。你们不信,如今查完了,清白了。”
宪兵全部收手,站在一旁待命。
德川谨盯着商细蕊,眼底杀意不减,他心里清楚,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脚,可没有证据,没有把柄,抓不到任何破绽,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气。
“今日暂且作罢。”德川谨咬牙开口,“但我警告你商细蕊,广德楼我会日日盯,夜夜查,只要让我抓到半点实据,我不用宣抚部过问,直接抓人,直接封楼,绝不姑息。”
商细蕊淡淡点头,不回话,不辩解。
多说无益。
小岛幸夫见状,适时打圆场。
“既然查无实证,那便是一场误会。祭拜民俗继续,我们先行回城,不打扰商老板事宜。”
德川谨狠狠扫了一眼后院戏箱,又看了看商细蕊,最终转身带人撤离。
宪兵收队,列队上车,军卡发动,扬尘起步,很快驶离祖师庙,消失在土路尽头。
小院再次恢复安静,只剩满地被糟蹋的戏服道具,一片狼藉。
风雪又起,吹过庙院。
名册送走,暗线保住。
最凶险的一关,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