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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屿的谎言 易小惜给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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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岭山市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得让人窒息。
易小惜的公寓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邵娜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稍微一点声响都会让她浑身颤抖。
“娜欣,你看。”
易小惜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遥控器,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黑白的雪花屏突然跳出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经过处理的,但依然能看清场景——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地点似乎是在一个地下车库。
画面中,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虽然少年的脸被刻意打上了马赛克,但他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以及手里拿着的那个扳手,却像针一样刺痛了邵娜欣的眼睛。
那是古少明最常穿的那件校服。
那是古少明修车时常用的扳手。
“这是……”邵娜欣的声音在颤抖。
“别怕,慢慢看。”易小惜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睡,“这是我从警方废弃的档案库里找到的备份。当时因为证据不足被删减了,但我把它修复了。”
视频继续播放。
那个少年(古少明)愤怒地用扳手砸向轿车的车窗,嘴里似乎在咆哮着什么。紧接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出来,推搡了少年一把。少年被推倒在地,但他很快爬起来,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突然,轿车失控启动,撞向了旁边的护栏。
虽然画面没有拍到撞击行人的那一刻,但那个少年站在车旁,看着车辆失控却无动于衷的背影,显得那么冷漠,那么陌生。
“看到了吗?”易小惜指着屏幕,声音带着一丝悲愤,“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他的父亲。那个暴躁、酗酒、毁了你妹妹一生的肇事司机。而古少明……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他甚至参与了那次争执。”
“不……这不可能……”邵娜欣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少明哥不会……他说过他不记得了……”
“失忆是最好的谎言。”易小惜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视,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他利用你的同情心,利用你对娜茜的思念,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娜欣,你想想,作为姐姐,你本该保护娜茜的,可现在呢?如果他是无辜的,为什么他从来不带你去见他的家人?为什么他听到‘车祸’两个字就会发抖?那是因为恐惧!那是罪恶感在折磨他!”
易小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邵娜欣。
“这个世界太脏了,娜欣。横岭山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娜茜的血。只要你留在这里,你就会一直被这些谎言包围,一直被这个‘恶魔’纠缠。”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车票,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帮你订了明天的票。去沉屿市。”
“沉屿市?”邵娜欣抬起头,泪眼婆娑。
“对,那是离这里五百公里的海边小城。”易小惜的眼神里充满了憧憬,“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海风和灯塔。我已经在那里租好了房子,就在海边。那里很安静,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走过来,蹲在邵娜欣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
“娜欣,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去沉屿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陪你建真正的‘安图拉’,那里会有娜茜的照片,会有你喜欢的画,我们会养一只猫,每天看日出日落。那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净土。”
邵娜欣看着易小惜那双墨蓝色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是那么的无助和破碎。
易小惜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美好的乌托邦。那里没有古少明冷漠的背影,没有那场可怕的车祸,只有易小惜温柔的守护。
“可是……”邵娜欣犹豫着,“少明哥他……”
“别再想他了。”易小惜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他是恶魔,是吞噬你快乐的黑洞。只有离开他,你才能活过来。”
邵娜欣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茶几上的车票,又看了看电视黑屏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我……我会考虑的。”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
易小惜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好,我等你。无论多晚,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横岭山市的街道上,但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古少明一夜未眠。
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凌乱,胡茬青黑。他在楼下徘徊了整整一个小时,手里紧紧攥着一束刚买的白玫瑰——那是娜茜最喜欢的花,也是他用来向邵娜欣道歉的信物。
“娜欣,对不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古少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单元楼。
“叮咚——”
他按响了801室的门铃。
没有人应答。
“娜欣?是我,少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对你说。”
依然是一片死寂。
古少明不死心,又按了几下。
这时,楼下的门开了,住在一楼的张奶奶探出头来。她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眼神奇怪地看着古少明。
“小伙子,别按了。”
古少明回过头,焦急地问道:“奶奶,您知道娜欣去哪了吗?她是不是还在睡觉?”
张奶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睡什么觉啊。这姑娘两天没回来了。”
“两天没回来?”古少明愣住了,“不可能啊,她前天晚上明明……”
“哎呀,你这小伙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张奶奶一边扔垃圾一边唠叨,“我孙女跟她一个学校的,昨天听我孙女说,这姑娘把书啊、衣服啊都收拾走了,说是准备离开横岭山市了。刚才我看她回来拿了一趟行李,然后就拖着个大箱子走了,好像是跟一个男生一起走的。”
“跟一个男生?”古少明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什么样的男生?”
“高高瘦瘦的,戴个帽子,看着挺斯文。”张奶奶回忆道,“听我孙女说,好像是要去什么……沉屿市?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说走就走……”
沉屿市。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古少明的心口。
易小惜。
一定是易小惜!
“该死!该死!该死!”
古少明疯了一样冲出楼道,手里的白玫瑰被捏得粉碎,花瓣散落了一地,像是一场凄惨的雪。
他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邵娜欣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邵娜欣!你不能走!你不能信那个疯子!”
古少明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他先跑到了学校。空荡荡的教室里,邵娜欣的座位已经清理干净,桌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又跑到了银杏林。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地面,却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树下等他。
他跑到了梦幻乐园的旧址。那里依然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
“娜欣——!”
古少明站在废墟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叫着飞向远方。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整个横岭山市被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余晖中。
古少明已经跑不动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剧痛。
他不知不觉跑到了悦洲公园。
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打太极。
古少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湖边的石椅上坐下。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泪终于决堤。
这个在雨夜里敢拿刀对抗易小惜的男孩,这个在绝望中嘶吼的少年,此刻却像个丢失了糖果的孩子,无助地坐在石椅上,放声痛哭。
他想起了邵娜欣的笑。
想起了她叫他“少明哥”时那软糯的声音。
想起了她在安图拉里对他许下的承诺。
“骗子……都是骗子……”
“娜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让你走,我不该让你看到那些……”
“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哪怕是死,我也愿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的深渊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落叶,传到了他的耳边。
“沙沙……沙沙……”
古少明没有抬头。他以为又是哪个路过的游人,或者是易小惜派来嘲笑他的幽灵。
直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鞋子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
古少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
逆着夕阳的余晖,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邵娜欣。
她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泪痕,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着痛哭流涕的古少明,看着这个为了她狼狈不堪的男孩,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终于散去。
“少明哥。”
她轻声唤道。
古少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天堂的使者来接他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娜……娜欣?”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生怕一碰她就碎了。
“娜欣!真的是你!”
古少明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娜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泪水打湿了邵娜欣的肩膀。
“我不该让你走,我不该让你误会,我不该……我不该那么软弱……”
“易小惜说你是恶魔……他说你是凶手……”
“但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古少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了出来。
邵娜欣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那是真实的。
那是活生生的。
那是属于她的古少明。
良久,邵娜欣伸出手,轻轻拍着古少明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笨蛋。”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我怎么会走……怎么会怪你……”
古少明猛地松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邵娜欣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心疼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我说,我是个大笨蛋。”邵娜欣破涕为笑,眼泪却又流了下来,“我差点就被易小惜骗了。那个所谓的监控录像,那个所谓的安图拉,都是假的,对不对?”
古少明愣住了:“录像?什么录像?”
“易小惜给我看了一个录像,说你和你爸爸在车库里……”邵娜欣看着古少明错愕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那是伪造的?”
“我没有爸爸!”古少明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娜欣,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根本没有父亲!那个录像里的人绝对不是我!易小惜他在撒谎!他在利用你的善良!”
邵娜欣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刚才在去车站的路上,我想通了很多事。易小惜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他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他所谓的安图拉,其实是一座监狱。”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夕阳。
“真正的安图拉,不是逃避,而是面对。是和你一起,面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面对那些痛苦的记忆。”
她转过头,看着古少明,认真地说道:
“少明哥,我不走了。我不去沉屿市,也不去任何地方。我要留在横岭山,我要和你一起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不管那个肇事司机是谁,不管易小惜有什么阴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古少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绝望中依然选择相信他的女孩。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那一刻,古少明觉得,哪怕世界明天就毁灭,只要此刻她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好。”古少明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就算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闯。”
邵娜欣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悦洲公园的小径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公园不远处的树荫下,易小惜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眼底那抹温和的伪装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戏谑。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啊。”
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拇指猛地按下打火机。
“咔哒。”
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既然不愿意去我为你准备的天堂,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在地狱里燃烧吧。”
他松开手,任由燃烧的打火机跌落在枯黄的草丛中。
风吹过,火苗瞬间被引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