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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到此为止(3) 他真的是对 ...

  •   陈决眯着眼睛看药房传上来的开药单:“信息素稳定剂三针?镇痛剂十针?”

      他的声音扬了起来,把药方退到上一页,看到了申请人的名字:李既明。

      他直接拨通了药房主管技师的通讯:“李既明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是的,陈医生。”技师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你们不知道这已经算滥用镇痛剂了吗?”陈决显得咄咄逼人,“这会上瘾的!”

      “但是太子殿下特批了李上校有特殊开药权利,按照规定,我们应该满足他所有要求。”技师回答道,“抱歉,陈医生,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陈决皱着眉把这份申请单粉碎了,直接动用自己的权利封锁了李既明申请药物的入口。

      他对技师说:“开三针信息素稳定剂给我,这件事我会解决的,有人找你们就让他直接来找我。”他沉吟了片刻,又说,“再补一针昏睡剂。”

      说完之后他就挂了通讯,看了一眼自己的时间表,去衣帽间换回了常服。他穿了件招摇的黑色皮质外套,里面宽松的衬衫不系扣子,直接收到腰带里。

      沟壑分明的胸膛间挂了串丁零当啷的项链,脖子处系着一块绿色的丝巾。笔挺的长裤下则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马靴。

      他戴上墨镜与帽子,从传送电梯里拿到了送上来的小金属箱子,拎在手上,走出落地窗外的大门,跳进薄荷绿色的飞车中,朝着冷泉公寓疾驰而去。

      艾森·希尔凡的事故,消息封锁得很严,而陈决是因为自己是最好的第二性别科医生,才有得知经过的机会,何况真相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从那天参与了枢密院质询的人嘴里拼完。

      这种节骨眼上、所有人都是能离李既明越远越好,可惜陈决肩负着任务,不得不上门拜访他。

      他不客气地叩响了李既明紧闭的家门:“李上校,我给你带来了你要的药。”

      他在门口把门铃按成了一首钢琴曲李既明才来开门,只开一条小缝,一股浓烈的酒味就顺着风飘了出来,分不清是信息素还是他真的喝了那么多酒,还是两者兼有。

      陈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李既明憔悴的脸庞从阴影中显露,暗淡的眼珠转了转,才窥见陈决,沙哑道:“你要干什么?”

      “送药。”陈决把药箱往上提了一下,示意道,“让我进去。”

      “把药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陈决:“你出院太早,我必须看看你的伤势,让我进去。”

      “不。”李既明只回答了一个音节,看样子是彻底打算关上了门。

      于是陈决往后又退了一步,言简意赅地对站在侧边的人说:“到你了。”

      来人咔咔两声,就用着力气把门从李既明的手里掰了回来。

      李既明想要关门,不料对方直接抵住了他的家门,随后往后直接一推,手指在门上点了几下,让其开启程序,停顿在原地。

      对方的另一只手拦过李既明无力的拳头,一推一折,把李既明直接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踩上了随处乱滚的酒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房子里顿时传来一片瓶子碰撞的声音。

      好在星际时代玻璃瓶都改换了更为结实的配方,至少不会碎成渣然后扎进他的肉里。

      谢朗从阳光中走进,说:“李上校,你堕落了。”

      他今天也穿了常服,藏青色西装下搭配着杏色的衬衫与西裤,加一双牛津鞋。唯有领口的领带印着绿色的俏皮波点,使他看上去比平常更年轻不少。

      他提前注射过信息素稳定剂,因此对李既明四溢的Alpha信息素能够稳住心神,不至于失去了理智与他撕打起来。

      陈决打开了公寓里的灯,四处扫了一圈,奇怪道:“史蒂夫呢?”

      “史蒂夫是什么?”谢朗问道。

      “他家的家务机器人,艾森以前和我说过。”陈决说,“真有趣,家里放一个史蒂夫。”

      谢朗指了指左边楼梯后角落里倒伏着的机器人,上面耷拉着一台破了的医疗助手,说:“被关机了。”

      “老天,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陈决咕哝一声,走过去拯救史蒂夫了。

      而谢朗则站在门口,关上门,打量着自己久而未见的下属。

      李既明的黑发耷拉在额前,已经许多天没剪,所以遮住了他的眼睛。

      鼻子红着,下巴处长满了胡茬,从那儿到脖子以及上衣裤子上,到处都是干涸交错的酒痕,似乎是喝酒的人因为酒精中毒握不住瓶子,以至于酒液泼洒了他一身。

      他的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成吨的水果都在他身上腐烂了一样。

      卷起的衣服口袋里还窝着一根香烟,右脚上的伤口由于没有得到良好的处理,以至于现在还在血肉模糊地溃脓着。

      刚才进来前谢朗已经发觉了他的不对劲,至今李既明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

      陈决把史蒂夫修好了,让他开始收拾公寓里的垃圾。而谢朗又用脚点了点地板,说:“李既明上校,清醒点。”

      李既明仍是垂着头,最后手哆嗦地抬起来,却是想去口袋里摸出香烟。谢朗对此恨铁不成钢,直接抄起旁边放在桌上的白开水杯子,泼了李既明一脸。

      “清醒点,李既明!看着我!”他严厉地喝问道,“为了一个Omega就这么要死要活,你还是个军人么!”

      李既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又任由发丝滴答着水珠,拿起香烟,打开来,颤抖地放进嘴里,胸膛起伏了一下,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他看着烟雾在空中袅袅盘旋,模糊了来人的面目。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笑,但他觉得身体很轻,就像开着飞车在圣玛丽亚教堂上空狂飙一样,似乎他就要像鸟一样飞走了。

      而不是继续作为一块没有眼泪也没有欢笑的石头,矗立在人事变异的水流中,经受风吹雨打,人们却以为他足够坚忍。

      陈决凑过去同谢朗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于是他就感受到谢朗的一只手探来,抓住他的脖子。随后他只感到脖子后一凉,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歌达斯的黄昏如画。李既明就在窗下的病床上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被彻底捯饬了一番,洗过了澡,剃过了胡须,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他动了动脚,甚至发现自己脚上的伤口都被人重新包扎过了。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了一些幻觉,就像后面血红色的晚霞只能在梦里能遇见,也许他也只是在梦里,只不过现在他才醒了过来。

      他踉踉跄跄地下床,拖着脚,推开门,于是看见了站在门口低声交谈的谢朗与陈决,他们还穿着和“梦里”一样的衣服,以及他们头上硕大的几个字:“非健全人洗浴康复中心”。

      梦一下子就破灭了。

      李既明眼中的光陡然熄灭,而谢朗早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他走过来,再次重申了一遍:“我们需要谈谈,李上校。”他扫了一眼李既明的伤口,叹气,“关于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垂着头,含混地说:“识人不清,我知道。”

      “不,我要谈的是别的。我并没有什么爱好,特意跑过来谴责一位被蒙骗的下属。”谢朗温和地说,“以及,关于艾森·希尔凡的真实身份,我没有告知你,是因为要配合陛下的行动,请允许我先向你致歉。”

      在洗浴中心房间的会客厅里,李既明坐在沙发上,垂头看着杯子里的营养剂。

      怎么又是青灰色的。他心里想,想到的时候心口又抽痛了一下,却依旧凝视着液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三个人入座后,反倒是陈决先开了口:“你脚上的伤口问题不大,只要戒酒戒烟,配合医疗助手,过个一个礼拜差不多就能好全,能恢复得和原来一样。”

      他把随身携带的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后,一阵冰凉的水雾漫过端正放在里面的三针药剂,“这是信息素稳定剂,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腺体能正常工作,那就按照上面写着的时间给自己注射。老天,你怎么会这样随便地就给出自己的终生标记……”

      谢朗抬起一只手,示意陈决不必再说下去。他开口道:“刚才睡得还好吗?”

      李既明没有回答,只低着头。

      谢朗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因为一件事。你知道的,艾森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家人,但他一个人生活在联盟,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这就让我们很难找到切入口。”

      李既明终于微微抬起了头:“你想说什么。”

      “艾森脑中的芯片,我们借助楚梦留下的资料,已经能打开第一层保密。但是,距离真正使用它,还差两层保密。”谢朗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为难,“第二层保密的口令只有他猜得到是什么,而且也必须由他本人说出才起效。就算用了吐真剂也没用,他应该接受过相关的反审讯训练。”

      李既明的手指握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动了动:“所以。”

      “所以他向枢密院提出了一个要求。”谢朗说,斟酌着语句,最后难得露出了一副尴尬的神情,“算了,我还是说他的原话吧。他说,除非李既明本人与他再次终生标记一回,他才会松口。”

      陈决一脸震惊地转头:“不是,我听错了吗?”

      李既明却猛地捂住了嘴,开始剧烈地呕吐,陈决和谢朗只能意外地看着李既明倒在医疗机器人里干呕了一阵,几乎要把胃酸都吐出来一样。

      医疗助手为他喂药灌水,他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呕吐,用冷水冲洗了脸,才重新带着通红的双眼看向他们二人。

      “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叫个心理医生。”陈决审慎地说,“这方面我不擅长。”

      不料李既明听到心理医生这个词应激地更厉害,浑身汗毛直立,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朗:“闭嘴,陈。”

      他说:“当时谈判的人也很茫然,于是这位先生就这样坦然地重复了三遍。”

      话题中心的人物与之相比却极为痛苦,他抖着嘴唇,低声说:“他故意的,他在赌这个条件我不会接受。”

      “终生标记,不过也只是能拿来谈判的筹码。”李既明喃喃道,“他没有真情。”

      “更何况我现在真想杀了他。”李既明握着拳头,语气平静到漠然,“我要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光,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然后剪开皮肤,掏出五脏,泡在福尔马林里定型,就这样挂在我母亲的墓前。”

      他的语气很轻,陈决却被他激出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毫不怀疑李既明说的是真心话。

      谢朗与陈决对视了一眼,知道李既明主意已定,很难被说服,于是两个人起身,准备离开。

      谢朗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说:“冷泉公寓史蒂夫还在打扫,这里的房间我给你交了一个月的钱,不用还我。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

      李既明任由他这么说着,直到二人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房间重回寂静。

      李既明躺在大床上,知道自己的心还是空落落的。他举起胳膊压住眼睛,害怕自己又流出眼泪来。

      李亦深说过,眼泪是懦弱者的表现。他应该坚强起来,终生标记又能怎么样,不也是能被洗去的东西。能被洗去的东西都不永久,都不可靠。

      艾森·希尔凡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他错把别人别有用心地靠近当作了真情,他获得的太少了,所以施舍对他来说也算恩赐。

      其实他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银河时代哪里买不到仿生伴侣,尽管它们不像真人那么富有情感,但它们永远真诚。

      仿生伴侣。

      李既明在心里想到这个词,又觉得呼吸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的肺疼。

      他苦笑起来,以至于一时间呛了风,咳嗽个不停。

      就算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在想“伴侣”而不是“朋友”这个词。

      他真的是对艾森陷得太深了,以至于过去那些自认为尚可以忍受的日子都变得难捱灰暗,几乎让他忘记就是这样一个人走过九千个日夜。

      日升日落,阴影变幻,而有人成为熔金的塑像。

      李既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谢朗给他打的昏睡剂还没彻底失效,也许是这个房间里本身就有助眠的香薰。

      李既明久违地进入了睡眠,然后看见了塑像脱落了金身,重新变回普通人的模样,活动着眉眼,侧着头,朝自己露出轻微的笑意。

      多么美好,美好得像梦一样。

      梦里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梦,于是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艾森,脸埋在他的颈边,急切地说:“没关系,只要你是真心的,我都可以原谅你。”

      艾森任由他抱着,百合花香温柔地绕着两个人打转。他说:“就算我要摧毁帝国也没关系吗?”

      李既明哽住了一瞬,随后他抱着艾森的手缩得更紧了:“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多希望你不是他。”

      艾森在他怀里不说话,李既明抱着他,像抱着一块温暖的玉石。

      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抵上自己的肩膀,一声枪响,他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带着泪痕的眼睛,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灰发中年男人。

      对方敲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打了声招呼:“你好,李上校。”

      李既明的脑袋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他认出了对方是谁,阴沉着脸说:“洛奇先生,有何贵干?”

      “别这么紧张。”沃尔特喝了一口机器人端上的茶水,“我只是奉命来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太子殿下很是关心你的伤势,若不是有公务在身,他本来会亲自拜访你。”

      “不劳烦。”李既明冷冷地回答道,“我好得很,谢朗也替你们打探到了我的近况,现在你可以滚了。”

      他最后一句话已经快憋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对沃尔特·洛奇没有任何的好脸色。当初就是他一手主持着质询会,也是他去调查了楚梦,最终拘捕了艾森。

      李既明有时会自欺欺人地想到,如果沃尔特什么也没调查出来,他的生活还会和原来一样。

      虽然他知道艾森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他们平静的生活下暗流涌动着,可他至少能够做好准备。

      “好吧。”沃尔特站起来,离开沙发几步,李既明有些疑惑又警惕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这种秃鹫一般的角色会只是跑过来和自己打声招呼。

      果然他看见沃尔特走出去后又倒回来,在茶几上放下一块小小的芯片:“忘了把这个给你了。”

      他轻轻拨动了开关,于是李既明就看见投影被启动,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茶几旁的虚空中。

      她背对着李既明,打着卷的波浪金发披在肩后,身材高挑匀称,身上穿着棕色的风衣,系紧腰带,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上蹬着一双最普通不过的皮靴。

      她站立在那里,就像一棵美丽的树,优雅、繁茂且富有耐心。

      李既明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之相比,他穿着康复中心的病号服,神情萎靡,让他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的伤口遮起来,不让自己的母亲看到,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孩子如今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而在对方就要转过头的那瞬间,投影突然消失,沃尔特关闭了这枚芯片,朝着脸色难看的李既明露出一个微笑:“看来今天是我打扰了。”

      李既明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把翻下床,扑到茶几旁,把芯片牢牢地捂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喘着粗气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沃尔特说:“莉卡夫人给我的,用以保住她儿子的命。”他朝李既明说,“李上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小小的礼物呢?不过这只是个开胃菜,夏洛特真正的生物资料不在这里。”

      沃尔特朝李既明晃了晃手腕。

      李既明浑身发冷,但硬撑着说:“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沃尔特显然很满意李既明如此配合,“答应艾森·希尔凡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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