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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次见面(19) 还好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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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梦了。自从永恒花园出事后,这种神经的非常规活动就时常占据他的睡眠时间,让他无法休息。他始终认为。梦不是真的,美梦终究要过去,那么做梦这件事就毫无意义,徒增烦恼。
他奋力打算睁开眼睛,结束接下来的梦境。可惜,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成功。
艾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平静的池塘,有人坐在他旁边问他,朦朦胧胧地,看不清脸,只能从个子上判断是个孩子:“你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艾森听见自己冷酷地回答道,“我们不记得彼此,对我们都好。”
“有些可惜。”旁边的孩子说,“不过我相信我们以后都会过上想要的生活,只要离开这里。”
艾森嗤笑了一声:“你太单纯了。”
他说:“你去过外面吗?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吗?你以为离开了这里就没有坏人了?”
“别这样。”对方说,“你把一切都想得太坏了。”
艾森不置可否。
对方又问道:“离开这里之后,你会去做什么?”
“我?”艾森望着水面白色的睡莲,随口说,“我应该会去研究植物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身影就消失了,梦境中重回寂静。
忽然他的梦又换了地方,他坐在一张铺满红梅花布的餐桌前,餐桌上的花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满了盛放的蓝风铃,餐布上放着一本空白的观察报告。
他总觉得对面应该坐着个谁,但又想不起来任何关于对方的细节。艾森心中越发烦躁,从睡梦中一把站起来,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浅黄的天花板,光线的亮度被人调到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他觉得刺目,也不会让房间过于昏暗。
身上原本的不适已经不见了,他的眼睛也已经稳定下来,他微微侧过脸,看见李既明双手撑着头坐在陪护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昏过去前的记忆还停留在礼堂时,只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昏过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话让他不要睡过去。
李既明那时候应该还在台上演讲,想到这里,艾森有点心虚,他好像打断了李既明精心准备的演讲。
李既明听见医疗助手撤离监测设备的声音,抬起头,刚好与艾森对视上了眼神。艾森被李既明吓了一跳,他的眼眶通红,眼里全是血丝,看上去像连续熬了几天夜。
艾森咳嗽了一声,沙哑地问他:“出什么事了?今天几号?”
坏了,他不会连夏洛特女士的葬礼都错过了吧。
李既明听见他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艾森本已做好他又要发脾气的准备,没想到李既明第一次,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又认真地对他说:“对不起。”
艾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不起。”李既明又重复了一遍,“很抱歉……我……”他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好语言。数次想继续开口,但最终都化作了沉默,只能说了第三遍,“对不起。”
艾森露出一种如遭雷击的表情:“你把我的器官卖了?”
煽情的气氛瞬间一扫而光,这回换作李既明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
“那你怎么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艾森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确定它们都还健在,“我好像除了器官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黑市卖器官?是不是还得杀人去火并?”李既明气得口不择言,“我是个军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森手肘撑着背后的床榻,让自己坐起来,摆了摆手,“毕竟你看上去对这具复活体很有占有欲,就算这具复活体是你母亲自愿送给我的,你还是坚称是我谋杀了你的母亲。”
李既明身上的气焰一下子灭了。
他躲开了眼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只要你晚答应一秒钟,复活体就会接入她的治疗。我觉得这么想很正常。”
艾森觉得莫名其妙:“我又不知道你母亲的情况,她问了,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可你一直没表现出……该有的哀悼。”李既明握紧了双手,“你拿走她的复活体,好像是自己应得的。”
艾森疲惫地叹了口气,话题又绕回了他避不开的地方。他学习过别人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他们通常会说“对不起,我当时太震惊了”或者,“抱歉,我当时在生病,没能照顾你的情绪”。
但艾森决定还是说实话,因为撒一个谎会带来一千个谎要圆,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说违心的话。
他说:“因为夏洛特女士已经死了。她同意了这场交易,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是她自愿的。”
李既明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很纯正的蓝色,像星球深处的大洋,风平浪静,少有波澜。这双漂亮的眼睛只会在与自己有关时生动起来,更多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无情到让人无话可说。
“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无足轻重,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李既明问他,“难道你自己的命就比别人更重要?”
“我想活下去是因为——”艾森下意识说,在脑海中搜寻理由却找不到想好的答案。他徒劳地找了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忘了。”
“但愿你真的有理由。”李既明深深地凝视着他。
李既明抛开了这个话题,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下床吗?”
艾森心里长出一口气,看样子这件事在李既明那儿算是翻篇了。他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没想到刚刚剧烈的过敏症状让他还提不起来力气,腿一软就要跪倒,还好李既明眼疾手快地一把起身捞住了他。
艾森的头撞在李既明胸前一排勋章上,勋章上的尖刺痛得他头晕眼花。
他刚想说话,却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皱眉:“你受伤了?”
李既明稍微与他分开点距离,没回答,问他:“能不能走?不能走我给你找轮椅。”
艾森借着他的手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不少,能走几步路。他点点头:“可以。”
他疑惑李既明为什么一直躲开话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一直不回答我。”
“回去再说。”
艾森留意到李既明手上有一条很长的血痂,上午还没有,看来是他昏迷时发生的事。
他遵从李既明的提议,没有再问,穿上李既明给他带来的风衣,按照李既明的要求,贴上抑制贴,竖起领子,又带上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跟着李既明走出礼堂的一道小门,门外飞车已经无声地等待那里。
艾森下意识要往前走,李既明伸手把他拦住了,侧过身,一只手插入口袋,对着礼堂的某一根廊柱问道:“谁在那里?”
廊柱背后慢慢转出来一个人影,艾森失去了自己的眼镜,看不清,只能眯着眼睛瞧,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感觉到李既明身上的气场放松了下来:“弗兰克教授。”
弗兰克教授皱着眉,看了眼被李既明挡住一半身子的艾森,说:“我想和你谈谈。”
“这里不方便,我们到飞车上去谈吧。”李既明说。
弗兰克教授点点头,走过来率先步入了飞车。李既明和艾森紧随其后。
李既明开了飞车的自动巡航,又开了屏蔽场,确保不会被认出来。现在已经傍晚,柔和的黄昏光芒洒满了整片校园,艾森甚至能看见布劳海碧绿的海面上跃动的金辉。
飞车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飞,像一位毕业生开着飞车在回忆自己的校园时光。
艾森意识到弗兰克教授在看自己,回过头客气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弗兰克教授咳嗽一声:“既明,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李既明想了想,开了私密谈话空间:“您说。”
艾森在外面耸耸肩,开始盯着海面发呆。
弗兰克教授第一句话就是:“是谁指派他做你的副官的?”
李既明的眉心一跳,他还是维持原来的答案:“这是纪律,我不能说,弗兰克教授。”
弗兰克教授显然憋着一股气,闻言重重地拍了拍李既明的肩膀:“你不说我也知道,绝对是谢朗那帮人搞出来的!那帮阴险狡诈的贵族!”
“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又不想弄巧成拙被陛下归罪,所以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你。好的他们拿走,坏的让你承担后果。你还以为自己被重用了呢,傻小子!”
李既明脸上的表情变了:“您知道了些什么?”
弗兰克教授把一张报告传到了他们面前的屏幕上:“睁大眼睛看看吧,李既明,别傻了。”
李既明看到这张报告的名字是神经网络匹配率波动图,上面画着的曲线像极了一座标准的桌山剖面图。
一开始的起点很低,在短短几秒后就迅速上升,然后保持在96%,几乎没有多余的波动,像一条直线。
教科书般的高匹配率,而且足够稳定。
弗兰克教授说:“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会告诉全世界我遇到了个天才。可他是个联盟人,联盟怎么会舍得放弃这样一位天才?李既明,你倒是告诉我。”
李既明闷声不言,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
弗兰克教授替他把话说完:“我不管他是叛逃还是被追杀,老天,联盟为了他甚至炸了永恒花园!一位天才,不是可靠的同盟,就是可怖的对手。谢朗是不是要求你监视他?我说得没错吧?你和他呆在一起,就像在身边带了一颗定时炸弹。而一旦他露出什么端倪,就会有人来带走他,只把你留在联盟的追杀范围里!”
李既明还是沉默,弗兰克教授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在听我说话吗?李既明!这不是儿戏!”
李既明说:“我在听。”
他安静地注视着上面的数字,96%,他的最佳状态不过也只是98%,何况艾森表面上是个教授,据称有十几年没开过机甲。弗兰克教授说得没错,艾森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而在宇宙中,未知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森,由于单向设置,艾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他。他贴着窗户在对着海面发呆,露出一张英俊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窝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的脸颊上被晚霞笼上一层斑斓的光,像对一具标准的雕塑涂抹油彩,使他看上去比平时稍微生动了些。
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也会遵守一句无法追究的诺言吗?
李既明收回目光,对上弗兰克教授疑虑的眼神,说:“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