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4、初次见面（14） 李既明瞟

　　飞车中依旧是一片寂静，李既明紧紧地闭着嘴，眼神笔直向前，力图不和艾森有任何的交流。
　　艾森和他隔了一个位子坐下，见此不免开始自我检讨：当面戳穿上司的疏漏之处，是不是太直接了？他应该说得更委婉些，比如“我改得很好，你别看了”，又或者“你再看下去我们俩都得迟到”。
　　艾森想了想，认真地对着李既明说：“抱歉。”

　　李既明没理会他，只顾着看飞车的显示屏。
　　艾森没得到回应，自认为已经完成道歉，自己的良心已经好受了很多，也没有再管李既明的脾气，看向窗外的风景。

　　帝国国防指挥学院坐落在歌达斯第033区，靠近碧绿的布劳海。大部分建筑修成复古的砖红色外表，一小部分则代以洁白的石面。每幢建筑的窗户和墙壁的四角都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一路往上攀满高耸的尖塔和钟楼。
　　还没等他们正式行驶在学院门口的大道上，艾森就能看见学院上空不间断绽放的电子礼花和张扬的彩旗，成百上千辆飞车沿着相应的轨道缓缓汇入大门。
　　李既明放慢速度，走了其中唯一一条空荡荡的轨道，让他们二人经过访客认证后直接超越那几列排队的飞车，顺畅地进入了学院之中。艾森在心中猜测，可能这就是独属于上校军衔的待遇。
　　进入学院之后，学院的接驳系统就自动接管了飞车的行驶。李既明和艾森在红楼白墙间穿行，路过底下三三俩俩行走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过学院内茂密的森林。
　　最后飞车停在一处相比起来僻静的灰白色拱门前，已经有个头发花白的教授等在门口。

　　李既明和艾森刚下车，他就殷切地迎上来，同李既明握手：“好久不见，李上校！感谢您——”
　　他话说到一半，发觉李既明如今已经比他高上一个头，嘴里的客套话就像被人用橡皮糖黏在了喉咙里一样，让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这样深深地凝视李既明的脸，过了一会儿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既明？”
　　李既明笑了笑：“我好得很，凯里安教授，别担心我。”

　　时隔四年没有见面，李既明还记得自己，凯里安教授几乎激动得要老泪纵横。他紧紧地抓着李既明的手又用力晃了晃：“我看了你在恩菲星系的战斗，打得很不错！其中有一条突袭战术我觉得特别好，我还在课堂上同我的学生作了介绍……”
　　老教授讲起感兴趣的话题来简直滔滔不绝，李既明不得不打断他：“老师，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这个。”
　　“哦，是的，没错，对极了。”老教授连连说道，这时候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才看见一直静静地站在李既明身侧的艾森。

　　他伸出手，眼睛却看向李既明：“这位是？”
　　“我的副官。”李既明简要介绍道，“是在战斗中主动投靠我们的一位联盟参谋。”
　　李既明说起谎来语调都没起伏，艾森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与凯里安教授握手：“您好，我是艾森·希尔凡。”
　　老教授听见艾森一口联盟语，倒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他见两人都是一副坦荡的样子，暂且放下了疑心，也热情地握住艾森的手：“欢迎您，希尔凡先生！”
　　“我们边走边说吧。”李既明在旁边适时开口道。

　　凯里安教授为他们引路，同行在李既明另一边。三个人沿石板铺出的小径走，鞋子踏过还沾着露水的草坪。
　　艾森留意到周围的建筑外表上都留有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被炮弹和激光打出来的，久无人修，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露出的墙体斑驳泛黄。
　　李既明倒是先开口了：“学院这几年怎么样？”
　　凯里安教授搓了搓手：“唉，就这样吧，不好也不坏，勉强能维持运转。”
　　“你知道的，人们都觉得机甲系没什么出路，在战场上也更容易受伤。”教授叹息，“现在战场上用到机甲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老师不知道教学生什么，学生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后来没想到有不少贵族的孩子们都来选机甲系，问问他们为什么，因为我们考试简单，毕业容易！这些孩子们只要一张指挥学院的文凭就够了。”
　　凯里安教授说着说着露出一个苦笑：“哈，因祸得福，这倒是保证了机甲系不会因为生源不足而被关闭了。你真该瞧瞧施密特主任的脸色，难看得好像吃了什么剩菜一样！”

　　说起自己的学院时，老教授脸上的表情丰富，眉飞色舞，混杂着无奈与得意，一时间连对李既明的尊称都忘记了：“既明，你这下可是好好地给我们机甲系长了脸啦。瞧瞧，指挥系一年毕业那么多人，最后还是你第一个晋升准将，了不得，是不是？”
　　李既明低下声音：“还没有正式的任命书，我现在还是上校。”
　　“迟早的事。”凯里安教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你当然值得这些荣誉。”
　　“说起来，路易斯也来了，应该过会儿就到。他是你的学弟，你们可以见见，听说他当了枢机卿啦。”凯里安凑近他，小声说，“多个人脉，多条门路，总没错的。”
　　李既明耳闻过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学弟，史上最年轻的枢机卿，也是当年机甲系的优秀毕业生，从政从军都是一把好手。他又被哈登施泰因家族收养，算是贵族出身，在歌达斯是一颗炙手可热的新星。
　　但李既明不想和枢机卿有什么交流，礼貌地回绝了凯里安教授：“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也不方便有。”
　　凯里安教授听完，愣了一下，无奈地摇头：“你呀……”不过他显然知道李既明的脾气，没有再坚持。

　　他转而把目标对准艾森：“希尔凡先生之前在联盟是做什么的？”
　　一直在专心观察路边植物的艾森突然被点到名字，想起自己被李既明安上的人设，再快的脑子也转不动了。他除了那次军队选拔后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军事活动，这让他怎么编？
　　李既明瞟了他一眼，明显看出了他的窘迫，但他坏心眼地没有说话。
　　艾森在心里对李既明大骂一通，表面上客气地说：“做点简单的参谋，帮杨汇文将军写战场规划之类的文书工作。”

　　这里面只有“杨汇文”这个人名是真实的。实际上他本人根本就不认识杨汇文，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当初放了艾森拍宣传片的鸽子。
　　凯里安很明显就被这个具体名字唬了过去，因为不关心银河战争的人，知道一两个人就已经算不错。他恭维道：“希尔凡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艾森坦然受之：“谢谢。”
　　“杨汇文此人怎么样？我听说他是个笑面虎，打起仗来不眨眼，私下里却对谁都笑容满面的。”凯里安教授同他八卦道。
　　艾森睁眼说瞎话，顺着凯里安的意思说：“您听说的没错，但是实际上他纪律不严，经常迟到，没什么时间观念，内部人都不怎么喜欢他。”
　　凯里安教授啧啧称奇：“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人。”
　　他又夸赞道：“我和您聊了会儿天，就知道您和他不同，一定是个善良又富有耐心的绅士。”
　　艾森觉得自己很受得起这些夸奖：“谢谢。”

　　李既明：“……”这下他倒成了帮艾森脸上贴金的人了，凯里安这个喜欢夸大其词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他咳嗽一声，引回话题：“弗兰克教授怎么样？”
　　说起这个老同事，凯里安教授也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是在捣鼓他那些机甲，真没长进。”他揶揄道，“我们都管他的作品叫‘黑色仆人’，因为‘仆人’是‘君主’的下属，哈哈！”

　　说着话时，他们的脚步已经踏上了小径的尽头。前方的天地豁然开朗，没有陈旧的复古式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宽阔的草坪。
　　草坪上的蓝天辽远，有不少在移动的小黑点。其中一个小黑点发现了他们，俯冲下来，靠近了，艾森才发现这是一台机甲。

　　有人从机甲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向他们，是一位年轻的Alpha学生，穿着作训服。他站定在李既明面前，双脚并拢，朝李既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向您致意，李上校。”
　　李既明点点头。旁边的凯里安教授连忙为他介绍道：“这位是盖里·冯·麦克斯特罗，现在机甲系排名第一的学生，他可非常仰慕你呢。”
　　听见这个名字，艾森明显感觉到李既明僵硬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听见李既明接着放缓声音说：“能得到凯里安教授的夸奖，你很优秀。”
　　盖里放下手臂，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非常耀眼，简直像一匹跃动着光泽的绸缎。艾森瞧见了对方的灰色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盖里直视着李既明，大胆地说：“谢谢您！其实我这次来找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既明有些惊讶，还是示意：“说吧。”

　　“我想和您比试一场，行吗？”年轻的学生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恳求，“我盼望这个机会很久了。”
　　艾森则把目光移到了李既明身上，昨天晚上还在发烧，李既明真能支撑这么高强度的战斗吗？
　　他还没想好替李既明回绝的借口，李既明就自己先发了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