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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到此为止(6) 你真是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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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后的傍晚时分,谢朗听见电梯的一声轻响,他站在入户门的摆设边,插着裤袋,看见电梯门透明的玻璃缓缓向两边张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电梯正中,与他对视。
“欢迎。”谢朗笑着说,“等你很久了。”
李既明走出电梯,没有与谢朗敬礼,只点了点头:“将军。”
他的神情很淡漠,谢朗却嗅到了李既明身上淡淡的酒味。
没有引起他的信息素变化,看来只是这位上校来访之前喝了几杯酒罢了。
谢朗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件事。
于是他也向李既明点点头,率先朝屋内走去:“随我来。”
在堪比一座完备的图书馆的书房中,李既明与谢朗相对而坐,两个人各据一方沙发。
谢朗点了杯咖啡,对李既明笑了笑:“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李既明交握着双手:“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谢朗说,“人已经安排好了。”
李既明沉默地望着他,而谢朗泰然处之,在他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咖啡才放下杯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正盒子,放在桌上,接着又摆摆手,令小小的浮桌飞到李既明手边。
李既明取下了盒子,打开,看见了海一样蔚蓝的萨菲石戒指。
原来这枚戒指叫海洋之心吗?很贴切的名字。李既明心想。
他把盒子收回,对谢朗说:“艾森·希尔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和你一样多。”谢朗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李既明沉默了更长时间,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回答道:“我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如今又在哪里。”
谢朗微笑了起来:“这我倒是知道。他现在在维利迪斯研究所,准备接受手术,打开芯片。”
李既明的手暗暗攥紧了:“……手术有风险吗?”
“你觉得呢?李上校。”谢朗说,“一项开创性的从未在帝国进行过的手术,何况放在维利迪斯研究所这个距离监管最远的地方。”
李既明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谢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你想去找他吗,上校?”
“那我想知道一个问题。“李既明回答道,“他到底是不是米洛?”
“盖有时间戳的照片是不能被修改的,李上校,你又不是不知道。”谢朗说,“他的确就是米洛。”
“皇帝把林达计划视为重中之重,你却早在维斯塔原就告知予了我和艾森。”李既明冷漠瞧着灯光在咖啡液面上晕出土黄色的光圈,“我怀疑你真正目的并不是清除枢密院中的虫豸。”
谢朗微笑不变:“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告知你们只是为了利用你们查些资料罢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帮助阿克塞尔?”李既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阿克塞尔是维斯塔原事故的第一责任人。按照你的说法,他才应该是第一个被革职的人。”
谢朗望着他,说:“那你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合作呢?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说:“我要去一趟维利迪斯研究所。”
艾森躺在冰凉的白色手术台上,眼睛避开头顶的刺目灯光,平静地盯着白色墙壁的某一处发呆。
护士们在他身边准备手术器具,手术室内很安静,只有监控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与放下器械时带来的清脆碰撞声。
他的头上贴满了电极片,负责手术的医生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剃掉了一块。身下躺着的手术台也是专门镂空了一长条,能够完全展露他的脊髓。
探测器刺入他的脊背,实时监控着神经的活性。
“滴滴滴”的监控声中,手术室的大门向两侧划开,艾森被盖上了面罩,他的金色睫毛在冰冷的空气中动了动,复又投下一片阴影。
他闭上了眼睛,等候着医生们启动手术。
手术要先从锁区芯片的位置开始,艾森的手被搭上了一块屏幕,精神匹配度自动进行链接,于是艾森瞬时间感觉到巨量的信息涌了进来,立刻让他头痛欲裂,被捆住的手脚忍不住开始在台上乱动。
脊髓上的探针又往里探了几分,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硬生生地要剖开他的皮肤取出脊髓一样。
艾森大汗淋漓,他听见护士问医生:“要不要注射止痛剂?”
“不!”另一位熟悉的声音说,“痛觉也是很好的观察资料。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能打开芯片,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艾森只能继续忍受着各处神经传来的火急火燎的灼烧感,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开始过载了。
星星点点的斑点又开始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而且越来越密集,黏着在一起就像一大片彩色的沙子。
而耳朵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尖锐的声音不间断地折磨着他的听觉,医生和护士们的说话声音渐渐远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抬起手揭开面罩,却忘记自己的手脚都被锁住了,他用力挣扎,镣铐将他的手臂都压出了深深的淤青。
手术室里警告声四起,到处都显示病人的生命体征奄奄一息。
医生们鱼涌入手术室,开始急救,沃尔特退到窗外,面色铁青地盯着手术台,愤愤地扔了手套。
此时侧门向外移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闯了进来,警卫呼告声七嘴八舌:“先生,不能进!”
沃尔特勃然大怒,立刻要转身斥骂道:“我不是说谁都不能放进来!”
他还没看清是谁闯了进来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捂着脸往后踉跄倒退了几步,最后被人揪住领子狠狠地抵在了玻璃窗上。
对方手上的力气极大,沃尔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断了,鲜血顺着鼻咽一路流到喉咙口。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清了是谁,顿时惊惧到手上反抗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李既明?”
他咽下血沫,难以置信道,“谁让你来的!出去!”
他大叫道:“警卫!警卫!”
与此同时,他启动了怀里的智脑,直接拨出了紧急呼叫,下一秒整个机构的灯光都变成了深红色,所有人都像沐浴在鲜血里一样。
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响彻整幢建筑,沃尔特却始终没有听到警卫赶来的动静。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监控里本应该在此集合的警卫们都在不同地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看上去不知是死是活。
李既明像个从地狱回来的恶鬼一样,脸色阴沉地提着他的领口,在他的身后,谢朗斜靠在门口,微笑着朝他示意。
病房里的权限同时也被接管,谢朗带来的人将莉卡夫人安插的人手统统都轰了出去。
沃尔特心中直觉不对,但现在他的性命危在旦夕,实在是没有余地进行思考。
他整个人都被李既明抓住领子悬在半空,双脚无处着力,一时间脸色泛红,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是……叛国!”
李既明松开了手,让沃尔特能够勉强用脚尖点到地面。
松了一口气的男人顿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李既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高大的身材把沃尔特盖了个严严实实,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是吗,沃尔特枢机卿。我叛国?”
“这是陛下的意思!”沃尔特嘶哑着回答道,“你们这是在反对陛下!”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背着陛下干了些什么。”李既明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你灭口了亚历山大不是吗?想栽赃到阿克塞尔手上是不是?”
沃尔特的眼睛一瞬间瞪到极大,像只被提着脖子的青蛙:“什么?”
李既明把智脑叫出来,屏幕浮在沃尔特的脸边,幽幽的光芒照着他惨白的脸,他的眼珠似乎都能贴到屏幕上。
而屏幕上一脸憔悴的人饿瘦了形,松垮垮的皮吊在他的脸上,像一张脱了模的面具。他原本残存的地中海发型更是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白发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晃动。
对方眼皮底下一片青黑,说话时有气无力。他与沃尔特打招呼:“您好啊,洛奇先生。”
对方说:“很可惜,您没能杀死我。”
“你是、你是亚历山大?”沃尔特惊讶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就要问问你派出的杀手了。”李既明冷冷的声音传来,“差点就要死了的人,能捡回一条命来已是万幸。洛奇先生,请你也不要装傻了,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绕圈子。你派来的杀手我们都已全部押送往皇宫,陛下正在听他们的忏悔。”
沃尔特只是说:“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也迟早会明白的。”李既明幽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放弃亚历山大,让詹姆斯替你物色新的代言人。”
李既明动了动眼珠,于是屏幕上亚历山大的通讯被切断,改作了枢密院中。
詹姆斯在质询会中清了清嗓子,开始作证:“在歌达斯的一场私人宴会上,我无意中结识了沃尔特·洛奇先生。他委托我替他物色联盟中品相上好的萨菲石,与此同时,他会向我出卖有关军队军事情报的秘密。我们俩的交易从星历2094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联系方式由他指定,他化名为“L夫人”,一直都在一款名叫《飞跃银河》的游戏上……”
“詹姆斯!”沃尔特突然失控地大喊道,而詹姆斯对此充耳不闻,继续向下作着汇报:“我们之间的交易往来涉及到多种军事机密,包括瑞根纳洛克的资料、浮蚀金的资料……”
李既明在旁边幽幽道:“忘记告诉你了,洛奇先生,这是单向通讯。”
沃尔特猛地抬起脸,死死地盯着李既明:“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把你带走。”李既明说,“你无权再插手艾森·希尔凡的事。”
沃尔特的脸色几经变换,先是疑虑,再是绝望,随后恍然大悟,最后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真了不得,李上校,是我低估你了。”
“你们以为自己会有把握吗?”他说话的时候像毒蛇吐着信子,“我、你、谢朗,不过都是陛下手里的棋子罢了。你以为这时候赢了我就代表你胜利了?可裁判不是你我,是陛下!”
“你今天杀不死我的,李上校。”沃尔特说,“但你错过了这个机会,该死的人就会是你!”
李既明冷漠地看着他发狂,最后从屏幕上投影出了一枚漂亮的戒指,蓝色的光芒顿时笼罩了这片空间,莹润的光芒细碎,仿佛缩放了整个银河。
“你的底牌是它么?”李既明淡淡道,“这是我的东西。”
沃尔特一把扑上前抓住戒指,当然扑了个空。
他这时候脸上完美的假面才终于崩溃了,他甚至不惧怕李既明的威胁,反而牢牢地抓住了李既明的手,急促道:“这是你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会有这枚戒指?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李既明松开了手。
沃尔特像被人陡然抽去了全身力气,往前踉跄了几步,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你知道?不可能!”
“你现在还有机会。”李既明说,“告诉我,林达计划的产物究竟去了哪儿?这枚戒指又是什么意思?”
沃尔特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声笑了起来,他跪在地上,眼睛却盯着谢朗:“你们会自相残杀而死的……”
“别打岔!”李既明喝问道,“我还有办法能保下你。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有东西和陛下交差。”
“别天真了,李既明。”沃尔特回答道,语气像翻涌而来的潮水,“啊,秃鹫已经来了,他们向来不会空手而归。有人要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抓住李既明的袖子,发出叹息一般的声音:“都一样的。”
他话音刚落,一串激光贯穿了沃尔特的脑门,鲜血四溅,甚至有几滴都沾到了李既明的脸上。
李既明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记得转头去看对方,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薇尔达。
她大步走向谢朗:“我来迟了吗?”
“没有。”谢朗笑着说。
“你的消息总是那么及时。”薇尔达说,接着她才把目光投向李既明,“你还离这个死人这么近干嘛?瞧你一身的血,你也不嫌脏。”
沃尔特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脸着地摔在了一片血泊中。
李既明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谁允许你杀他的?!”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手上沾着的鲜血正滴答落下。他的额头上青筋尽绽,他明明就要问出答案来了。
薇尔达轻飘飘地说:“防止他智脑里有自毁装置。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李既明。”
李既明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他低声说:“你为什么会来。”
“不然你以为那些警卫是谁解决的?他们自己睡过去了吗?”薇尔达关了警报,踩过血泊,走到玻璃前观察着抢救过程,“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谢朗在后面说,“抢救来得很及时。”
“沃尔特就是心太急了。”薇尔达嗤笑道,她把监控活跃度的装置屏幕调出来,投影到玻璃窗上,于是以忙碌的手术室为背景,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到了玻璃窗上渐渐浮现出白色的字体与陡峭的曲线。
李既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已经渐渐跟不上事情发展的速度了。
薇尔达吹了声口哨,谢朗走过来,点头:“确实是他,猜得没错。”
李既明根本没明白他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最后还是薇尔达说:“李既明,你真是爱上了个了不得的人。”
李既明条件反射驳斥道:“别胡说!”
薇尔达露出一个“你自己明白”的揶揄眼神,说:“果然,卢卡斯撒谎了。”
“他知道我们的卧底会调查裴廓德计划,所以故意给出了错误的情报。”谢朗说。
“谁?”李既明心里有一道不详的预感呼之欲出,让他下意识绷紧了全身。
“艾森·希尔凡不是费达拉,他是白鲸,裴廓德计划的唯一成功实验体。”薇尔达转过头说,“你明白吗?”
“你爱上了本应该没有感情的绝对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