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06、到此为止（8） 你拿李既明

　　李既明没来得及打理的发丝就垂在他的额头上，七八缕搅在一团，看得出来已经多日没有打理。近距离之间，艾森看清了他死寂的眼神和布满血丝的眼球，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脸上的血色皆已褪去，整个人的神情都非常萎顿，像一个走投无路被判处死刑的囚徒。

　　这时候护士向艾森发了通讯：“艾森先生，陛下来了，想与您见一面。”
　　艾森回：“知道了。”就关闭了通讯。
　　他看了一会儿发愣的李既明，最终出声打断了他：“走吧，既明。我有客人。”

　　李既明仍是愣愣地望着他，艾森避开了他绝望的眼神，按动了呼叫铃，把护士叫了进来，让他们把李既明带走。
　　护士们拉起李既明的胳膊，把他扶起，又找来方便行动的轮椅，把这个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的上校架到轮椅上，带着他走了。
　　艾森看着李既明远去，看见他被拉起的裤脚上，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泛着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的惨白颜色。
　　艾森才想起来，自己都忘记问他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病房内重回安静，艾森用一只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腰部却硌到了枕头后的一件坚硬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熟悉的触感，是一件冰凉的长方形的物体。
　　他心中停跳了一瞬，一把拿出来，看到了一件遗失已久的东西——
　　李既明的湮灭手枪，枪把上还刻着“jiming”几个字母。

　　这把枪当初绑架的时候就被遗弃在了冷泉公寓的一个角落里，艾森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拿到这把枪。
　　怪不得李既明敢在病房里说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原来他把这把枪带了过来。
　　艾森按照记忆打开了手枪，屏幕跳了出来，“咔哒”一声，验证通过，保险解锁，弹药充足。

　　艾森难以置信地望着手里的枪，他万万没想到，在两个人已经闹掰的时候，李既明还愿意把这把枪交到自己手上。
　　虽然上面开了限制，无法瞄准帝国上层的大人物，但对付一些不知好歹的小人，早就绰绰有余。
　　他的手指慢慢地抚摸过上面深浅不平的刻痕，“jiming”几个字母刺目到就像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
　　艾森疲惫地靠在床背上，心里想，李既明，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的“爱”吗？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可以付出所有，到分离背叛之时，还是不忍所爱之人遭受折磨。

　　艾森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体会到“爱”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这感受来得太过于炽烈，令他一边忍不住好奇想靠近这绚丽的焰火，一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也在为这份灼热的温度而颤抖。

　　如果这就是爱，这就是你的爱。
　　艾森在心里喃喃自语，那我也许，也是爱你的。
　　我也舍不得你难过，不想再见到你的眼泪，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自由，成为童话故事里自由的小狗。
　　不仅是因为承诺，更是因为你曾温柔地望着我的眼神，你奋不顾身拯救我的时刻，你在历经千帆后依旧认出我的一瞬间。

　　艾森把手枪放回了原处，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整理好思绪，交握着双手放在大腿上，静静地注视着大门，等待一个他等候已久的客人到来。

　　尊敬的帝国皇帝乐曼·冯·阿尔伯特是孤身一个人走进这间病房的。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拄着一根镶金的拐杖，慢吞吞地挪到了艾森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两只手交错按在杖首上，灰白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艾森，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希尔凡先生。”
　　艾森回答道：“陛下。”

　　“我这么称呼你对吗？”乐曼低声说，“或许别的？米洛？还是白鲸。”
　　艾森经过李既明的提示已经不觉得意外，他坦然地回答道：“我已经用习惯了现在的名字，您还是称呼我为艾森·希尔凡吧。”
　　乐曼颔首：“我想你已经预料到了我今天为何要来见你。”
　　艾森不置可否：“这样的试探没什么意义。”

　　乐曼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权杖放到了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对艾森说：“李既明是我看着长大的。”
　　艾森冷眼瞧着他，表情纹丝不动。
　　“他是个好孩子。”乐曼慢吞吞地说，“时光飞逝啊，孩子长大成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尊重他。”
　　“但他不能引火上身，不能什么都不加辨别地接受。”乐曼叹气，“我不能看着一个好孩子误入歧途。”
　　艾森淡淡地追问道：“什么是歧途?”

　　“把别人的可怜当□□。”乐曼用布满白翳的眼睛盯着艾森，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说，“当初他向我提出，要解除和薇尔达的婚约，我就知道，他的心已经飞去了其他地方。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殊不知自己其实一直在长辈的庇护下。”
　　他掀起眼皮，敏锐地察觉到了艾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说：“我只是重复了你的想法，我说错了吗，希尔凡先生？”
　　艾森微微笑了一下，神情自若：“您说得不错。”

　　“但我依旧对你，一位本应毫无感情的智能人，怀有相应的好奇。”乐曼说，“希尔凡先生，你为什么还会选择李既明？”
　　艾森笑了笑，这时才说了一句真心话：“因为我爱他。”
　　乐曼却像听到了一件滑稽的事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太用力，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里的泪水：“您真是太会说笑了。看来您现在已经变得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艾森任由他擦着泪水，说：“我模仿得不错吧。”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希尔凡先生。”乐曼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你选择李既明，只是因为夏洛特曾经要求你做到一个承诺，我说对了吗？”
　　艾森窝在病床上，淡然地回答道：“您可以随意解读，但我的确选择了李既明，这点您并没有说错。”
　　“那就再好不过了。”乐曼笑了笑，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说，“那么，你愿意来瑞根纳洛克里配合做些实验么？”
　　“弗兰克教授不是已经研发出了能够适配瑞根纳洛克的工具么？”艾森反问道。
　　“是，但，那还远远不够。”乐曼咳嗽了一声，“歌达斯的事故想必已经随着逃窜的联盟人传回了联盟，如果瑞根纳洛克无法启动全部功能，我担心下一次联盟不会再被瑞根纳洛克威胁，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
　　“这会对士兵们的生命产生极大的威胁，当然，也包括冲在一线的军官们。”乐曼意味深长地说道。

　　艾森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天色，像两颗剔透的琉璃珠子。他闻言只动了动眉头：“你拿李既明的生命威胁我？”
　　他问得很直白。
　　而皇帝舒展着臂膀靠在椅子上，平静地回答道：“是。”

　　艾森眨了眨眼睛，他望向了窗外。
　　皇家医院外草地一望无际，白鸟拍打着翅膀掠过天际，金黄的阳光在玻璃窗上摔成碎片，化作在地上静静流淌的水洼。微风拂面，纱帘在两侧轻轻晃动。
　　在模糊的玻璃倒影上艾森看见了自己，却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板正的黑色军装，单手插兜，站在风中，只给艾森留下了一个沉默的侧脸。
　　艾森望着他，说：“可以。”

　　艾森接受了皇帝的要求后，乐曼就离开了病房。
　　虽然医院外这条消息传到哪里艾森不是很清楚，但他能发现接下来的医护人员动作更专业利落了，给他用的药品也是最好的那种，令他康复得比预期快得多。
　　否则，如果重演在研究所的医疗事故，艾森怕是要撑不过剧烈的排斥反应。
　　艾森却只关心一件事，李既明知道吗？

　　他不希望李既明知道自己又要重回瑞根纳洛克，这无异于是在打李既明的脸，告诉这个当初闯入研究所救他的男人是他又在自作多情。
　　但艾森又明白，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既明迟早会知道，而且他身边有那么多喜欢刺激他、拿他的愤怒作为取乐的原料的人。

　　护士收起了检测仪器，说：“希尔凡先生，您的生理指标都已经恢复到了体检时的水平。”
　　艾森点了点头：“多谢。”
　　护士静悄悄离开了病房，艾森从枕头下摸出手枪，摩挲着上面的铭刻，静静地沉思着。
　　这时他的智脑响了一下，艾森抬起头，他的眼神唤出了屏幕，接着在看清发件人的时候定住了眼神。

　　是李既明。

　　他没有用语音，更没有用投影，只是用文字最简单地写道：“你还有些东西留在我家，需要的话，记得来带走。另外，罗西还在等你。”
　　艾森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把。
　　他凝视了这行文字许久，随后用语音回复道：“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