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21、寂静的爱（7） 飞车的中枢

　　钱曼尼呆滞地举着飞机模型，看向钱莲离开的方向。艾森按下了他的手，他心中对于这个孩子怀疑越来越深。他试探性地问道：“医院里有姨妈的亲人吗？”
　　钱曼尼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
　　艾森说：“你平时不去上学吗？”
　　钱曼尼还是摇头，不说话。

　　艾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开始钱曼尼很抗拒他这么做，但他已经在诊所里呆了三个月，钱曼尼渐渐习惯了他的亲昵动作，乖乖地垂下头。
　　艾森的手慢慢下移，手指摸过孩子的后颈，触到一块凹陷的地方，迅速地摁了下去。
　　钱曼尼抬到一半的头顿时停在了原地，手指松开，飞机模型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脸色变得灰败。艾森眼疾手快，趁着模型掉地前一刻，准确地伸手捞住了模型。

　　艾森轻声叹了口气。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钱曼尼不是真人，而是一个仿生人。也许是用生物资料塑造的，也许是用记忆塑造的。不过看着孩子平时反应迟钝的模样，十有八九是由记忆塑造的。
　　那么躺在医院里、令钱莲如此牵肠挂肚的人是谁，就显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艾森没有什么戏耍仿生人的爱好，因此确认这个孩子是仿生人后就重新按动了开关，启动了他的生命。
　　钱曼尼的脸上重新出现了血色，艾森把掉下的模型捡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今天上午刚从杂货店买的二手玩具——一架飞船模型给了他：“我猜你喜欢这个。”
　　钱曼尼脸上顿时出现了笑容。但他却没急着伸手，怯生生地先看了一眼艾森，等到他点头同意后，才接过飞船，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艾森无事可做，又把智脑打开，盯着昨天晚上熬夜搜索到的记录。他记起了自己有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名叫提奥·洛朗，按照他的记忆，提奥应该就读于惠特曼工程师院，但他却在学校官网的入学名单上没有找到提奥的名字。
　　艾森一连翻了前后二十年的入学名单，一无所获。唯一一个解释：提奥没有入学。
　　也许是因为缺钱。艾森还在的时候，尚且还在为他的学费焦头烂额，他失踪了这么多年，光靠提奥一个人，绝对拿不出这么多学费。
　　那么现在他又会在干什么？自己又该怎么联系他？
　　艾森记得提奥的通讯号码，但深知此时绝对不能贸然拨通。既然他是背负着秘密的人，那么提奥的通讯绝对被监控着。他不能打草惊蛇，得换个方法。

　　他放下智脑，继续看怀里的书。这是他从网上搜集到的洛朗夫妇的著作，寄希望于从中能找到一点点关于自己身份的提示。这对夫妇是寿终正寝走的，至少在艾森还在联盟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保护了他，那就意味着，他们也知道一部分的真相。
　　直到书都翻阅完了一遍，艾森抬起头，看见外面黝黑的天色，才意识到钱莲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钱曼尼抱着双膝，坐在艾森旁边的躺椅上，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智脑打游戏。
　　艾森心里觉得不对，试探性地朝钱莲的识别码拨出通讯，响了许久，没有人接。

　　艾森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深。他站起来，把智脑放好，带着钱曼尼回了他自己的小小卧室，弯腰对他说：“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家里没有人在，你要听话。如果有人进来，不管是谁，都和我打通讯，听懂了吗？”
　　钱曼尼懵懂地微微张开嘴，艾森犹豫了一下，直接将智脑放在了他的右耳边，展开了精神网络。
　　钱曼尼的眼睛顿时变成了一片蓝色，分不出瞳仁和眼白。艾森往里面编写了刚刚说出的命令，问道：“明白了？”
　　钱曼尼的声音也变成了机械状的成熟男声：“命令已输入，命令已确认。”
　　艾森点点头，然后切断了智脑。钱曼尼的眼睛重回成正常的样子，又伸手抱了抱艾森，表示告别。
　　艾森笑了笑，表扬他：“很好。”

　　他披上衣服，在掖紧衣角的时候愣了一下，发现这三个月在提尔星待得太自由，小腹那儿居然微微鼓起了一个弧度，多了点软肉。
　　他心想以后还是不能贪恋钱莲的手艺，系紧皮带，快步走出门，把门反锁，警戒强度提到最高。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如雷鸣的爆炸声，似乎这几排屋子都被传来的冲击波所波及，在原地摇晃了一阵。
　　艾森猛地转头，看见医院方向的天空被人点燃了一样，在深黑色的天幕中隐隐发着红光。
　　艾森连忙去左右隔壁邻居里问了一圈，一无所获，人们都不知道钱莲为什么要去医院，甚至还想反过来和艾森打听几句。
　　艾森拔腿就走，去屋子顶部找到了钱莲停着的飞车，用智脑强行突破了老掉牙的防护系统，坐进飞车里，急速向医院的方向飞去。

　　夜晚的提尔星非常安静，本就没有多少车往来的通道更是只剩下艾森一辆车。艾森把动力提到最大，薄荷色的飞车擦过路灯，像一道明亮的流星。
　　清凉的风刮过他的耳边，一头金发向后散开，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艾森的神情却显得非常镇定。
　　越靠近医院的方向，“轰隆”的爆炸声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密集。

　　提尔中心医院坐落在湖边，被一片广阔的草坪环绕着，不算高大，仅有五层楼高，墙砖多有裂痕与破损，幽静地站在湖边，像个苍白的老人拄着自己的拐杖。
　　艾森无心评价为什么医院们选址都如此相似，他驾驶飞车绕着医院兜了三圈降下速度，最后停在门口，一位医生跑到车边，艾森认出了他，是主管自己的那位医生，他记得他的名字，托马斯。

　　这位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明显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盯着艾森多看了几眼，瞳孔微微放大，忽然伸手把自己翘起的头发按了下来。
　　艾森有些奇怪，但没计较，一只手垂落在车边，扣了扣车门，叫他的名字：“托马斯。”
　　托马斯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猛地回神，走上来，伸手与他握了握：“塞尔瓦！我、我没想到你会来。”他说话莫名磕绊了一下。

　　“姨妈今天下午来了医院，到现在还没回来，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艾森直截了当地问道。
　　“说来话长——”托马斯刚开口，天空传来一声响亮的爆炸声，托马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艾森在战场已经听惯了近似的声音，因此连根头发丝都没动，淡定地在原地接话道：“那就长话短说。”
　　托马斯把自己的脖子从领口拯救出来，试图和艾森解释：“不，这件事很复杂——”

　　接着又一声沉重的轰隆声从两个人头顶传来，好像就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一样。托马斯像个鹌鹑一样，把脖子瞬间缩进衣领里，朝艾森打手势：“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
　　“托马斯！托马斯你人呢？托马斯！”一个女人搭乘着巡游板匆匆从医院的窗户中飞出来，四处寻觅，最后在艾森的车边看到了托马斯，连忙带着巡游板一路俯冲过来，好险不险地停在艾森的车头前。
　　她刚想说话，眼睛错开，看见了驾驶着飞车的艾森，顿时也退后了一步，愣神了一秒，眼睛微微睁大。
　　“你好？”艾森试探地说。
　　他更奇怪了，一个两个怎么都像中邪了一样。

　　托马斯缩着脖子给他介绍：“这是我们的护士长，凯瑟琳。”
　　“这是姨妈的飞车，对吧？”凯瑟琳却一掌拍在了车头，盯着艾森说话，“你能开得了别人的飞车？”
　　艾森找了借口：“姨妈出门前忘记锁车了。”
　　凯瑟琳长叹一口气：“那算了，不能指望你了。你跟着我来，我们要把病人运走！”

　　“哐当！”天空深处的响声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清晰。艾森甚至都能听到发动机燃烧的特有的那种“咝咝”声。
　　他严肃地沉下脸：“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飞车失控了！”凯瑟琳说，“边境刚打完仗，附近的恒星刚刚熄灭，电磁风暴的残留还在，来我们医院考察的CEO的飞车失控了！快走吧！这里都是预计落点区域！”
　　“他没有保镖随行吗？”艾森皱着眉问道，已经开始在缓慢地预备飞车的动力。
　　“有，但是解决不了！”凯瑟琳在爆炸声中尖着嗓子大声回答道，“飞车的中枢系统失控了，谁都控制不了！”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迁移。”艾森说，飞车浮空，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声音。
　　两个人目瞪口呆：“你说什么？不是，你要干什么？”
　　“我自己有打算。”艾森拉上衣服的领子，瞥了他们一眼，只留下这句话。
　　接着飞车猛地加速，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天空飞去，只留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