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8、初次见面（18） 他不应该渴

　　一句“谁能来”落在地上，如有重量，谁也没有接，任由它在两个人心里砸出深坑。
　　凯里安教授先反应过来，关掉了通讯。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李既明说：“我想你是不会愿意去的。”
　　李既明又想抽烟了，他在裤兜里摸索了一圈，没有找到，只好烦躁地回答自己的老师：“我有未婚妻。您还是另外找别人吧。”
　　“别人？你以为别人就愿意搅合到你们这档子事里吗？”凯里安教授听上去也有了点脾气，但他很快又忍住了，放缓声音，“既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看得明白，现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李既明在心里冷笑。
　　他打量着凯里安教授花白的头发：“如果我给他做了临时标记，公主会怎么想？这不是抑制贴，想给就能随便给。这关乎我的婚姻。”
　　凯里安教授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想公主是不会介意的，你可以问问她。”
　　“不用问了。”李既明冷漠地说，“公主会介意的。”
　　凯里安教授叹了口气，给别人打通讯，让他们找一个愿意来给艾森做标记的Alpha。他关闭智脑，问李既明：“公主来见过你了，是吗？”

　　李既明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您知道了。”
　　“我猜的。”凯里安教授说。
　　“听着，既明，接下来的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是我的学生，我的好孩子。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和你谈一谈这件事。”凯里安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关于薇尔达公主，她也许……”
　　李既明低头与凯里安教授对视，瞪大血红的双眼：“什么？”
　　凯里安教授顿了顿，坚持说：“也许公主知道这一切。”
　　李既明绷紧的肩膀放低了：“她当然知道。皇家的人什么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刚才的机甲对战，她也知道。”凯里安教授轻声说，“你应该没有忘记吧，盖里的全名。”
　　“我没看出来这里面有公主什么事。”李既明冷硬地回答道，“如果您只是想靠猜测来说服我，您还是去休息吧。”
　　凯里安教授遗憾地摇了摇头，关掉了他们二人的私人谈话领域，对旁边的走道说：“出来吧，盖里。你刚刚和我说的话，也应该让李上校听一听。”

　　李既明猛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走道拐角处出来一位年轻的Alpha。对方双手交握，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复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的确是盖里。李既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盖里终于抬起头来，避开李既明的眼神，盯着李既明胸前的徽章说：“今天的比试……我是故意找希尔凡先生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表姐的要求。她希望我能试一试希尔凡先生的能力……她是这样和我说的，希望希尔凡先生能配得上您的副官这个职位。我以为她是为了您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盖里焦急地说，“我不想害谁，我对希尔凡先生的遭遇感到很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对抑制剂过敏……”
　　“不去医院，谁也不知道他对抑制剂过敏，这不是你的错。”凯里安教授安慰他，“你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孩子，别自责。”
　　盖里点点头，依旧愁眉苦脸。
　　“听明白了吗？”凯里安教授说。
　　李既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凯里安在对自己说话。他咬紧牙关，看了一眼盖里：“我想公主只是为了我好。”

　　凯里安教授拍拍盖里的肩膀，让他先回去。接而他重新开启了私密谈话领域，史无前例地沉下脸对李既明说：“但公主没有告诉盖里的是，剧烈的运动会激发艾森·希尔凡身上本就不稳定的发情期。我想你知道他的腺体刚分化没多久，很脆弱。”
　　李既明一把握紧了自己的手：“……没错，我知道。但您是从哪儿听来的？谁下的诊断？”
　　凯里安教授把兜里的名片甩给他。李既明仓皇地伸出手接住这张在空中打着旋飞的纸片，摆正一看，鎏金的字母在他面前熠熠生辉，几乎要灼伤他的眼。
　　他当然认得这个名字。凯里安教授说：“阿尔贝·陈的儿子，医学系的第一名，帝国皇家医学院的陈决医生，你不会也要跟我说不认识吧？”
　　李既明垂头，捧着这张名片，不得不承认道：“……我认识。”

　　“我不知道艾森·希尔凡为什么现在才有一个刚分化的腺体，也不关心你知不知道、愿不愿意说出来。但让一个Omega暴露在一半是Alpha的礼堂中发情，我想这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该有的举动。让你，一个受了神经损伤的人去驾驶机甲，也不是一个爱你的人该有的举动。”凯里安教授严肃地说，“薇尔达清楚得很。她也是医生。”
　　李既明像是突然被人戳破了美梦，在原地晃了晃，扶住窗台才站稳。他依旧低声坚持说：“您误会了。”
　　“我误会了？但愿吧。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孩子看待，我也希望你走入一场美满的婚姻中。但你不能不加辨别地全盘接受别人的垂怜。”凯里安教授瞥了一眼他双手骨节上泛白的皮肤，“而把它当作//爱。”
　　“其实从薇尔达来见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你选择放弃自己的直觉，选择相信她。”凯里安教授直白地说，“因为她好像选择了你。”

　　李既明低声说：“您不要再说了。”
　　他抬起头，语气急促地补充道：“如果这是为了让我去给艾森做标记，好的，我同意了。我们这就去吧。”
　　凯里安教授看了一眼智脑，摆了摆手，竖起手掌，平静又坚定地把李既明拦停在了原地。
　　“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联盟人做标记。陈决为艾森用了三针保康剂，才稳定了他的心跳。护送抑制剂的飞车还有五分钟才到，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凯里安教授对他说，“现在，你只能和我一起等待。这是你该学会的一课。”

　　凯里安教授已经算得上年迈，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个子蜷缩下去，不复年轻时的高大。他矮李既明一个头，动起手来根本不是李既明的对手。
　　李既明在指挥学院读书时曾经得到过这位好心的教授诸多照拂，打架的时候是他为李既明签的保证书，生病的时候也是他为李既明送的药。对于李既明来说，凯里安教授比起李亦深更像是自己的父亲。
　　即便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冲破凯里安教授的阻拦，但他知道前面有一座巨大的天堑，他不能走过去。

　　凯里安教授接通了在隔离室的通讯，谁也没有说话，于是医疗助手的报警声、按压胸膛做心肺复苏的声音、有人撕开药剂包装的声音、陈决的指挥声，施密特主任的呼唤声实时传了过来，嘈杂地交错成一团。
　　一片混乱中，唯有艾森的呻吟依旧连绵不断，他喃喃地说：“好痛……”
　　“再坚持一下！”陈决喊道，“抑制剂还有三分钟到！好吗，亲爱的，别睡过去！”
　　“血氧浓度，百分之九十。”医疗助手发出机械的女声提示，“再次启动抢救程序，已准备呼吸辅助。”
　　施密特主任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别动！你不能再用镇定剂了！忍一忍，还有两分钟，好孩子，听我的，只要两分钟，你就会好起来的！”
　　凯里安教授如实地把这些声音都带给李既明听，让他听听因为自己的自欺欺人，给另外一个人带来了多少痛苦。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凯里安教授关闭了通讯。
　　“把道歉留给该听的人吧，既明。”凯里安教授说，“希尔凡先生在联盟过得不好，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瞧瞧他，脖子上都是被人掐出的淤青。”
　　李既明抿紧嘴：“是。我会亲口同他说的。”
　　智脑适时响了一声，凯里安教授打开看了一眼，对李既明说：“我们去隔离室吧。陈决已经为希尔凡先生注射了抑制剂，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李既明沉默地跟在凯里安教授背后，随着他走进隔离室。艾森·希尔凡苍白的面孔几乎要与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
　　陈决坐在旁边看监测图，刚刚的抢救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头上全是汗水。施密特主任靠在墙壁上休息，见缝插针地处理公务，给礼堂的骚乱善后。
　　他们两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陈决和施密特主任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脸。

　　施密特主任朝他疏离地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李上校。”
　　陈决倒是站起来，朝李既明递出一只手：“您好，李既明上校是吗？我是陈决。”他从裤兜里掏出第二张名片递给李既明，“如果有第二性别方面的需求，可以来帝国医学院找我，给您打九折。”
　　李既明条件反射地与他握了握手，收下这张名片，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谢谢。”
　　陈决看他一直盯着艾森，于是主动为他介绍道：“希尔凡先生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想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抑制剂过敏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您别担心。”
　　李既明还是说：“谢谢。”

　　陈决看出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是过于担忧自己的副官，用眼神示意其余二位老师：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施密特主任看向凯里安教授，凯里安教授点点头，开口说：“那我们先去善后别的事了，我想陈决先生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既明，你留下，照顾好希尔凡先生，好吗？”
　　李既明沙哑着嗓子回复：“好。”
　　施密特主任明显还想说什么，但碍于凯里安教授态度坚决，没有再提，悄无声息地与其他两个人一齐离开了隔离室。

　　医疗助手安静地监测艾森的体征，发出“滴滴”的轻响。李既明坐在陈决留下的椅子上，手臂支在膝盖上，深深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他又搞砸了。李亦深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渴望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