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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维斯塔原(9) 他转身,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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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台阶越往下走,就越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炎热。吸进一口气,就好像能烧到肺部。
李既明的腿上枪伤没止住血,浸透了裤管,血滴随着他的脚步留在了每层台阶上。
艾森想为他做个简单包扎,但李既明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没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血就自己止住了。
艾森和李既明走在一起,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紧绷,他低声问道:“真的?”
“他们给我打下了定位标,监控我们动向的。”李既明同样低声回答道,“地下城惯用的手段,你身上还没有,但要做好准备。”
艾森点点头,没有再问话,只是扶住了李既明的手,让他更多地能把身体重量倾斜到自己身上。
台阶很深,艾森能感觉到有风从地下吹来。他们不知道走了多少阶台阶,艾森的脚都开始痛了,才刚刚看见一点幽微的光亮。
有人正站在路的尽头等他们,见到之前挟持艾森的那个男人,朝他致意:“军长。”
他身边有一条轨道,似乎是以前用作采矿的,上面的车也都是矿车样子,没有门,上方敞开,把手和轨道链接,只做了最简单的加固,不少地方都被锈蚀了。
男人点点头,粗暴地一推艾森:“去,坐前面那辆车去。”
艾森继续扮演自己迟钝的人设,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才听懂了男人在说什么。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部下早已不耐烦,直接用身上带着的下矿绳把艾森的手脚捆起来,将他扔进车里。
艾森的头磕到把手的尖锐处,顿时血流如注,他愣了一会儿才低声呼了一句“痛”。
他的血流出的时候,带着幽幽的蓝光。
李既明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他紧紧地盯着男人:“别伤害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收回目光,嗤笑一声:“什么不知道的人可活不长。”
男人对李既明说:“请吧。”
李既明腿上的伤口还痛着,他知道男人是故意要让自己出丑,但也不生气,咬牙用还完好的一只脚跨上矿车。
还没等到他准备提起受伤的另一只脚,接应他们的人就已经坏心眼地启动了矿车,两辆车顿时飞速前进,逼近尽头只容许一辆车通过的隧道。
矿车闯入狭窄的隧道,千钧一发之际,李既明双手用力拔出自己的脚,擦着掉灰的墙壁摔进矿车。
他的背部撞着矿车底部堆着的陈年矿渣,顿时痛得头晕眼花,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懂了吗?”军长悠悠说,“这就是提条件的代价。”
接着隧道内昏暗的墙壁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发着银光的灯。
李既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眯着眼睛去看,才发现这盏灯被当作了地下的照明装置,维持整个熔炉区基本的光照。
如今他们就在整个熔炉区的建筑上方,矿车沿着错综复杂的线路奔驰,每到节点时,都需要男人手动操作矿车上改造过的方向盘转向。
与其说是方向盘,李既明怀疑只是一根焊接过的撬棍。
矿车擦过狭窄的洞穴,倒挂的石柱,一路惊险有余,最后才停在了一幢外表整洁的淡黄色平房前。
房子建在地势明显高于其他建筑的平台上,虽然没有花草河流,但用白色的石头雕塑了不少地表能见到的花草,仿佛一个凝固的褪色花园。
男人跳下矿车,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园里的雕塑,先去敲了敲门,说:“你要见的人到了。”
说话间,他用眼神示意手下们把艾森和李既明带下矿车,又厉声说:“要是撞伤了这些花,我直接在这里毙了你们!”
门没过一会儿就开了,出来的是个女孩,年纪不大,面容青涩又冷淡,大概才十八岁的样子,梳着马尾辫。
她灰色的眼睛撇过男人身后的两个人,倨傲地点点头:“进来吧。”
男人先摘下帽子,进了房子。跟在他后面的手下们一前一后夹着李既明和艾森,把他们也带进了这幢房子。
入目就是一条长长的金属吧台,李既明和艾森则被按在吧台对面的沙发上,手下们继续用枪对准着他们的脑袋。
女孩轻快地跳上吧台后的高脚椅,问他们:“谁是埃利亚斯·伦格尔?”
李既明说:“在这里没有人是。”
“那你怎么会知道他曾经留下的密道,还找到了他藏起来的匕首?”女孩晃了晃手上的纳米匕首,“我希望你诚实地告诉我。”
“因为他曾经资助过我。他是我的学长。”李既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以为这位军长早就通过通信仪和你汇报过了。”
女孩轻蔑地“哼”了一声,还没等她说话,李既明又说:“以及,是埃里亚斯·弗格尔,弗格尔是‘鸟’的意思。你说错了他的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反手把匕首放回桌上,在旁边喝着啤酒的男人也放下了酒杯,抱臂望着他:“你来维斯塔原、来熔炉区做什么?”
“我的弟弟得了玻璃病,我们要去联盟治病。”李既明说,又轻声对艾森说,“给他们看看你的手臂,塞尔瓦。”
被他叫做塞尔瓦的男人的脸庞大半都藏在兜帽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尖瘦的下巴。
他似乎对周围的反应都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苍白能看得清血管的手臂上,布满了一大片透明的肌肤。
军长说:“几期了?”
“三期。”李既明答道,“你们从他对外界的反应速度就能看出来。病症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神经,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男人的目光柔和了一点,女孩却追问道:“既然你说埃里亚斯已经在一场遭遇战中遇袭身亡,那时候你的弟弟想必还没有得过玻璃症吧。他为什么会告诉你来熔炉区的路?”
“帝国学生毕业前,都会写下各自的遗书。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最后只把遗书留给了我。他请求我去一趟熔炉区,去见见他的朋友。”
李既明平静地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举动让背后的手下们差点开火。他摊平掌心,给男人和女孩看:“这是他放在信封里的一束干花。”
男人和女孩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干花,一时间无话。
他们也许正沉浸在李既明编织的谎言中,但艾森这个植物专家兼李既明家中暂时的园丁,一眼就看出来,这束花是家里那丛可怜的骨百合上为数不多的花朵。
他拯救五百万帝国币的大业差点被李既明毁于一旦,一时间快要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就是骨百合么?真漂亮啊。”女孩却放轻了声音,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
男人说:“据说晚上有星空的时候,还会更漂亮。”
艾森知道骨百合花瓣上的星光只对还活着的骨百合起效,对标本没什么用。但此时,他和李既明都识趣地保持了沉默,没有打破他们二人的幻想。
两个人端详了半天,最后女孩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收在了一个上锁的抽屉里。
她再次问李既明的时候,语气已经变温和了很多:“去联盟的偷渡通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但成功率不足20%。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么?倘若呆在帝国,你们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李既明回答道:“他死了,我也和死了一样没有分别。”
艾森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男人举起手,示意背后的手下把枪放下。他举着鸡尾酒对李既明示意:“那看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朱尔·勒菲弗,负责整个熔炉区的武装。”
女孩说:“我是雅德·勒菲弗,是熔炉区的总负责人,他们都喜欢叫我区长。”
李既明点点头,突然,雅德背后的显示器突然启动,有着噪点的显示屏里露出一张属于女孩的稚嫩脸蛋:“我是玛浓·勒菲弗,很高兴认识你们!”
艾森眨了眨眼,生活在显示屏里的女孩?
李既明倒是笑了笑,对她说:“你好。”
玛浓对雅德说:“我刚刚观察过两位客人了,他们的心跳、呼吸、瞳孔大小都很稳定,看上去没有在撒谎。”
她突然钻到了放在沙发边桌上的电子相框里,弯腰,对艾森笑嘻嘻地说:“只有这位先生,在看见骨百合的时候心跳突然加快了很多呢。您是不是也很喜欢骨百合呀?”
李既明转过头去,轻声叫道:“塞尔?”
艾森知道这是李既明在提醒自己演戏的意思,慢吞吞地伸出手,摸了摸相框:“喜欢。”
“偷渡通道,嗯,我们这里更喜欢叫他西风长廊。西风长廊每一个月才开一次,你们这次还有一个礼拜才开放。我建议你们可以做点零工,在熔炉区里挣点钱。你们两个人,不用太多,十万帝国币就够了。”雅德敲击着吧台,若有所思道。
李既明皱眉:“通道还要收费?”
“当然。”雅德说,“比起边境警卫部队的枪,还是钱更可爱些吧。”
李既明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是这样。”他说,“我之前做的是汽修工人,这里有我能干的活么?”
艾森的眼珠滚动了一下,心里有些无语。李既明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么?而且完全和自己没有商量。
现在他被李既明安了个病人身份,什么也干不了,甚至不能大笑也不能随便说话。难道他就在这里干瞪眼一个礼拜?
“你会汽修?”雅德显然被他勾起了一些兴趣,她朝一个手下点点头,手下出门,再回来时,手上提着一辆飞车的钥匙。
“如果你能替我修好这辆飞车,你就来我这里上班吧。我的待遇可比别人那里优越得多,一天付你两万帝国币,怎么样?”
李既明没有犹豫地就接过了那串钥匙:“感谢您的安排。”他彬彬有礼地说,“不知我们二人能否在城内找到住处?”
“既然你和埃里亚斯是朋友,为你们安排住处是我的举手之劳。城里还有一间空房子,朱尔会带你们去的。”
李既明起身,朝她行礼:“感激不尽。”
他转身,捏了捏艾森的手臂:“走吧,塞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