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38、维斯塔原（10） 但你很重

　　雅德为他们安排的住处不算偏僻，刚好是在闹市区的边缘。
　　朱尔这回变成了开着飞车带他们去，路上他们能见到熔炉区的建筑都比较低矮，外面都用不知道什么漆涂过，所有房子都是黝黑的外表，带着破损的金属窗户，没有多余的颜色。
　　他们刚刚在雅德那儿见到的房子，几乎在整个熔炉区里都独树一帜。

　　飞车将他们送到家门口，这是一幢两层独幢，又窄又矮，看上去像块压缩饼干，与其他房子挤在一块儿，似乎离开了它们就会倒下一样。
　　门口甚至窄得只容纳一个人通过，李既明从街道上一抬腿，就能直接跨到家门口去。

　　朱尔看着李既明艰难地跳下飞车，又把艾森接下来。他对李既明说：“区长的飞车我稍后会派人送来。有什么需要的工具，你可以在通信仪上和我说一声，我会替你去买。”
　　李既明掏出裤兜里的通信仪，按了几下，还是黑屏。他把屏幕上裂了几条缝的通信仪展示给朱尔看：“被烤坏了。”
　　朱尔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和身后的手下说了一声，随即一个崭新但过时的通信仪就被扔了过来。
　　李既明抬手接住，输入了朱尔的识别码，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与他点点头：“多谢。”
　　朱尔倒是很惊奇，第一次见到被这么对待还不生气的男人。他与李既明也点点头，随即启动飞车，呼啸而去。

　　李既明看着他的身影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点。他回过头，艾森站在台阶上，还在等他开门。
　　李既明只能走过去，把钥匙递给艾森，示意他可以学着怎么开门。他说：“未来的日子还长，你要学会适应。”
　　艾森慢慢地把钥匙插入锁孔，试探性地转了一圈，可惜没有转动。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李既明，李既明读懂了他的意思，无奈地让开位置，让艾森走下来，自己上去，用力一拧，把门拧开。

　　他先进去，艾森跟在他身后，不用李既明说，就已经默默开始扫视四周。李既明扫视了一圈，然后又无声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臂。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这是表达有监视器的意思。握一下是视觉，两下是听觉。

　　屋里的家具都非常陈旧，而且基本上看不到什么智能设备的影子。
　　由于这里靠近一处矿车，因此家具上都附满了灰尘，一动作就会掀起巨大的黑色风波，两个人都呛得此起彼伏，差点要喘不过气来。
　　艾森的身体素质较差，率先开始脸色发白。李既明见状，连忙让他离开了房子。
　　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借一个面罩，李既明试着联络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的邻居们都对此装聋作哑，不想搭理他们。
　　最后他只能点开通信仪，向朱尔借钱：“房子里灰尘很多，我需要一个清扫器。只要最便宜的那种，我马上就能还钱。”

　　朱尔的回答是不久后就派人送来了一台清扫器，对李既明售价两万帝国币。
　　李既明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这个还没他小腿高的清扫器，“这怎么看都不值两万吧？”
　　送来的手下大笑：“还有一万是利息！”
　　李既明：“……”

　　但是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李既明只能咬牙收下这台清扫器，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屋子里的灰尘一扫而光。
　　然后他在自己右手的小指节下找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干扰芯片，借着清扫的机会，把干扰芯片贴满了全部的监视器。

　　大功告成，李既明热得出了一身汗。
　　艾森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终于能开口说话，他顿时毫不客气地说：“你在想什么？”
　　李既明抬头，不解：“你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么一个身份？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艾森显然很无奈，“你带我下来有意义么？”
　　“为什么没有？”李既明摊在沙发上，“让你作为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你的突破口还少么？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名字和来历都编好了。”艾森说，“你以前来过这里，是不是？”
　　李既明矢口否认：“没有。”
　　“你这话骗骗熔炉区的人就算了，还骗得过我？”艾森毫不留情地说，“你如果要说谎，你只会否认和反问。”
　　李既明：“……”

　　“这对你很重要吗？”李既明开始反问，“按你的话说，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的确。”艾森说，但他的蓝眼睛一错也不错地望着李既明，“但你很重要。”
　　李既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一会儿才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客观叙述，有什么不对的吗？”艾森不以为意，“关心你的过去，并且保证你的未来，我想这是一个照顾你的人该做的。”
　　“再加上我被打伤了。”艾森把自己额头上的碎发撩起来给李既明看，“我很辛苦地在配合你演戏，你应该向我支付报酬。”
　　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冒出蓝色的玻璃，像一台机器上的补丁。隐形的数字在伤口上一闪而过，是定位的坐标编号。

　　李既明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盯着伤口，然后才撇开目光：“我以为她的意思只是让你保证我还活着而已。”
　　“那她应该说得更简单些。”艾森一板一眼地回答说，“可我听到的原话是‘尽可能照顾我的孩子’。我认为你现在有心理问题，而且根源在过去。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绝对算不上健康。因此我对此负有责任。”

　　李既明的呼吸慢慢加快，又逐渐变得平稳起来：“你以前是做医生的么？”
　　“不是，我一直都是植物学教授。”艾森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李既明摆手，不欲多谈。
　　他最后站起来，看着艾森依旧锲而不舍地露出额头的伤口给他看，只好说：“晚上回去，我可以和你谈谈。”
　　艾森点点头，终于放下了头发：“这样最好不过了。”

　　整个房子里、甚至整片熔炉区，一路飞来，艾森就没见到任何能够称之为植物的东西。
　　李既明把一楼打扫干净后去打扫楼上的房间，艾森便摸进厨房，检查了下食材。
　　出乎他的意料，这里的柜子里居然藏着不少营养补剂。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圈，发现都在有效期内。
　　这间房子的来往很频繁，艾森立刻判断到，难道这里的联盟偷渡通道这么有名的么？

　　他和李既明自从潜入熔炉区后就没吃过饭，真正的□□也因为在操控机器人而无法进食。
　　他把营养补剂拆开，找两个盆倒进去，然后端出来放在一张迷你圆形木桌上，叫李既明：“吃饭了。”
　　打扫卫生的李既明闻声探出一个头，脸色立刻变得和盆里的营养补剂一样绿：“这是给狗吃的吗？”
　　“如果你需要自认为‘狗’才能吃的话，那么它就是。”艾森平静地说，没有凳子，他只能站着，拿起勺子尝了尝，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李既明这么抵触，“其实还可以吧。”

　　李既明打扫完卫生，然后把两个盆都端进了厨房，不知道加了点什么，再把盘子端出来的时候，盛放在盘里的营养补剂虽然还是糊成一团，但尝起来的味道好上了不少。
　　艾森确认自己在厨房里没看到任何调味品。他狐疑地说：“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把各种口味的补剂拌一下，我以前经常这么干。”李既明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要毒死你还趁现在吗？”
　　“我居然不知道你对厨艺这么有研究。”艾森评价道，“你以前看上去对吃饭这件事不怎么在意。”
　　李既明随口说：“没心情。”

　　艾森立刻刨根问底道：“那么你现在算有心情吗？为什么？因为你喜欢采矿？还是因为地下环境给你带来了安全感？还是因为故地重游？”
　　李既明忍无可忍：“闭嘴！”
　　艾森显然还想问下去，但知道李既明这时候不想回答，他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答案的。

　　他只好埋头吃盘子里的营养补剂，吃了一会儿说：“你能给我个配方吗？”
　　李既明在对着沙发冥思苦想，听到艾森一句话，难以置信地转头，指了指盘子里的补剂：“你要这玩意儿的配方？”
　　“？”艾森看了一眼盘中所剩无几的补剂，红黄绿相间的果冻状液体堆在一起，看上去品相还算可以。
　　他说：“你应该对我们的食物放尊重点。”
　　李既明：“……”

　　“你这样总让我会以为你在联盟里被虐待了。”李既明放弃了思考，躺上沙发，半条腿都挂在沙发外面，脚能直接踩到地板，“别想你的狗饭了，教授。我们现在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不是狗饭。”艾森纠正他，“什么事？”
　　“楼上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李既明躺着对他说，“如果你去上面走一圈，你会发现你只能变成一只螃蟹。”
　　艾森：“我不需要那么多脚。”
　　“我是说你只能横着走！”李既明被他弄得彻底没脾气了，“没办法打地铺，而楼下的沙发，你也看到了。”他朝艾森晃晃自己的脚。
　　艾森客观估计了一下双方的身高差，说：“那我应该能睡沙发。”
　　李既明坐起来：“你确定？”
　　“确定。”艾森对李既明看不起自己的行为很不爽，“如果你觉得我只是个教授，什么苦也吃不了，那你想错了。我以前在陌生星球上什么地方没睡过，有些地方很陡峭，我可以把睡袋钉在岩壁上睡觉，然后第二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一条长着脚的蛇从头上爬过，滴下来的露水可以直接洗个澡。”
　　李既明的脸色不好看：“我没这个意思。”
　　艾森打量他：“但你一副我好像又惹到你了的表情。你在气什么？”

　　“……”李既明陷入沉默中，幸好这时候门铃被按响，打破了两个人沉默的僵局。
　　李既明起身去开门，看见了外面院子里放着一副骨骼纵横交错，外表光洁如新的，纤维架子。

　　他盯着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和我说，我要修的就是这个。”
　　“是哦。”来送快递的手下朝他出示自己的通信仪，玛浓在屏幕里对他笑着说，“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