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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庙前设局,戏箱移换 城郊梨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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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梨园祖师庙常年清冷,院墙低矮,山门半旧,青砖墙面爬着经年累月的斑驳痕迹,庙外一圈皆是荒田野地,枯草被积雪压得倒伏在地,四下看不见村落人烟,只有几条土路蜿蜒交错,通向远处山林与关卡。日头升得不高,天光薄淡,落在雪地上泛着冷白反光,风刮过庙檐破旧铁马,叮铃几声,随即又是一片死寂。
商细蕊脚踩积雪走下骡车,棉袍下摆扫过地面碎雪,脚步不快不慢,神色和往日出城祭拜没有两样。他不去看身旁跟着的小岛幸夫,目光只落在庙门匾额上,像是眼里只有梨园祖师,旁的人和事一概不入心。
老刘紧随在后,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回头,不敢乱看,只牢牢记住藏名册的那只旧戏箱在骡车最靠里侧,压在两只大衣箱底下,表层堆着几件旧蟒袍,寻常翻看根本看不出异样。原定城外联络人此刻应该已经就近在附近荒草坡等候,只等祭拜仪式混乱、人多眼杂时悄悄近身交接,可小岛幸夫寸步不离,如同影子般贴在商细蕊身侧,半步不肯远离,所有原定交接路线全部堵死。
小岛幸夫站在雪地当中,微微抬眸打量整座祖师庙,面上神色闲适,看不出任何刻意,嘴上随口闲谈,语气轻飘飘像闲话家常。
“梨园祖师庙果然清静,远离城内喧嚣,与世隔绝一般。”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几辆骡车,从车头扫到车尾,每一只戏箱都慢慢看过,视线停留得不明显,却没有一处放过。
商细蕊抬脚往山门走,头也不回应声。
“唱戏的祖师爷,就该待在清静地方。热闹是城里戏台的事,这里只守规矩。”
“商老板心里始终守着规矩,难得。”小岛幸夫跟上两步,并肩同行,话语轻轻拐了个弯,“只是如今乱世,规矩好守,人心难守。很多地方看着守规矩,背地里藏什么,谁也说不清。”
这话落点平淡,敲打意味却明明白白。
商细蕊不接话,推门进庙。
庙内不大,一进院落,正殿供着梨园祖师塑像,香案陈旧,烛台蒙灰,地上落着薄薄一层积雪,无人打扫。往年祭箱,都是戏班伙计提前进来收拾打扫,摆供上香,今年因为局势紧张,来得匆忙,一切从简。
老刘赶紧带着两个年轻伙计上前忙活,搬供品、点香烛、扫雪清院,故意把动作做得忙乱嘈杂,制造人声动静,想要借着混乱给商细蕊创造机会。
小岛幸夫站在院中不动,不帮忙,也不进正殿,就站在院子正中,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似看戏伙计忙活,实则始终盯着骡车方向。
他不查、不问、不动手,只用站着盯。
只要盯死戏箱,盯死商细蕊,不动声色就能把所有小动作掐死在萌芽里。
商细蕊心里清楚,小岛幸夫不走,戏箱就碰不得,戏箱碰不得,名册就动不了,名册动不了,今天出城就等于白来,再拖一天,城内暗线风险就多一分。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低头点火,动作慢,姿态稳,像真心祭拜祖师爷。火苗点着,香火升起,烟气袅袅,遮住半张脸。
趁着挡脸一瞬,商细蕊眼皮微抬,余光扫庙后墙根。
墙根外荒草处,一道青布长衫影子闪了一下,很快隐住身形。
联络人已经到了。
人到了,拿不到东西,等于没用。
商细蕊插香入炉,拜了三拜,转身回身,语气寻常对老刘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在场几人都能听见。
“今日祭箱规矩不能省,旧年换下的盔头、破旧戏衣,都要拿出来在院里晾晒透风,晒干净了再装箱,祖师爷跟前,不能带霉气回去。”
老刘立刻会意,高声应下。
“好嘞老板!这就搬出来晾晒!”
这话是做给小岛幸夫看的,也是给底下伙计传令的。
要搬箱,要开箱,要动货。
只有当众动箱,才有换箱机会。
小岛幸夫果然闻声看过来,脸上笑意不变。
“梨园还有这般讲究?我倒要瞧瞧,戏箱里都装的什么宝贝。”
他顺势往骡车边走,摆明了要全程看着开箱晾晒。
老刘心提到嗓子眼,不敢拦,不敢劝,只能硬着头皮带伙计过去搬箱。
几只戏箱陆续从骡车上抬下来,落地放在院中雪地之上,箱扣逐一打开,旧戏服、旧盔头、旧靴子一件件往外拿,铺在竹竿上、墙根下,满满一院子五颜六色的旧戏行头,看着热闹杂乱,合乎梨园旧俗,挑不出半点问题。
藏名册的那只旧戏箱压在最底下,迟迟没动。
小岛幸夫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随口抬了抬下巴。
“那只箱子怎么不打开?偏放在最底下,看着最重。”
来了。
该来的盘问,躲不过。
老刘脸色一僵,一时接不上话。
商细蕊缓步走过来,淡淡开口解围。
“那箱全是碎木料、旧道具、废弃刀枪把子,都是破烂东西,常年不用,不必晾晒,搬出来占地方。”
“哦?全是破烂?”小岛幸夫往前走两步,站在箱子跟前,低头看着木箱,“既是破烂,更该晒晒,免得受潮发霉。乱世里,破烂也别糟蹋了。商老板,打开我看看,我从未见过梨园废旧道具,也算开开眼界。”
摆明了要查。
不查别的,就查这一只。
商细蕊没有推辞,面上半点不急。
“想看便看,都是些不值钱的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他上前亲自伸手开箱,箱扣一掀,箱盖打开。
表层果然全是旧刀枪、碎木片、废弃戏用道具,乱糟糟堆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全是破烂,没有任何异常。
小岛幸夫低头凑近看了看,目光扫过表层杂物,看不出问题。
但他没罢休。
“底下呢?底下压着什么?”
老刘站在一旁,手指攥得发白。
名册就在箱底夹层,再往下翻,就要靠近机关。
商细蕊神色不动,伸手随意扒拉两下表层道具。
“底下还是旧东西,多年不动,压得实,翻着费事。”
“无妨,我看看。”小岛幸夫坚持。
他今天目的简单,不找到东西不罢休,哪怕翻箱倒柜,也要看清楚。
商细蕊心里瞬间定计,不硬挡,不遮掩,顺着他来。
“行,那就翻。”
商细蕊转头对老刘道:“把旁边那只空备用戏箱抬过来,把这箱破烂全倒过去,换换箱子,也算整理干净,回头回城正好换新箱。”
老刘瞬间懂了。
移花接木,当众换箱。
两只旧戏箱外观一模一样,新旧成色、款式大小全无区别,寻常人根本分不出差别。一只藏名册,一只空底无夹层。当众倒货、当众换箱,混乱之中完成调换,神不知鬼不觉。
老刘立刻招呼伙计抬来空箱,两只箱子并排摆在雪地之上。
院里伙计忙活晾晒,人声嘈杂,动作杂乱,竹竿戏衣遮挡视线,人影来回走动,场面乱而不慌,一切看着都像正常整理戏箱。
小岛幸夫站在一旁盯着看,眼里看着箱子,注意力却被来回搬动的伙计、五颜六色戏服、院里忙碌景象分散大半。
他看得再紧,也盯不住所有人所有动作。
趁着伙计倒货、搬箱、换手、挪位置一瞬的混乱间隙,老刘手脚极快,趁着侧身遮挡,把两只箱子位置悄悄对调。
动作快,一瞬即成。
无任何人察觉。
商细蕊站在小岛幸夫身侧半步,恰好挡住半边视线,说话闲聊分散注意。
“梨园一辈子跟箱子打交道,一箱戏具,就是一辈子营生。箱子旧了,戏不能旧,人也不能旧。”
小岛幸夫目光落在商细蕊脸上,听着话语,心思微动,短暂分神。
就是这一瞬。
换箱完成。
等倒货完毕,破烂道具全部挪进空箱,原本藏名册的箱子已经换到侧边,无人再碰。
小岛幸夫低头看了看倒空的箱子底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果然没有异常。
他眼底一丝落空,面上依旧温和。
“原来只是些废旧物件,倒是我多虑了。”
商细蕊合上箱盖,语气平平。
“长官公职在身,多疑也是应当的。”
话说得不重,却点破他刻意搜查。
小岛幸夫不接茬,笑了笑,不再纠缠戏箱。
明面搜查无果,他便不再硬查,免得撕破脸面,反倒落不到好处。
院内晾晒继续,戏服挂满院墙,五颜六色随风轻晃,场面看着如常。
忙活片刻,商细蕊抬眼,时机已到。
他对老刘低声吩咐一句。
“你带两个人,把不用的旧废箱子搬到庙后偏院堆放,别占正院地方。”
老刘应声,带人抬着那只换下来、藏有名册的旧戏箱,往后院走。
小岛幸夫看见,没有阻拦。
废旧破烂堆后院,理所应当。
庙后偏院偏僻,院墙高,视线遮,远离正院,远离小岛幸夫视线。
联络人早已在庙后墙外接应等候。
只差最后一步交接。
就在此时,远处土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卡车引擎轰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车声很硬,是日军军用卡车的动静。
商细蕊闻声抬眼,眉头微凝。
小岛幸夫也转头看向来路。
尘土风雪扬起,一辆日军军卡直奔祖师庙方向驶来,车停下,车门拉开,德川谨一身特务机关军装,踩着积雪下车,面色冷硬,身后跟着一队持枪宪兵,个个面色肃穆,持枪列队。
德川谨直奔院中来,目光一扫院内戏班众人,最后落在商细蕊和小岛幸夫身上。
他开口,语气冷沉。
“接到密报,今日城郊有人私递违禁物件,我带人过来全域彻查,此地所有人、所有箱子,逐一核验,一个不许走。”
庙前刚做完换局,搜查即刻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