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22、寂静的爱（8） 以及，把这

　　艾森穿过云雾，把自己的眼镜调成了防护模式。幸好他出门前有准备，穿了那件宇航服，否则坐在敞篷飞车里还真有点麻烦。
　　他按动开关，试图关上顶篷，接着就发现这个机关太老旧，透明的顶篷在原地磨蹭了半天都合不上，还剩下一截指头的距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沿着爆炸声的方向飞去。

　　跃出近星层，在璀璨的银河前，他终于看到了一切爆炸和火光的源头，一架黑色的飞车歪斜着车身，在空中冒着鲜红的火光，不断地往下降低高度。
　　舒展的侧翼已经被陨石砸烂了一半，而发动机的位置外表的防护层已经不翼而飞，几乎是在稀薄的人造空气中裸奔。
　　艾森的飞车刚靠近就收到了通讯警告，对方直接接入了他的频道：“陌生人，报告你的身份与来意！”
　　“我来救人。”艾森只回答了一句就切断了通讯，把对方的骂声全部隔绝在了半路。

　　他开着车，巧妙地避开散布在空中的碎石，很快就抵达了失控的飞车附近。他接通通讯，回答的人是个男人，声音很年轻，不断喘着粗气，听上去很是疲惫：“这里是查尔科鲸号，请问你是谁？”
　　艾森却懒得与他寒暄，直截了当道：“查尔科鲸号，现在打开全部权限接口。”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伴随着验证通过的声音，他问道：“你是谁？”
　　艾森很欣赏他边问问题边干活的态度，因此施舍了他几个答案：“我是来控制飞车的。”
　　薄荷绿的老旧飞车平行在黑色飞车上空，随着他不断往星球内部收缩轨道。艾森的精神网通过飞车拓展到查尔科鲸号，成功接入系统，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接入系统，飞车的状态一览无余，饶是艾森都皱起了眉：他从来没见到飞车能报出这么多警告的，几乎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系统，以至于输入的命令全部失效。艾森试着清除了几个，接着系统又迅速被警告填满了。
　　飞车的状况差得惊人，不光是防护罩失效，撞击导致控速装置失效、转向装置失效，发动机还由于残留了过多的燃料，无法靠兜圈消耗储备。
　　如果这个时候有陨石袭击，爆炸能直接掀翻整辆飞车，让车内的人连同艾森尸骨无存。
　　发动机里的平衡物质更是不能随意放入太空，否则就是加速死亡。
　　艾森把系统里的所有开关都按了一遍，然后发现了只有发射白弹的装置还在运行，甚至瞄准精度都受到了重创，只有50%。

　　眼看着一颗在轨道飞行的陨石直直冲着飞车的驾驶舱飞去，艾森花了一秒的时间迅速瞄准发射白弹，陨石在撞上驾驶舱前轰然炸开，碎石四溅，像是在飞车前放了一个暗淡的烟花。
　　碎石高速刮过飞车表面的油漆，留下了平行的白线，像被刷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战场遗迹带来的碎石太多，一个接着一群朝着飞车的方向涌来，艾森弹无虚发，伴飞着飞车，护送他直接穿越了刚刚的密集带。

　　通讯频道里的男人屏住呼吸许久，到现在才喘了口气，带着点希冀问道：“你有办法？”
　　“我还在想。”艾森声音毫无波动地回答道，“你会跳远吗？”
　　“什么？”男人吃惊地说，虽然不明白艾森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能在重力1G的星球上跳两米，这够吗？”
　　艾森已经趁此机会把地面的情况看了一遍，刚想说话，只听见底下的飞车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发动机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隔离板，烈焰像恶魔的巨口，啃啮这周围的纤维板，烧焦了一片。
　　飞车猛地往下掉了一截。

　　响声震耳欲聋，艾森就算戴着智脑当耳塞，也被震得发作了耳鸣。
　　钱莲的飞车被冲击波掀翻到了一边，轨道偏移，眼看着就要与一颗卫星撞上，伴随着男人“小心”的惊呼，艾森猛地往上拉起飞车，像鱼跃出海面一般做了个迅速的跳跃，随后又侧转飞车俯冲，重新调整好了飞车状态。

　　男人猛地抽了口气，说：“你没事吧！”
　　艾森眼前发黑了一会儿，下午才吐过一阵的难受感觉又泛了上来。他强行忍住不适，用力甩了甩头，回答道：“我没事。”
　　没等男人说话，他又迅速道：“我原本想让你直接跳进我的飞车，把查尔科鲸号放弃，但底下的医院还没有撤离完毕，会造成更多死伤。”他喘了一口气，“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尽量控制飞车软着陆。”
　　艾森操控着黑色飞车里的白弹向两边发射，试图用反作用力调整方向，但飞车刚维持住了现在的轨道，左边的转向装置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光，彻底宣告了罢工。黑色飞车往右一连翻滚了好几圈，眼看着就要掉入大气层的重力范围。
　　通讯过了许久接通，带着沙沙的声音。

　　艾森在刚刚就发现了中枢系统的端倪，本来转向装置还能坚持三分钟，是刚刚转向装置在没有他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往外延伸了三米，以至于触到疲劳警戒强度，被直接刮断了！
　　换句话说，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中枢系统。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事故。

　　艾森说：“你好好想想吧，自己平时得罪了什么人。”
　　男人惊愕：“什么？”
　　“做好准备！”艾森说，没等男人问话，直接在下一秒切断了通讯。
　　中枢系统的动力装置苟延残喘，不能减速只能加速，艾森一节节掰高挡位，此时飞车头顶的顶篷经过长时间的搏斗，“咔哒”一声终于阖上了。

　　艾森心说：“好机会。”

　　黑色飞车与绿色飞车同时加速俯冲进近星层，在高热与充分气体的补充下，原本在太空只是小范围燃烧的火焰瞬间窜大，几乎要包围两辆飞车。
　　宇航服运转到极限，隔绝着高温，但艾森脸上依旧全是汗珠。
　　他抹了把脸，拨通保镖一直没停下的通讯请求。
　　保镖：“喂！我警告——”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通讯被静音了，艾森连珠炮似地开口：“现在向查尔科鲸号的中间往左数的第三块纤维板发送一颗离子炮。我倒数五个数，你就开火。”
　　那块板后就藏着中枢系统的一角，艾森还是看李既明修引力之虹号的时候发现的。
　　尽管他能直接暴力夺取权限，但现在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实力。

　　没等保镖回答，艾森已经开始倒数：“五、四……”
　　保镖下意识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听从他的命令！”男人的声音通讯中传来，“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开火！”
　　保镖听着艾森的倒计时即将走到尽头，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思考，他咬牙，瞄准了那块纤维板，伴随着艾森“现在！”的一句命令，瞬间开火。

　　离子炮闪电般穿越火光直直打中了纤维板，原本已在强弩之末的外壳瞬间碎裂，火星见缝插针窜入其中，在中枢系统实体部分直接发展成了大火。高温直接断联了中枢系统！
　　男人在驾驶舱一直盯着屏幕，突然四周的灯光都熄灭，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不过下一秒，飞车内的灯光重回原样。他愣在了原地：“中枢系统恢复了？”
　　实际上在他看不见的虚空中，一张精神网铺开，自艾森的位置起步，完全笼罩了黑色飞车。他一个人正控制着两辆飞车。

　　屏幕上的数字继续飞快地跳动，系统显示飞车离地面只剩下短短的两百千米，按照这个速度，飞车再过十五秒就会直接撞上地面，而飞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这个速度砸下去，不光是医院，附近的民居都会被带来的冲击力毁灭，而飞车根本就会百不一存。
　　“现在，在近星层外围的飞船，按照我标在地图上的方向，发送磁轨炮。”艾森忍着窒息一般的呕吐感，发布命令，“现在！”

　　再也没有人来得及质疑他，徘徊在外围的飞船迅速按照指示发送了磁轨炮，无形的磁场由高度错落不一致的炮弹造成，像无形的减速带，迅速贴在了失控飞车的钢架上，用尽全力拉住了它。
　　飞车摔过一条又一条的磁感线，白色的电光跳跃在外壳上，空气里都传来一股焦臭味。
　　艾森额上青筋跳动，拼尽全力拉起制动装置，飞车的速度不断下跌，但还是远远超出了安全着陆的速度。

　　眼看着就要落地，艾森在最后一刻用还没有失效的右侧转向装置调整了飞车的方向，使之直接撞上了湖边的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直接被折断，深深地嵌入飞车头里刚刚被掀开纤维板的部分。
　　火光冲天，零件崩得到处都是，在湖边下了一场大雨，水面溅起了一阵涟漪。

　　艾森把飞车停在湖边的草地上，营救的过程结束，他再也忍不住头晕的感觉，一把推开车门，站在湖边干呕了起来。
　　他出来得急，根本没顾上吃饭，胃里刮得一干二净，现在吐的唯有黄水。
　　与此同时，他的小腹还一抽一抽地疼，绞得他背上全是冷汗，几乎要让他站不住自己的脚，在原地晃了几下，差点头朝下栽进湖里。

　　幸好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他。艾森垂着头，勉强抬起眼皮，看清了对方的下半身，穿着黑色的裙子，正是钱莲今天出门的一套衣服。
　　他用气声打招呼：“姨妈……你……去哪儿了？”
　　钱莲扶着他，没有说话。艾森晕乎乎的，仍然觉得不对，他扶着自己的腰抬头，看见了钱莲一向来乐呵呵的笑容不翼而飞，脸上只余沉默与严肃。

　　他顺着钱莲的目光看出去，看见了冒着滚滚黑烟的飞车上被人扶出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的西装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被火烧燎的痕迹。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保镖扶着自己，慢慢走到了艾森身前。
　　走近了，艾森才看出男人相貌英俊、个子高大，有着一双紫色眼睛。他向艾森伸手：“我是安瑟公司的CEO戴文。你叫什么名字？”
　　“塞尔瓦。”艾森咳嗽了一声，伸手与他握了握，眯起眼睛，听着他说话。刚刚见到飞车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种飞车的款式很新，应该是属于一位有钱人。他也是赌了一把。

　　“今天如果没有你，我怕是就要葬身此处。你想要什么报酬，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你。”戴文说，“当然，我说得很突然，如果你没想好，你可以先考虑，在我活着的时间里，这个承诺一直有效。”
　　人群顿时传来了细碎的议论声，安瑟公司在联盟的规模首屈一指，旗下公司众多，财富更是据说多到能让总统弯腰。如果能乘机拿到一笔丰厚的回报，怕是子子孙孙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钱莲扶着他胳膊的手很稳。艾森摆了摆手，虚弱地回答道：“不，我已经想好了。”
　　人群霎时就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而戴文也先是吃惊了一瞬，随后宽容地回答道：“我洗耳恭听。”

　　“请您和我的姨妈谈谈吧。”艾森平静地又轻声说道，“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钱莲抓着他胳膊的手蓦然抓紧了，她甚至来不及克制自己的声音，惊呼出声：“塞尔瓦！”
　　戴文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你确定？你还有机会反悔。”
　　“我确定。”艾森回答道，他的小腹那儿的钝痛传来得更厉害了，令他视野里一阵阵地冒着金星。他不得不用气声说，“请原谅我，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还好钱莲的力气够大，架住了他。
　　托马斯连忙挤上来，扶起艾森的另一只手，和钱莲一道，把他转移到医院的担架上，飞向中心医院。

　　戴文目视着艾森的病床远去，侧头低声对自己的秘书说：“去听听她的要求。以及，把这个人的生物资料给我一份，不要让别人知道。”
　　秘书点头：“我知道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