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69、温柔的水（8） 我怎么能对

　　李既明习惯性地反手一拉，果然触摸到机甲上熟悉的把手，他左手用力，抬起双腿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跳入入口。
　　机甲内部的巡游板立刻开始自行启动，带着他一路穿越内部的电路和管道，直抵位于机甲胸膛中心的驾驶舱。
　　他的右手还脱落着，因此只能把控制环扣在左手手腕上。刚一接入系统，铺天盖地的警告就压了下来，李既明还没顾得及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字，就敏捷地往后一滚，躲开了先袭来的一发聚能炮。

　　他接入广播，发出询问：“你们是谁？”
　　“联盟的人！”广播里回答的是个年轻的男声，就是刚刚发出声音的人。
　　李既明打开雷达，看得见他的头顶处正盘旋着三艘飞船，规格并不出色，只是普通的行星级，正用着聚能炮和粒子炮与仲夏夜之星上的防御装置抵抗。
　　炮火铺天盖地，仅存的三艘飞船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里的游鱼，灵活地左右闪避。
　　李既明扣上控制环，他与机甲的匹配度一点点往上提，最后定格在96%。

　　下一秒他的腿部发动机轰然作响，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瞬间离开原地，如同穿越时空般出现在另一艘飞船的顶部，挥开双手蓝色的激光刃，直接将一枚来不及防御的量子鱼雷切割成碎屑！
　　爆炸声震天撼地，气流翻滚嘶吼，庄园里本就倒伏的树木沙沙作响，树叶像海潮一样在风中舞动。
　　李既明驾驶着机甲悬停在飞船上方，激光刃挥舞得如同一道不间断闪烁的光网。
　　尖利的碎片随着一闪而过的流光四分五裂，裹挟巨力砸向地面，很快就将庄园建筑外表上的一些装饰连根削去，雕刻精致的狮子与花卉摔在地上，瞬间就变得面目全非。

　　他在广播里争分夺秒地吼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对方也回答得很干脆，“尽快撤离！”

　　李既明瞅准时机，从弹雨中一跃而出。白色的机甲身形矫健，在灰尘与火光满天的战场上如同一条神话中的巨蛇，带着一身银光闪烁的外表穿云破雾。
　　投影在房顶的智群漠然地看着李既明的踪迹，手指微微抬了抬，轻声道：“留下来。”

　　一瞬间在找机会突围的李既明立刻感觉机甲全身都像加上了几千吨的配重，所有他下达的命令都无法立即获得躯体的配合。
　　他的飞行速度陡然减缓，由于移动，机甲外壳上甚至传来了千度高温烧灼后的焦糊味，白色的外壳上虚空出现了层层密布的明红色印记，连带着缕缕白烟从这些纹路上飘了出来。
　　一枚聚能炮直面而来，按照往常李既明训练的强度，他原本能百分之百地躲开，但现在四肢都无力抬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聚能炮直冲着他面前而来。
　　白光闪烁的瞬间，冲天的爆炸声响起，李既明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几十米远，一路上不知道连番撞倒了几幢建筑。
　　砖瓦劈头盖脸地砸下，机甲上防御罩亮度起起伏伏，最后他咬牙用手抓紧地面让自己减缓速度，留下的刻痕深深地嵌入进了大地之中。
　　他整个人在驾驶舱里也不好受，像被人在脑袋上狠狠打了一下般晕乎乎的，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血。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被聚能炮击中，他的下场就会是当场粉身碎骨。

　　他抬起头，看见刚刚冒险发射鱼雷和聚能炮对冲的飞船在上方的空域徘徊，一面躲过激光束，一面用粒子火炮回击着来自地面的攻击装置。
　　很快对方的速度也明显地慢了下来，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船头高高翘起，像是要被人从背后调转船头一般。
　　这样的把戏他在静海港玩过一次，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智群的意图。他顾不及让自己平复，机甲一跃而起，没有升入空中的战场，他反而贴着地面急速地飞行，一路上带起的气流经过后，地面的野草直接被拦腰斩断，切口整齐。
　　李既明双手合拢，加强手中的激光刃的强度。蓝光爆发出夺目的强度，他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咬牙穿越目之所及的全部建筑。
　　激光刃像切蛋糕一般轻而易举地就没入这些陈旧的建筑中，从底部将它们与地基整个切断！

　　失去了支撑，建筑们轰然倒塌，顿时在巨力冲击下崩解，掀起铺天盖地的粉尘，里面还起效的防御装置电路也被全部切断，应急装置还在启动，李既明直接用离子炮炸毁了核心，确保所有能源都被切断供应。
　　从天而降的弹雨追随着他的脚步，炮火越来越多，像一张天罗地网落下，李既明握紧拳头爆发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发动机被驱使到极限，屏幕里匹配度悍然又提升了2%！
　　仿若一道流星降临，连番越过这些沉默又古老的标志，随即在战场中溃败毁灭，成为旧时代的幽灵所畏惧的王剑。
　　电磁网被人连根截断，智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该死。”

　　天空中的飞船很快也找准机会脱身，在外替机甲阻挡弹雨的同时，也向李既明发出讯号：“跃迁通道就在你的头顶，我们的弹药储备快要耗尽，准备跃迁了！”
　　李既明哑着嗓子回答道：“我明白！”
　　他的右手脱力无法自如地操纵，因此在战斗中右手一直充当着辅助作用，他穿越倒塌的廊柱与坍圮的山墙，一路笔直向上，拔地而起，在即将突破地心束缚的一瞬间，最后一发星际导弹循着轨迹直冲着他的右手而来，转瞬就在面前，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空隙。
　　广播里的声音也变了调：“李将军！”
　　没有时间再做思考，也没有时间变换姿势，李既明只能尽力抬起自己的右手，用尽全力，激光刃打着旋飞出，在空中绕过飞临的导弹——
　　所有人都在心里想：“落空了，怎么办？”

　　智群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笑容，而跟随在机甲后的几艘飞船瞬间加速，也无法保证自己的跃迁能够准确地到达导弹的落点。更别提面临着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击，就算是飞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导弹距离机甲越来越近，白光闪烁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爆炸声几乎要将整个星球都撼动，轨道甚至为此偏移了几度。飞船奔向爆炸发生的地点，本以为会看见数不清的碎片在空气中漂浮，没想到在烟雾背后，一道人形的身姿若隐若现。

　　蓝色的激光刃穿越被切割成两半的导弹而来，接回机甲举起的右手中。李既明在驾驶舱中喘着粗气，刚刚那一下他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此刻甚至头晕眼花，差点要控制不住机甲的方向。
　　在下方的飞船见状，直接伸出机械手抓住机甲，随即飞船加速，和李既明联络后，带着机甲一同飞速跃迁，消失在淡紫色的天空中。
　　智群轻巧地落在倒在地上的塔尖，插着兜，眺望着飞船们消失时留下的轨迹，陷入了深思。

　　跃迁刚一结束，李既明就松开了手，控制环怦然落地，他在原地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机甲上没有配备医疗助手，幸好飞船已经接入机甲，因此舱门立刻被人打开，医护人员推着医疗助手匆匆而来，治愈白光笼罩着李既明，他们把他抬到担架上，用巡游板载着他紧急回到了专门的治疗仓中，开始为他动手术。

　　李既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抽干了力气，他疲惫不已，只想什么也不管地睡一觉。
　　睡梦中很安静，什么人也没有来造访，他从来没有休息过那么长时间，以至于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

　　他下意识睁开眼，竟然看见了艾森正坐在自己的床头，伸手轻轻地用指腹抚过他的额发。
　　李既明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脑中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捉住了艾森的手腕。但他又不舍得用力，只用手指轻轻地圈紧了，放在掌心珍重地握着。

　　“艾森。”他只开了个口就差点稳不住自己的声音，他深呼吸几次，才接着说道，“我是不是来迟了？”
　　艾森温和地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浅浅，像笼罩了一层流动的月光，会让李既明想起某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照着海边的白崖，他其实并没有睡着：“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李既明怔怔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脸庞，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三年了啊……”
　　“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能对付智群的方法。在梅普尔庄园，我只在智群上制造了一个缺口。缺口何时会被修复，我又该怎么利用它，我都不明白。”
　　李既明有些艰难地说，喉咙发紧：“我是不是辜负了你的嘱托？其实我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强大，我是想拯救所有人，可我的能力却无法实现我的愿望。”
　　“……就像你，我也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李既明抓着他的手腕，像是在自虐一般，把自己一直深藏在心里的话剖开来，此刻都暴露在空气中，颠来倒去地说，“我怎么能对你开枪，可我又怎么能对你开不了枪？”
　　“我爱你，艾森。”李既明颤抖着声音说，他感觉自己的视野有些许的模糊，“在伊林法尔，我见到了你留下来的投影。其实这些话我应该对你说的，可你还没来得及听——我永远都爱你，不管你是白鲸、是艾森，还是无论哪个谁，只要你选择了我，我就永远属于你。”

　　李既明说话已经哽咽，只感觉一双带着点凉意的手从他的发间穿过，抚摸过他的眉头：“我知道。”
　　艾森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事情，救下了很多人，因此我不会远去，当你走向天堂的大门，我会在门口永恒地等候着你。”

　　教堂里神父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请让我们在哀伤中互相扶持，祈祷我们的主将目光投向他，在无数个日夜间保全他的所爱，从今时直到永远。”
　　唱诗班飘渺的声音伴随着管风琴从地底直达穹顶，隆隆的声音穿过彩绘玻璃窗，带去神父的谶语：“须知：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李既明仿佛见自己的灵魂也随着琴声飞走了，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在冷泉公寓的房间里。

　　他只点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因此在床边，比起对方的表情，他更能先一步听到对方柔软的呼吸，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艾森那时候刚洗完澡，没有贴抑制贴，因此走入这间房间时，带来的百合花香像带来了一条汩汩的溪流。
　　溪水清凉的气息萦绕着他的鼻尖不放，李既明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一直用意志力克制着，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放出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那么他能轻而易举地掌控艾森。
　　那时候刚刚变成Omega的人根本不知道，被他照顾的Alpha藏在被褥下的另一只手捏得有多紧，他用力到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内壁。

　　他害怕自己失控，不仅仅是对一个刚见面的联盟Omega，还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夺去母亲复活体的人。
　　更何况艾森又亲眼见证了自己的谎言，他并不是一个什么有着幸福生活的Alpha。
　　他的婚姻是利用，他的拯救是无用，他一事无成，他一无所有。这让他更是感到被戳穿的难堪。

　　Omega对此浑然不觉，没有任何的生理常识，反而弯下腰，扶他坐直在床头，又为他拉好了被褥。
　　Omega白皙的后颈就在他的鼻尖底下晃来晃去，他甚至都感受到了Omega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他看着圆盖状的腺体，看着它微微鼓起的弧度，有好几次，想什么也不管地就这样咬下去，把这个Omega从头到尾占为己有。
　　但他最后只用手狼狈地捂住了这颗腺体，掌心摩挲着腺体的外表，带来的柔软触感让李既明根本不敢多想，而Omega为此还气急败坏地骂了他。

　　他一直都掩饰着自己，欺骗着自己，其实他早该这么做了。
　　在冷泉公寓，他就应该低头，向艾森道歉，然后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