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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夜的共犯 古少明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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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岭山市的雨，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葬礼，将整座城市淹没在潮湿与阴冷之中。
古少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
“娜茜——！”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断肋骨跳出来。梦境中那刺眼的远光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玻璃炸裂的脆响，以及那漫天飞舞的白色裙角，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切割。
“呼……呼……”
古少明双手抱头，手指死死地抓进头发里。
“不是梦……那是真的……”
记忆深处，那团混沌的迷雾被噩梦劈开了一道裂缝。
两年前，10月14日。
地点：梦幻乐园路口。
他和邵娜茜约好见面。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两瓶汽水。娜茜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着向他跑来。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失控冲来。
他不会开车，他只是一个站在路边的高中生。
他想要推开娜茜，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
“砰！”
世界天旋地转。
他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娜茜已经不在了。
“我是受害者……我也是幸存者……”古少明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但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愧疚？为什么娜茜在梦里说我是凶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你鬼叫什么？”
古少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拆封的薯片，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古少明猛地回头，看到妹妹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
“少莹？你……你怎么回来了？”古少明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想要遮挡自己苍白的脸色。
“学校放假，我提前回来了。怎么，不欢迎？”古少莹咬了一口薯片，目光在古少明身上扫了一圈，“你刚才在喊谁？娜茜？那个两年前死掉的学姐？”
古少明浑身一僵。
“我……我做噩梦了。”古少明低下头，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噩梦？”古少莹冷笑一声，走进客厅，将薯片扔在茶几上，“哥，你最近越来越奇怪了。整天神神叨叨的，还梦游。刚才我在楼下就听到你在喊救命。”
“楼下？”古少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在楼下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古少莹耸了耸肩，“不过，刚才有个女生从咱们家楼下跑过去了。穿着校服，跑得跟鬼追一样，还摔了一跤。”
古少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女生？什么样的女生？”
“看不清脸，头发挺长的，好像还在哭。”古少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喏，就在那边。”
古少明冲到窗边，顺着古少莹指的方向看去。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在路灯的尽头，那个熟悉的、瘦弱的背影，正跌跌撞撞地走着。
那是邵娜欣。
“娜欣……”古少明瞳孔收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易小惜不是带她走了吗？
古少明顾不上穿外套，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冲。
“哥！你去哪？”古少莹在身后喊道。
“别管我！”
古少明冲出家门，顺着楼梯飞奔而下。
……
楼下的街道，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邵娜欣像个游魂一样走在雨中。她没有打伞，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照片。
那是古少明和邵娜茜两年前的合影。
“骗子……都是骗子……”
邵娜欣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
易小惜的话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娜欣，你醒醒吧。古少明没死，娜茜死了。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因为他是那个肇事司机的儿子！他为了掩盖父亲的罪行，才伪造了失忆，才接近你！”
“不……不是这样的……”邵娜欣摇着头，脚步虚浮。
“那你怎么解释他抽屉里的那张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娜欣，他在保护他的杀父仇人！他在利用你的同情心！”
“啊——！”
邵娜欣痛苦地尖叫一声，将手里的照片狠狠地扔进了积水里。
照片在泥水中翻滚，古少明那灿烂的笑容被污水覆盖，变得狰狞可怖。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在雨中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为什么要让我恨他……”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悄无声息地遮在了她的头顶。
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伞外。
邵娜欣颤抖着抬起头。
易小惜站在她身后，黑色的连帽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拿着那把伞，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悲悯的笑容。
“娜欣，你着凉了。”易小惜轻声说道，将伞往她那边倾斜，“这样会生病的。”
“易小惜……”邵娜欣看着他，眼神空洞，“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因为我不想看你被骗。”易小惜在她身边蹲下，无视地上的泥水，“你是娜茜的姐姐，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看着你被那个杀人犯的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人犯的儿子……”邵娜欣重复着这个词，心如刀绞，“少明哥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易小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邵娜欣脸上的雨水，“娜茜死的时候，他才多大？他什么都不懂，但他选择了沉默。他看着你痛苦，看着你为了娜茜的死而崩溃，他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爱。娜欣，这难道不是最残忍的报复吗？”
“报复……”邵娜欣浑身颤抖，“他为什么要报复我？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你活着，而娜茜死了。”易小惜的声音变得阴冷，“他嫉妒娜茜。他嫉妒娜茜拥有你。所以他毁了娜茜，现在，他要毁了你。”
“不……我不信……”邵娜欣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少明哥对我很好的……他带我去银杏林，他给我建安图拉……”
“那是演戏！”易小惜突然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恢复了温柔，“那是他剧本里的一部分。娜欣，你想想，如果不是演戏，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喊娜茜的名字？为什么他会害怕见到娜茜的鬼魂？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有罪！”
邵娜欣愣住了。
古少明在梦里的嘶吼，那惊恐的眼神……
难道……那真的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是因为恐惧罪行败露？
“那他为什么不承认？”邵娜欣的声音破碎不堪，“如果他真的有罪，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他怕失去你。”易小惜凑近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他怕一旦你知道了真相，就会离开他。所以他要骗你，要利用你的善良，把你绑在他身边。娜欣，你只是他用来赎罪的祭品。”
“祭品……”
邵娜欣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起古少明每次看到她和娜茜的合照时那复杂的眼神。
想起他每次听到“车祸”两个字时那苍白的脸色。
想起他昨晚在梦里那句“不是我”。
“不是我……”
原来，那不是辩解，那是心虚的掩饰。
“那我该怎么办？”邵娜欣看着易小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易小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易小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离开他。”易小惜坚定地说道，“彻底离开。不要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忏悔。”
“离开……”邵娜欣喃喃自语。
“对。”易小惜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会陪着你。我会帮你建立真正的安图拉。那里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有我们。”
邵娜欣看着易小惜，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冰，“我离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易小惜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捕食成功的蜘蛛。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将邵娜欣拉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我送你回家。明天，我们就去办转学手续。”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娜欣——！”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绝望和不甘。
邵娜欣猛地回头。
古少明站在雨中，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易小惜揽着邵娜欣的手，看着邵娜欣那冷漠的眼神，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挖了出来。
“少明哥……”邵娜欣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冰冷，“你来干什么？”
“娜欣，别听他胡说！”古少明指着易小惜，吼道，“他在骗你！易小惜是个疯子！他在利用你！”
“骗我？”邵娜欣冷笑一声，挣脱易小惜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两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肇事司机，到底是谁？”
古少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邵娜欣会问这个问题。
“那是……那是意外……”古少明结结巴巴地说道，“司机是个酒驾的混蛋……我已经不记得他的脸了……”
“不记得？”邵娜欣步步紧逼，“还是不敢说？古少明，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娜茜的姐姐！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没有忘！”古少明吼道，“但我真的是受害者！我也受了伤！我也失忆了！”
“受害者？”邵娜欣指着古少明的鼻子，手指颤抖，“如果你是受害者，为什么你会害怕？为什么你会心虚？易小惜都告诉我了！你是那个司机的儿子！你为了包庇你父亲，才选择了沉默！”
“什么？”古少明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我是司机的儿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易小惜。
易小惜站在伞下，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少明哥，你别怪我。我只是不忍心看娜欣被骗。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不是吗？”
“易小惜！你这个畜生！”
古少明怒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向易小惜。
但他还没冲到易小惜面前，就被邵娜欣拦住了。
“别碰他！”
邵娜欣死死地挡在易小惜身前，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娜欣，你让开！”古少明看着挡在仇人面前的女孩，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在挑拨我们！他在撒谎！我父亲早就去世了！我根本没有父亲！我怎么可能是司机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邵娜欣吼道，“古少明，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凶手！告诉我，你和那场车祸没有任何关系！”
古少明看着她。
那双曾经充满爱意和信任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尖刀，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想说。
他想告诉她，他是无辜的。
他想告诉她，他也爱娜茜，他也恨那个肇事司机。
他想告诉她，他失忆是因为创伤，而不是因为包庇。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因为易小惜说得对。
他确实“包庇”了。
他失忆了，他忘记了那个司机的脸，他忘记了那场车祸的细节。他在潜意识里逃避了真相。
这种逃避，在邵娜欣眼里，就是默认的罪证。
“我……”古少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邵娜欣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够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古少明，“我不想再听你解释。古少明，我们完了。”
“娜欣……”
“别叫我！”邵娜欣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决绝，“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娜茜的死，我会自己查清楚。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那就让法律来证明。如果你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拉起易小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
“娜欣——！”
古少明想要追上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雨越下越大。
古少明跪在积水里，双手狠狠地砸向地面。
“易小惜……”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毁了我，就算你毁了她，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导演。
内容：第二幕：决裂。演出成功。
奖励：古少明的绝望+100%。
古少明看着屏幕，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凄凉，笑得疯狂。
“好……很好。”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
他转身，看向远处漆黑的“梦幻乐园”。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