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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到此为止(9) 你知道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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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明发完了消息就把智脑静音了,似乎害怕这个小小的物体里跳出什么他不愿意听的回答,或者根本就没有回答。
他重新抬头望向沙发对面坐着的人,神情冷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亦深在看摆在茶几上的相片,闻言却说:“站在中间后面的人是洛伦佐么?我记得你之前入狱的时候,他还来看过你。他好像死在了维斯塔原,是吗?”
李既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企图又想激怒自己来取乐。但他已经对此无动于衷:“他叫洛伦佐·罗兹。如果你有心想悼念他,他的墓地就在雪森林公墓里。”
李亦深笑了一声,放下了照片:“有机会我会去拜访的。”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指尖的智脑:“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你。”
“怎么?”李既明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为了拿到母亲的生物资料,你甚至愿意来讨好一直看不起的儿子?”
李亦深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只僵硬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地笑道:“说什么傻话,吉米。我真的是为了你。作为你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骗,是不是?”
李既明听见自己发出了古怪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给你看一段录影而已。”李亦深轻轻拨动智脑,于是两个人都看到了坐在木桌前的艾森。他穿着宽松的西装,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杯。窗外的湖风吹进这间公寓,艾森头上翘起的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晃着。
李既明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如此真实的艾森,一时间连投影中的人在说什么都没听清。
李亦深指了指投影中的时间戳:“我保证我没做过任何修改。”
投影中也有一个李亦深,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艾森对面,说道:“艾森·希尔凡先生,我知道你想接近我的儿子。而他永远都充满了防备,很难取得他的信任。而一张匹配度报告,是最好的突破口。”
李既明被一句话拽回了心神,震惊地望着投影。
对话还在继续。李亦深说:“你已经取得了不少了不起的成果,我愿意为你助一把力。只要一张报告,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请相信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担保。”
投影中的艾森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怎么做?”
“修改匹配度报告,达到99%。”李亦深回答道,“这是个很罕见的匹配水平,基本上能说明这对Alpha和Omega是天作之合。皇帝一向来提倡优生优育,不会对这么高的匹配度说什么的。”
“你有这个能力?”
“我有。”李亦深从兜里掏出一份小小的方块,放在桌上,推给艾森,“一旦这个物体接入帝国的系统,就会永久性更改报告,不管你用什么机器、在任何地点,只要是接入帝国网络的,都会被覆盖数据,天衣无缝。”
艾森伸手接过这个方块,画面就此暂停。艾森的手还搭在李既明递出的盒子上,骨节分明的手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李既明张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伪造的。”
“他伪造的,和我可没关系。”李亦深欣赏着他失魂落魄的表情,“你们真正的匹配度可没这么高。”
李既明猛地转头,瞪着自己的父亲:“你说谎!”他没忍住吼道。
“如假包换。”李亦深耸了耸肩,把屏幕推给李既明,上面敲了皇家医院的防伪章,报告显示,李既明与艾森的匹配度只有可怜的50%。
“惊讶吗?你以为你好像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爱人,实际上匹配度也不过是他编来骗你的。”李亦深感叹道,“不过他真是我合作过的最好伙伴,聪明,且善于伪装。如果不是他的合作,我怎么能让你放松了警惕,让你更靠近帝国的核心,好让皇帝更加重视我?”
李亦深微笑:“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吉米。”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淹没李既明的内心,他只感觉到自己血管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暴怒的心情让李既明根本无暇思考,依照直觉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枪,迅速对准了李亦深的脑袋。开保险的时间甚至快过眨眼的一瞬间。
而与此同时,李亦深也几乎是以与他同步的速度掏出了别在腰后的高能粒子枪,也是对准了李既明的眉心。
两个Alpha拔枪相向,在渐渐昏暗下的天色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白色的纱帘轻舞,温柔地抚摸过角落里的龙举木。
“要试试吗,吉米。”李亦深轻声说,“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李既明的表情一片死寂,他没有说话,而是在下一秒,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开了枪。
“砰!”
不过在开火的最后关头,他还是微微歪了手腕,激光枪打穿了李亦深的肩膀,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李亦深手上的枪跌落,他弓起腰,捂住自己的胳膊,表情先是紧皱地痛苦了一瞬,随后又用力克制了自己的神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泛着冷汗抬眼瞧着李既明,轻声说:“你的枪呢?”
李既明漠然地望着他低声抽气。他伸手拦住医疗助手,关闭了上面的开关。
“你还觉得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么?”李既明问道。
“你的枪呢!”李亦深却咆哮了起来,像一头巨兽在死亡前的挣扎,“你的湮灭手枪呢!”
李既明说:“我送给艾森了。”
李亦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地望着李既明。
“这把枪已经不属于我了。”李既明说,“没什么关系。”
“这上面还有洛蒂握着你的手刻下的字……”李亦深喃喃道,“你不要这把枪了是吗?”
“不要了。”李既明回答得很平静。
李亦深脸色突然变了。
“你不能靠近艾森了。”李亦深的血根本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溢出,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他脸色惨白,重复了一遍:“你不能再靠近艾森了,听到没有,吉米!他会害死你的!”
李既明的眉心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无所谓。”
这句话成功地激怒了李亦深,他浑身都在抖,咬着牙怒道:“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李亦深微微抬起了眼睛:“救我?你是什么意思?”
李亦深却住了嘴,只恨恨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恨之入骨?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几遍都不知道了!”
李既明左手捏紧了拳头,用力到把指甲都刺入了皮肉之间。他反问道,语气也变得激烈了起来:“难道你不恨我?那你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激怒我?”
李亦深不说话,嘴唇颤抖,白得像张纸一样。于是李既明只冷笑了一声:“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那是因为我嫉妒你!”李亦深像是终于憋不住心里的想法,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凭什么你的爱人还能活着,我所爱的人却必须死去?”
他悲愤地喊道:“我的洛蒂死了!不会再复活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极度孱弱了起来,看上去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直到她死之前的二十六年,我就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李既明像是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父亲,看着他一向来如同雕塑般坚硬的假面裂开缝隙,能窥见一闪而过的眼泪:“当初你为什么不带她走,而是去找我?我替你拖了那么长的时间!你当初把她带走,她就根本不会死!”
李既明的呼吸也变得破碎了起来,他下意识道:“是她要求我这么做的,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为什么要听她的?”李亦深无力地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也许她会恨你……但总好过她去世……”
李既明沉默地看着他无力地垂下手,陷入昏迷。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痕迹斑驳交错。史蒂夫过来清洗脏了的地毯,雪白的泡沫没过凌乱的血迹,这些赤红的印记很快就消失不见。
机器人退开,地毯整洁如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既明茫然地对着虚空走了一会儿神,才好像突然惊醒一般,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李亦深,重新打开了医疗助手。
医疗助手给李亦深包扎好之后,李既明才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带出去。李亦深的副官已在外等候他,接过负伤的李亦深,什么也没说,只对李既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既明已经不想去思考,关于今天是不是又让皇帝看到了一场父子反目的苦情戏,这一切算不算李亦深的又一场谋划。
他关上门,重新坐回沙发上,疲惫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在此时,智脑响了一声,李既明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放下手,却一时间没有力气能够打开智脑。他知道自己害怕看到什么拒绝的借口,因为艾森并不领他的情。
这几天歌达斯上层都知道了,皇帝找到了新的驾驶员,他居然要重回瑞根纳洛克里去,重新遭受当初几乎能致死的痛苦。这无疑是在说李既明之前冒险救他的行为不过是李既明在自作多情。
李既明虽然愤怒,但也无可奈何。
他该用什么身份去命令艾森呢?
但他更害怕的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与艾森告了别;害怕再一次见面之时,比记忆先浮现的是对方的遗容。
如果注定要错过,他难道还要继续逃避下去吗?
李既明深呼吸,下定决心,动作极快地打开了智脑,屏幕迅速跳了出来,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艾森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点沙哑:“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会来的。”
李既明愣了一会儿,先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后又变成了一种更浅淡的悲哀。
艾森明白他的意思么?又或者,这是彻底道别前的一次施舍?
艾森用自己的生物资料刷开了门,进门之后,意外地发现屋内的摆设一如初见。
罗西扑过来对他又嗅又舔,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的样子,紧紧扒着艾森的裤子不肯放。艾森哭笑不得,在罗西的强烈要求下,摸了十分钟它的狗头,陪它玩了半个小时的玩具,罗西才恋恋不舍地叼着玩具去找史蒂夫了。
艾森笑着看小狗一溜烟地钻入后花园,回头看见茶几上还放着李既明当年在帝国国防指挥学院接受表彰时的照片。客厅的书架上的书已经全部理完了,还摆放着一捧新鲜的蓝色鸢尾。
艾森走过去想看看花养得怎么样,挪开瓶子后,他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一张肖像照放在相框里,被藏在了瓶子后。
照片似乎是从体检报告上摘来的,因此他还穿着医院里体检专用的衣服,皮肤苍白,脸上只在颧骨处有点血色。金发浅得像要褪色的白发,蓝眼睛在骨感分明的脸庞上像点漆一般,着实算不上好看,反而像个病怏怏的鬼魂。
虽然嘴角微微勾起,但仍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似乎这笑也像是讥笑,什么都不值得他关心。
艾森心里无奈地想到:李既明究竟看上他什么?
他把花瓶挪回去,转身走上了二楼。
他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的摆设都分毫未动,桌上散乱的笔与书籍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艾森收拾完东西,发觉自己的行李实在是少得可怜,除却几本自己购买的书和几件衣服,他基本上没有别的东西,在这间公寓里就像一个短租客。
他打开门,提着行李走出几步,又停住脚步,突然意识到这幢房子有些太安静了。李既明似乎不在家,但艾森进门前路过车库,知道他没出门,飞车还在车库里。属于李既明房间的房门紧闭着,艾森没有去开。
是不愿意见到我么?艾森心想,那为什么还要提醒我来收拾行李?
艾森百思不得其解,走下楼梯,从楼梯旁的长方形窗户往外看出去,能看见花园里连丛的骨百合。
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李既明把这丛骨百合照顾得很好,原本光秃秃的枝干都已经长出了幼嫩的新叶。李既明甚至自己在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玻璃房,让骨百合能接受更精细的照料。
风拂过,翡因树摇晃枝叶,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感觉太熟悉,艾森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当初刚到冷泉公寓的时候。
艾森发愣地望着窗外,忽然捕捉到了一点从心头转瞬即逝的感觉。
他想起了曾经在维斯塔原,李既明要他开门,他转不动钥匙,于是李既明走上来,开了门,说:“你要学会适应。”
艾森直接把行李放在了楼梯上,转身走了回去,站在李既明的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熟悉的背影立在窗户前,眺望着远方的夜色。李既明听见了房门的动静,微微侧过脸,没看艾森,而是垂下眼睛,盯着地板说:“我以为你不会进来。”
艾森反手关上了门,往前走了几步,与李既明隔着床铺遥遥对立:“我想,我还欠你一句告别。”
“只是告别吗?”李既明问道,“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艾森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李既明,我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除了这个呢?”李既明静静地问道。
艾森回答:“没有了。”
李既明转过身:“那我有话要说。”
李既明紧皱着眉,神情严肃,艾森已经做好了他与自己决裂的准备。
李既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艾森走出几步,向他递出一只手:“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不想在瑞根纳洛克里,我就带着你走。”
艾森万万没想到对话居然拐向了这个方向,一时间愣住了:“你怎么办?”
终于轮到他震惊地反问道:“你不管你的职位了吗?我们又能去哪里?”
“不管了。”李既明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在帝国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如果你不想在帝国……我陪你去联盟。”
艾森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是从李既明的嘴里说出来的。几个月前,他还怀揣着对帝国和皇帝的无限忠诚,希望能从军衔上找到自己的归属,如今却说能抛下这一切和自己走?
“是谁和你说什么了吗?”艾森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怎么突然不想呆在帝国了?”
“没有谁,只是我觉得厌倦了。”李既明低声说,“帝国是个人来人往的名利场,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互相争斗,把自己和别人都当作趁手的棋子,我讨厌这些。”
“联盟难道不也是个名利场吗?”艾森抬高声音说,“李既明,你不能随着别人而变,你得找到你自己真正认同的东西!否则你会迷失在银河里的!”
“可我只想带你走!”李既明突然大声说道,“维利迪斯研究所,我看着你躺在手术台上,我只恨不得能代替你去受那些苦!”
艾森猛地住了嘴。
“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根本听不清你的呼吸,我都不敢合上眼睛,害怕醒来又得知你在抢救!你已经换过了一具身体,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可是这一路上,你不是在抢救就是被绑架,你让我怎么想?找一个你的仿生人么?可你不会再有机会复活了!”李既明怒吼道,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艾森看着他的泪水,手指垂在身边轻微动了动,但他终究没有抬起手。
他闭上了眼睛:“……你还真是执着。”
艾森平静地说,感觉自己正在一刀一刀切割自己本来完好的心,原本钢筋铁打的心在此刻脆弱得就像一层锡箔纸:“我不是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么?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查到资料罢了。我不爱你,而且这辈子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李既明的泪水立刻落了下来。但他没有抽泣,没有哽咽,表情冷静,泪水只像雪人融化的时候,融化的水在雪上留下的两道刻痕。
艾森继续说:“我是自愿接受皇帝的邀请的,瑞根纳洛克能让我得知更多关于这十六台机甲的秘密,我求之不得。”
“别忘了,我是联盟的将军米洛,只是暂时失去了一段记忆,被你所救,碰巧扮演了一阵你的副官罢了。”艾森倨傲地扬起脸,实际上是防止自己眼眶里也像李既明那样流出泪水来一样,以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伪装。
“我们本来是敌人啊,既明。”他轻声说。
深夜里,两个人在只点了一盏灯的房间中沉默地对视,互不相让,也没有人勇敢地更进一步。
最终是李既明先开了口,嗓音低沉地问道:“你知道一个Omega接受一个Alpha深夜邀约是什么意思么?”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艾森望着他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的墨黑眼睛,回答道:“我知道。”
他看着李既明继而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瓶药,捡了两片药片,拿过事先摆在那儿的一杯水,用水服下。
艾森往前走了一步,没忍住问道:“你生病了?”
”不,这是Alpha用的避孕药,防止你怀孕。“李既明咬字清晰地说,像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艾森知道他想听到什么。
在“再见,李既明”与“我爱你”之间,艾森最终选择了一句事先想好的回答:
“我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