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3、初次见面（13） 李既明今

　　那天晚上艾森做了很多个梦，梦见了穿着白大褂的自己，穿着军装的自己还有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自己，模样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耳边有数不清的人在轻声说话，糊作一团什么也听不清楚。绚烂的银河流淌过他的身边，扭曲，旋转，化作无数个颜色各异的光点，密密麻麻地笼罩了他整个视野。

　　艾森猛地坐了起来，睁开了眼。

　　眼前纯白的家具仿佛都带上了细密的色点，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吊顶的花纹，一切都像被盖了一层轻薄的纱帘。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一身的冷汗。眼睛还是没好，艾森估计这就是活力强化剂的后遗症。他睡不着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干脆起了床。
　　他让智脑浮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做障碍提示，一点点摩挲着扶手走到门口，替李既明签收了新到的家务机器人，使唤它先给自己配了副眼镜。
　　艾森给自己戴上眼镜，世界顿时清晰了起来。他在餐桌旁抽开一把椅子坐下，让机器人给自己做了顿早餐。

　　机器人举起手问艾森：“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主人的伴侣么？”
　　“不是。”艾森摆手，“别把我设置成伴侣，你的主人听了要生气的。”
　　机器人从善如流：“好的，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叫我艾森就行。”艾森把自己名字的拼写输入给它，“记住了？”
　　“已录入系统。”机器人说，“请您给我取个名字吧！”

　　艾森对起名字这种事本身就没什么兴趣，随手在机器人脸上跳出的屏幕上按了一下，随机到了“史蒂夫”这个名字。
　　“感谢您使用我们家务机器人史蒂夫系列，一台机器恒久远，史蒂夫伴您平安。”家务机器人边煎着蛋边给他跳舞，“祝您与主人早日和好哟。”
　　“……”艾森单手调出机器人的设置页面，干脆利落地关闭了他的情感模块。
　　机器人果然安静了下来，放弃了自己的舞蹈，老老实实地给他做完了早饭。艾森吃完，把盘子放回去，顺手给李既明也点了一份保温的早餐。

　　距离预定出发的时间还早，李既明看样子还没起床，艾森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他出门先沿着这幢房子自带的花园走了一圈，发现除了攀附在房子墙壁上的紫藤萝之外，花园周围还种了一连丛的骨百合。
　　可惜这一群价值千金的稀有花卉并没有得到主人良好的照料，不仅枝叶凋敝，根茎外翻，甚至仅有的几朵形态偏小的花朵，外圈也都泛起了点点黄色瘢痕，最严重的地方甚至泛黑，侵蚀了骨百合娇嫩的花瓣，看得清底下的泥土。
　　艾森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拈了一小撮土，发现这种土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通用花园土，根本不适合种植骨百合这种挑剔的植物。而且看样子，这丛百合应该从来没有人来定时浇水和驱虫，奄奄一息，估计再过半个月就会彻底死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初步拟定了一个拯救骨百合的方案。随后他就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把枝干上枯黄的叶子全都摘了下来，只余还泛绿的几片幼嫩的新叶和残存的花朵。
　　骨百合的叶子不能全部摘下，还得留一点出头的茎，用来骗过植物自己，让它以为自己青春正好，开出一种拟态花来延迟它凋亡的命运，给艾森空出点抢救的余裕。
　　他干得正投入，突然听见背后有人问：“你在干什么？”

　　艾森手里捏着一把叶子回头，看见是李既明，继续转头专心致志地干活：“在救你家这丛要枯死的骨百合。”
　　他随口说：“家务机器人今天早上到了，我让它给你留了早饭，看到没？现在几点了？”
　　李既明站在他背后，看着他谨慎地折下叶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不是百合花吗？”
　　“虽然都叫百合，它们可差得远呢，上校。”艾森解释道，“骨百合只是花形比较像百合，实际上它对水土光照的要求比本土百合花要严格得多，当然它开出的花也更好看。你家花园里的这样一丛骨百合，能卖上五百万帝国币。”

　　“它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李既明又问。
　　艾森很奇怪他有时间在这里问自己，还不如上网搜索来得快。但是他还是耐心地为李既明解答道：“开花的时候，在天气晴朗的夜晚，能在花瓣上看到流淌的星光。”
　　李既明低声说：“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肯定的。”艾森没好气地说，带着对他暴殄天物的谴责，“这丛骨百合都要死了，哪能开花？骨百合开花什么都要最好，才会看见星光。不然你以为那些标本是怎么拍出天价的？”
　　他把叶子摘完，撑着腿站起来，把叶子扔进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回去让家务机器人加工一下，这些会是很好的催肥剂。

　　李既明重新穿回了昨天的一身军装，甚至更隆重，在上面别了军衔和勋章。艾森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从骨百合看，奇怪道：“怎么了？”
　　李既明随即回过神来，刚想说话，视线却陡然凝固在艾森身上。
　　艾森见他不说话，更加奇怪了：“怎么不说话？”
　　他今天还穿的是昨天新买的衬衫，挽起袖子，下半身穿着医院带回来的长裤，腰间系着从房间衣柜里挖出来的一条皮带。新买的衣服虽然已经尽可能贴和他的尺寸，但是艾森大病初愈，仍然空出了一截。清晨的阳光透过衬衫，将他瘦窄的腰身显得一览无遗。

　　李既明脾气自昨晚之后神奇地好了不少，他答非所问：“你怎么戴眼镜了？”
　　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近视和远视早就被踢出了疾病行列。普通眼镜到现在已经失去了改善视野的能力，仅仅是作为装饰品使用。艾森显然不是一个有闲心打扮自己的人。
　　艾森推了推这副无框眼镜，把碎发别在耳后，说：“一点后遗症。”
　　李既明：“什么？”
　　“我让史蒂夫给我配了一副近视眼镜，因为我今天早上有些看不清东西。我推测是活力强化剂的后遗症。”艾森语气平静道，“应该过几天就会好的。”

　　李既明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接着转过身率先步入了房子内：“进来，把我的讲稿整理好。”
　　艾森有些意外，跟在他后面进屋，亲眼见到了演讲稿，忍不住说：“你居然会演讲？”
　　吃早饭的李既明放下叉子：“我想我的语言能力没出什么问题。”
　　艾森：“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文化程度看上去不足以支撑五分钟以上的表达。”艾森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预计演讲时长，“四分五十七秒，果然不到五分钟。”
　　他一脸“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李既明握拳，按下脾气：“提醒你，帝国国防指挥学院是帝国排名第一的军事大学，我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教授。”
　　艾森惊讶：“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李既明大概没有经历过态度如此善变的对话，愣了一下才继续拿起叉子吃饭。

　　艾森很快就改完演讲稿，发给李既明过目。他闲得没事干，在客厅晃来晃去，一会儿弯腰修剪爬到窗边的紫藤萝，一会儿提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小水壶浇客厅里也快枯死的龙举木。
　　李既明被他晃得眼睛疼：“你就不能安分点？”
　　艾森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不是在看演讲稿吗？”
　　他把龙举木搬到靠近窗户的地方，让它也能享受到阳光照耀。衬衫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被抬起一小截空隙，露出他带着浅浅腰窝的后背，好像盛了一汪柔和的水。
　　李既明猝不及防看到一眼就别过了眼神，咳嗽了一声：“你去换件衣服，然后再喷点中和剂，记得喷多点。”
　　艾森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我觉得这件衣服挺好的。”
　　“你是我的副官，只穿件衬衫像什么样子？”李既明皱眉说，“我订了一件适合你的军服，到门口了，你去换下。别忘记喷中和剂，消消你身上的味道。”
　　艾森嗅嗅自己的袖口，只闻到了昨天晚上李既明因为发烧失控的酒味信息素：“这不是都是你的味道？”

　　他说得非常坦然，李既明一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我哪儿说错了？”艾森看他这样子很不解，“再说，不是你说要用信息素帮我吗？”
　　李既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是安妮。现在我不愿意帮你了，听懂了吗？”
　　艾森不懂：“公主又不在意。”

　　眼看话题又要回到昨天下午的循环，李既明及时地截断了这场对话，不打算再和艾森吵架。他直接命令道：“别废话，快去。”
　　艾森耸耸肩，去门口取了军服回房间换上，又喷了中和剂消了李既明留在他身上的味道。深黑色的军服剪裁立体，虽然还有些宽大，但比起衬衫已经算很合身。艾森站在穿衣镜前，凑近又多看了一眼自己。

　　李既明今天早上起床后老是看他，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有，镜中的男人还是如过去般的面容，五官立体，有着压低的眉骨和偏薄的嘴唇，唇上照旧没多少血色。
　　军服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让他看上去极为冷漠，天生就适合这身带着杀意和禁忌的衣服，似乎宇宙中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心绪。
　　当年军队招募落选后，他本打算离开，另寻个赚钱的出路，没想到军队里的一名将官派人拦住了他，希望他能留下，扮演一位故去的联盟名将，为军队拍摄宣传片。
　　他本来同意了出镜，反正合法的钱不赚白不赚。但没想到那个军官似乎又反悔了，说他气质过于狠戾，不符合那个名将的形象，于是放了他一整天的鸽子。

　　艾森不得不为自己戴上眼镜，用镜片盖住了自己的眼睛，稍微缓和了一下气质。
　　这时候他才闻到了自己身上没有被掩盖的信息素味道，不再是过去一样是带着点水生气息的骨百合味道，而是充满了缕缕轻盈的百合花香，甜丝丝的，像一瓶永远倒不完的香水。
　　艾森盖紧自己脖子上的抑制贴，防止再有信息素流出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对信息素的味道没什么意见，只是这种存在感极强的味道难免会招惹一些不知好歹的人。现在的他抬个花瓶都气喘吁吁，如果和人起冲突，多半是打不过的。

　　他重新回到门口，对李既明说：“时间快到了，走了。”
　　李既明抬眼看了他一眼，复又极快地低下头，继续研究演讲稿：“你先把飞车开出来，我还有几个地方要改。”
　　艾森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指了指他在桌上的屏幕，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上校，你点开的是史蒂夫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