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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到此为止(5) 谁是诺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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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明握着手里的一个小小的芯片,却止不住地摊开又阖上掌心,似乎在确认这件物品的确是实物而不是他的幻想。
芯片被他捂得太久,微微发热,却让李既明觉得烫手。他明明把芯片放进智脑里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打开智脑。
不知道是怯懦还是自卑,真正到获得生物资料的那一刻,他反而犹豫了。
沃尔特把芯片交给他的时候李亦深也在场,试图从沃尔特手里拿走芯片。
但这位枢机卿倒是很坚决,说:“这是李上校的功劳,我的任务就是把芯片交到李上校手上,其余的,我无权过问。”
他微笑得像头老奸巨猾的狐狸,交出了芯片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李亦深的视线一直盯着芯片不放,对李既明放轻声音说:“把芯片给我吧,吉米。”
李既明反手把芯片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凭什么?”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李亦深语气不由得急促了起来,“我有权利见到我的妻子。”
“妈妈不会见你的。”李既明懒得与他玩什么自欺欺人的把戏,“她最讨厌失去自由,而你亲手剥夺了她的自由。”
他转身就走,而李亦深头一回失控地喊道:“李既明!”
李既明停下了脚步,没回头。
李亦深深呼吸,勉强平静下了语气:“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把芯片还给我,从今往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要她复活。”李既明立刻回答道,“你做得到吗?”
李亦深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她的选择,你应该尊重她。”
“那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在逼她!”李既明没忍住回头吼道,“你从来就没有履行过作为一位丈夫的职责!你说好要保护她,你做到了什么!”
他瞪着李亦深,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李亦深与他相对而立,两个Alpha沉默地对视,如同古斗兽场上在擂台对峙的野兽。
最终李亦深动了动嘴唇,轻声道:“你同样也没有做到,吉米。”
李既明一瞬间想到了艾森,又为自己无端的联想感到痛苦和羞愧。
他的脸色僵硬了片刻,但这么多天连番的打击最终使他学会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去。
他坐在冷泉公寓的沙发上,龙举木在角落安静地舒展绿油油的叶片,窗外的骨百合在风中摇晃幼嫩的新叶。
李既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芯片轻轻地送进了自己的智脑之中。
机器开始解读里面的生物资料,随着一声“滴”的轻响,李既明看着茶几旁的空地中,一个端庄的女人背影渐渐成形。对方一头金色的卷发披在风衣肩头,身形高挑,他曾在不少照片中见过。
随着解读完毕,女人转过身,露出了李既明尘封在记忆里的容颜,使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
而女人见到他,神情只茫然了一瞬,很快就走过来,摸了摸李既明的头:“你是吉米,是不是?”
李既明的眼泪立刻充盈了眼眶,他哽咽地叫道:“妈妈。”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夏洛特安慰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既明下意识地摇头,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窘境。
“没有。”他回答道,“我只是……太激动了。”
“原来是这样。”夏洛特温柔地笑了笑,与李既明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揭穿儿子的谎言,“知道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来扫去,一副很新奇的样子,说:“没想到你居然搬回老房子了,冷泉公寓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新房子虽然大了点,但我还是最喜欢这儿,安静又风景好。”
她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龙举木的叶子:“这株龙举木居然还活着。”
李既明的视线追随着她,闻言下意识地有点紧张,因为他一直都不擅长照料植物,在夏洛特去世之后更是不愿意靠近这些夏洛特留下的遗物,害怕睹物思人。
而夏洛特没有转头,随口说:“你有好好对待他吗?”
“谁?”李既明下意识地反问道。
“吉米,你不知道自己要说谎的时候,只会否认和反问吗?”夏洛特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踢球打破了亦深送给我的花瓶,他气得要打你,你也是这么撒谎的。”
她甚至模仿李既明当时的语气:“‘你凭什么认为是我打破的?’”
李既明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妈妈,我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他这话说得颇为艰难,最后出口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解脱感。
“什么才算是‘错误’呢?”夏洛特温柔地问道。
李既明这下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害死了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而且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而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我却存了侥幸心理,以为也许只是我多想了……”李既明喃喃道,“我就是太想……太想……”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而夏洛特微笑着看着他:“你想什么?”
李既明忽然住了嘴,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如果是真正的夏洛特,那么她早就明白了自己没说出口的剖白,而这份还原本人只能到70%的生物资料,只能像一台机器一样追问。
他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李既明沉痛地叹息了一声,手指搭上了悬浮在空中的智脑。
夏洛特看见了他的动作,说:“我们要说再见了么,吉米?”
这句话成功地让李既明的手指下意识往旁边动了一下,躲开了关机键,然后他就听见了自己之前由于和艾森讨论而留下来的音频被不小心放了出来。
音频的朗读者正是艾森,嗓音清越,像汩汩流淌的山溪:“因为我不能停步等候死神/他仁慈地停车等我/车厢中只有我们/还有‘永生’。”
他连忙关了音频,害怕夏洛特就此提问那个人是谁。
但他意外地看见了夏洛特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时间过去整整三分钟,她的双眼才重回光彩。
她一改之前的温和,反而大步走过来拥抱了一下李既明:“吉米,我真为你骄傲。”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你做到了我想让你做的事,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李既明呆愣在原地,手肘虚虚地环抱成一个半圆:“妈妈?”
夏洛特放开了他,用手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着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了。这是一段刻意被我隐藏起来的记忆。”夏洛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同李既明说,“你知道隐藏记忆的机制么?”
“嗯,被压缩成一句特殊的口令,让大脑将需要隐藏的记忆全部覆盖为口令,直到口令条件达成,才会被唤醒。”李既明回答道,愣了一下,接着变得非常难以置信,“所以这段记忆的口令就是那首诗?”
“对。而且还是诺亚亲口念出的才算。”夏洛特笑了笑,“他怎么不在你身边,他近况如何?海洋之心在不在你们手里?”
李既明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他震惊地说:“谁是诺亚?海洋之心又是什么?”
“诺亚就是刚刚念诗的人。”夏洛特说,“海洋之心就是一枚萨菲石戒指,你见到它就能认得出来。”
李既明想到了那枚在维斯塔原拿到的戒指,下意识地说:“不,不在我身边。”
李既明心中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慌乱了起来:“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是联盟人!还有海洋之心又有什么用?”
“海洋之心很重要,并且你一定要找到诺亚。原谅我不能说得太详细,否则有心人就会识破我的意图。我相信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知道了很多我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原本我是不同意把你卷进来的,可惜我一个人能做的事太有限了。”夏洛特轻轻地叹气,“我和他就是因为林达计划结识的。”
李既明神情严肃了起来:“林达计划不是失败了吗?”
“对。”夏洛特说,“失败了。我故意的。”
李既明望向自己母亲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
“林达计划本就是追随联盟的裴廓德计划而诞生的产物,双方都想重现当年机器人暴动中消失的‘绝对智能’,借此重现一支高匹配度的大军。裴廓德计划由费达拉一手掌握,负责指挥整个计划。”
“我曾经在永恒花园见过费达拉。”夏洛特轻声说。
“可是自从林达计划后你再也没有出过一次门!你的通讯也被监控了,你怎么去的?”李既明还是不敢相信,他突然明白了一点,“在林达计划提出以前……?”
“对,林达计划提出以前,当费达拉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感到了帝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夏洛特说,“我当时就同意了合作。”
“可他的证词里明明说他谋害了你!”李既明克制不住地追问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妈妈?”
夏洛特的神情也怔忡了一下:“我是被他谋害的吗?”
这句话让李既明刚刚燃起的一丝丝希望又熄灭了,他的心不断往下沉,似乎沉入了深渊之中。
李既明说话的时候不由得打了个磕巴:“所以、所以你也不知道是吗?”
夏洛特摇了摇头,见到李既明神情萎靡,便伸手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道:“别为我伤心,吉米。你就当我在绘本里说的那样,死亡不是一个人的终点,而我只是去了一场遥远的宇宙旅行。终有一天,你我还会有相见的时刻。”
“那又会是什么时候?”李既明大声回答道,“宇宙里没有天堂,我怎么可能还会再见到你!”
“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一直存在。”夏洛特回答道,她的影像已经开始渐渐褪去光彩,“吉米,走出去看看吧,宇宙很大,你会不断遇见新的人、新的事,会明白家人只是支撑你走出第一步的搀扶,我们终将停步,但你现在已经能自己一个人选择你的路。那便走下去。”
夏洛特说:“坚定地走下去,吉米。”
李既明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原本以为我只会做普通人……也许会羡慕别人幸福的生活,但我也会有我自己的。没想到我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夏洛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声音轻轻的:“知道得越多,就越要承担责任。因为知情也是权利的一种,如果你享受了权利,你就要为那些不知情的万千普通人负责,保护他们的生活。”
“这也是你最开始做警察的时候我对你说的……”夏洛特笑了笑,“不可让世间留存一滴孤泪,不可让万物失却一份欢笑……”
李既明抬起了脸,看着夏洛特脸上的笑容重回了模拟出的温和。
他的视线投向影像后的虚空,良久之后,他哽咽着,泣不成声地回答道,“为此他甘愿成为囚徒,因为他曾许下承诺。”
林达计划和裴廓德计划影响着帝国和联盟数千亿人的生命,他作为知情者,他必须接过母亲的嘱托,继续为她调查下去,阻止计划的继续。
即便他的亲人就被计划的执行者杀害。
即便他本人也被计划的执行者蒙骗。
李既明心里想着,他居然曾经天真到以为艾森是真心地对自己好,会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成为彼此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像那些被他忘记的人……
那些被他忘记的人。
李既明睁开眼睛,一时间所有思绪都冻结住了。
“项链是一个人送给我的礼物,是一块百合花形状的护身符。后来这条项链找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是在一次野外考察中丢失了吧。”
“你知道的,艾森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家人有朋友,但他一个人生活在联盟,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
李既明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