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39、维斯塔原（11） 我只对你负

　　李既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拆开了钢架，把他们分门别类地运进房子里。顿时本就狭小的客厅更是毫无落脚的地方。
　　艾森站着的位置被围成了一个孤岛，他看了一圈，说：“哇哦，大工程。”
　　李既明则找到其中一根主梁，在上面摸来摸去。
　　艾森又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李既明不想理他，手指摸到一处凸起的地方，顿时停住，对着客厅的灯，仔细地看起来。
　　艾森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自讨无趣，端着光盘去厨房洗盘子去了。

　　入目的就是一串文字。
　　可惜李既明一个字都不认识。
　　李既明打开通信仪，翻译了半天也只有乱码。他只好说：“……教授。”
　　艾森当作没听到一般，在厨房默默地洗盘子。
　　李既明不得不加大了声音：“我在找型号。”
　　艾森还是对此装聋作哑。
　　他顿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艾森、艾森·希尔凡，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艾森这才关了水龙头，把手擦干，走出来问李既明：“怎么了？”
　　李既明把主梁上的文字给艾森看：“我试过联盟语翻译，可惜翻译不出来。你认识么？”
　　艾森看了一眼就说：“这是联盟已经废止的一套语言，以前在军队里用的。”
　　李既明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认识？”他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瞪着飞车的架子，“他们怎么会有军队里的飞车？”
　　“打仗的时候被缴获的吧。”艾森倒是没觉得奇怪，“我以前在军队里培训过。这款型号是星线3000。下面还刻着一行字，‘走过荒无人烟的原野’。什么意思？”

　　李既明皱着眉在通信仪上打字，听见艾森报出型号才把思绪扯回来，脸色却变得更古怪了，“星线3000？”
　　“这款有什么问题吗？”
　　李既明在自己的通信仪上搜了搜，确定了自己推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款是给联盟将军的特制款。”

　　“熔炉区和联盟有勾结。”李既明低声说，他的双眼亮了起来，仿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这是背叛。我敢打赌，埃纳尔的叛乱一定和联盟有关。”

　　他站起来，艾森连忙跨过钢架，挡在他面前：“你要去做什么？他们不会承认的，你现在去会把我们都暴露了。而且，我也是个联盟人。你不能光靠这辆车上的铭刻就推定事实。”
　　“你以为我是不懂事的三岁小孩么？”李既明简直要被他气笑，“联盟人？你倒是现在还忘不了你是联盟人。”
　　“我的母语是联盟语，我出生在联盟，受到的是联盟的教育。我为什么要否定这一切？”艾森不解地望着他，“我所作所为不代表我对帝国有什么样的忠诚，我只对你负责。”

　　李既明望着他，怒气又神奇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数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拉开门，艾森躲在门框旁边，低声与他强调说：“你说自己不会意气用事的。”
　　李既明很无奈：“我有说我要去找他们算账么？”他对艾森说，“穿好之前的衣服，我找朱尔拿到了通行证，我们去一趟集市。”
　　艾森有些讶异：“你怎么做到的？”
　　“只不过他连续三次都没找到我要的工具罢了。”李既明说，“他是个没有多少耐心的人。”

　　熔炉区的集市只分布在一条街道上，街道狭窄，且细长。
　　迈入其中，艾森总算明白了李既明之前那句“这里是在边境”是什么意思了。
　　不怀好意的、肆无忌惮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如同滑腻的蛇擦过他的肌肤，恨不得透过严密的兜帽钻进来。
　　艾森的手脚有些僵硬，李既明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自在，低声对他说：“我用一下信息素。”
　　艾森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于是李既明会意，立刻解开了对自己身上信息素的桎梏。
　　顿时带着苦意的威士忌味道的信息素漫过艾森全身，朝靠近他的人发出警告，这里有一位Alpha在保护这位Omega。

　　那些下流的目光顿时像被驱赶的虫豸一样退散。李既明与艾森并肩走在集市里，过道狭窄到只容许两个人必须把肩膀挨在一起才能通过。
　　李既明低声说：“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以前来过这种地方，虽然也有人会来骚扰，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多。”艾森解释道，声音很冷，“他们这些蠢货，以为在这里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么？”
　　李既明知道他行事作风极其冷酷，连忙说：“你冷静。”
　　“我很冷静。”艾森面无表情，“我只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李既明这时候说：“到了。”

　　他们停在了一间杂货铺前，与其说是铺子，倒不如说是从哪儿捡来了一块门板，截成了一半。
　　门斜斜地从砖块垒成的窗户口支起，然后又在脚上做了一条凹槽，嵌在地面上，于是他们就能看到累积多年的矿渣灰顺着门板滑下来，在底部积作了连绵的小山。
　　放在上面的东西用钉子挂住，都带着陈年的灰尘。
　　李既明弯下腰，凑近抹开矿渣，仔细看了看工具，一样样地检视是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工具。

　　艾森站在他旁边，听着店主对一个同样停下来脚步的男人用联盟语说：“安东尼，你这玩意儿我可修不了。”
　　被叫做安东尼的男人顿时激烈地诘问道：“修不了？你不是号称机械圣手吗？这可是我妻子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还他妈的被这里的破天气给搞坏了！”
　　店主很为难：“修理这样东西的工具很少见，不是我不愿意帮忙。瞧瞧，现在谁还在用这么老掉牙的通信仪。”
　　男人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这个无能的蠢货！我他妈就知道，这他妈都是错的！我就不该来这里！这一切都他妈应该被毁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了响亮的啜泣。男人直接坐在店门口开始嚎啕大哭，沾满灰的流下的眼泪都是黑色的。

　　李既明被他吵得心烦，对艾森说：“他在说什么？”
　　艾森拿捏不准该翻译哪部分，沉默了一会儿，只好为他标准地翻译道：“你这个无能的蠢货，我他妈就——”
　　李既明立刻截住他的话：“好了，够了。”

　　但他刚刚开口的那句话已经把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男人也不哭了，留着两条黑泪呆呆地看着艾森。
　　店主率先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居然敢骂我！”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男人，“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男人打了个哆嗦，没理店主，直愣愣地问艾森：“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店主被无视了，更加暴怒，打开保险：“你他妈给我道歉！”

　　男人扑上来一把抓住艾森的手：“你是维尔丹夏的人？你去过里面的0035号星球，是不是？”
　　李既明挤过来，大声道：“松手！”
　　艾森任由他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臂，过了一会儿才好似反应过来，痛呼一声，“我不认识那里。”
　　男人显然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不认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听得懂我说话的人！”
　　李既明强行掰开了他篡住艾森手臂的手指，一字一句道：“你再动手，我会把你的十根手指都折断。”

　　男人对上李既明压抑着怒气的目光，整个人都被罩在李既明高大的身材下。
　　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抱着头在原地蹲下，喃喃道：“不可能……”
　　店主这才反应过来，对艾森说：“您来自维尔丹夏？”
　　艾森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李既明先他一步回答道：“我的弟弟他是个语言天才，他懂几十种语言。”
　　莫名其妙被扣了个语言天才帽子的艾森决定保持沉默。

　　坐下的男人听见这段话顿时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李既明打量着他，破烂的衣衫，脏污的头发，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垢与矿灰。
　　唯有他攥在手里的袋子里的通信仪光洁如新，就像刚刚从商店里买来那样。

　　他说：“你付得起多少钱？”
　　男人和店主都愣住了：“什么？”
　　李既明指了指通信仪：“我能修好它，只要你能出够钱。”
　　男人顿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真的？”
　　“真的。”李既明说。

　　店主看见李既明光明正大地自己门口揽生意，反而不生气，把枪重新放回兜里，对李既明说，“你们是新来的吧？修这个可不简单，要用的工具早就被淘汰了。”
　　“如果你们要赚钱，不如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如果会说很多语言的话，也许可以去给人当翻译。熔炉区的通信仪不够先进，里面存着的语言不多。”店主好心道。
　　李既明与他点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确定我能修。”

　　男人张大嘴巴，随后转头对店主说：“嘿，卡尔，把我存在你那边的那枚戒指拿出来！”
　　卡尔顿时变了脸色：“你确定？那是你唯一的财产了！”
　　“戒指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安东尼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艾森这才看清他整个人都算得上是骨瘦嶙峋，能看见皮肤下凸起的骨头。
　　他睁着一双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睛：“别废话啦，我确定，我就要这个。”

　　卡尔嘟囔了几句，才弯下身子从柜台后面掏出一个边角都被撞歪的盒子，打开看，里面塞满了破布条充作缓冲。
　　安东尼接过，把它捧给李既明看：“您看，0035号星球出产的宝石，多么纯净的蓝色，只有潜入大洋最深处的人才能采到的宝石，能够承载信息很久。”
　　他还不忘恭维道：“就像您的Omega的眼睛一样蓝。”
　　他显然把李既明之前的介绍当作了托词，李既明没说话，艾森倒是不介意这种口头便宜。
　　男人见李既明不为所动，连忙说：“您带着这枚戒指，交给区长，能换一万帝国币！”
　　一万帝国币差不多是艾森以前做教授时候的工资，但这枚戒指，尽管艾森不懂得奢侈品，但也看得出来宝石的纯度很高，打磨的切割面极多，是件昂贵的珍宝。
　　如果放到外面的星球上去卖，至少要多加两个零在标价上。

　　李既明说：“你确定？没别的东西了么？”
　　安东尼挠挠头：“那您只能拿到我的命了。”
　　“你平时不做工么？不去帮忙采矿？”李既明反而抱臂问道，不怎么愿意接过这枚戒指。
　　男人咧嘴自嘲一笑：“那我早就能去见我可爱的妻子了。”

　　艾森觉得李既明有些墨迹，一万帝国币，至少能付掉他们十二分之一的债务，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缓缓伸手，指尖勾起戒指，轻声说：“好。”
　　安东尼立刻把戒指塞到了艾森的手里：“好先生，谢谢您的慷慨！”
　　接着他就眼巴巴地举起通信仪看着李既明：“现在能修了吗，先生？”

　　李既明站在艾森后面，来不及阻止他，只能叹了口气，接过通信仪，对店主说：“给我一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