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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35章 扫罗真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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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罗真人看见了。他从空中俯冲下来,旧道袍被高速下坠的气流压成一条灰蓝色的线,双手在胸前合拢,在那道弧线的落点和那三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撑开了一面半透明的灵力屏障。屏障展开的瞬间边缘就抵上了那道扫过来的尾巴尖,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像两块巨大的冰层在缓慢地互相碾压。尾巴的轨迹被屏障截住了,但那力道没有完全消解,力道沿着屏障的表面向两侧传导,两侧的空气被挤出一道可见的扭曲波纹,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掀飞了一层,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幕。
那三个人没事。男人已经爬起来了,把小女孩重新抱进怀里,拽着妻子的手腕往远处跑。他们跑出去十来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青蛟的头部从高空缓缓沉下来,朝着那道屏障的中心位置压了下去。屏障裂了,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外扩散出蛛网状的裂纹,然后在裂纹交汇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片朝四面飞散。扫罗真人被那股下压的巨力直接砸中,旧道袍的领口处渗出一圈深色的湿痕,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一枚被钉子钉住的硬币,然后整个人往下坠去。
连苏洵从侧翼飞过来的时候只晚了一步。他看见师父的身体从那道破碎屏障的残光中落下去,灰蓝色的旧道袍在风中翻卷着,像一面正在被收起的旧旗。他的手臂伸出去,指尖擦过道袍衣摆的边缘,没有抓住。他顿在了半空中,那只手还张着。他的脸偏过来,朝着师父坠落的方向,但他只看了那短短一眼,然后他收回了手,转身飞向那一家三口落地的位置,俯冲下去,一手捞起男人和怀里的孩子,一手揽住女人的腰,把三个人往战场外围的低阶修士安全区送去。他的动作快而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三个人放下之后直起身来,他手握长剑御风而起,却见:
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人从楼顶边缘飞出来,白色面具遮住了面容,但连苏洵认得那件白袍、那把扇子、那个疯了一样的冲锋姿态。妖孽千叶灵正朝着青蛟的方向冲过去,身体在高速飞行中带着一种几乎失衡的倾斜,像是连飞行的姿态都顾不上了,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枚弹丸抛出去。连苏洵听见自己喊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回来”,也许是“别去”,他自己也分不清。但千叶灵没有减速,他直接撞进了青蛟的正面攻击范围。
在那一瞬间,他把【无妄天劫】、【深海漩涡】、【凛冽之境】、【朱雀火羽】四个技能在脑子里同时激活了。雷云在青蛟头顶上空迅速凝聚,云底暗紫色的电光翻涌着,第一道雷电落下来的时候在青蛟颈部那片被扫罗真人轰开的伤口边缘舔出一道焦黑。紧接着深海漩涡在青蛟半截身躯周围展开,碎石和碎砖被卷起来绕着它高速旋转,互相碰撞碎裂再碰撞,在空气中形成一圈持续轰鸣的碎石环。凛冽之境从他脚下向外扩张,青蛟尾部接触地面的那段区域迅速凝出一层白霜,鳞甲的颜色在霜层下变深变暗。漫天火羽从斜上方坠落,每一片触及鳞甲的瞬间都炸成一朵橘红色的火花,火焰在鳞片表面蔓延着,持续燃烧,把边缘的鳞甲烧得卷曲翻起。
青蛟被打得往后缩了一截。齐辙的技能伤害实在太高,青蛟强悍的肉身也被打的重伤,所以前几轮攻击后它选择了收缩防御。但它很快就反应过来对面这个人不稳定得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它从收缩的姿态中舒展开来,头部往右侧偏了偏,然后尾巴抽过来了。
那道弧线扫过的时候齐辙看见了,他看见尾巴移动的轨迹、计算出了落点,但他身体没有跟上。灵力消耗太快,他的肌肉供氧已经跟不上了,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分,尾巴的边缘擦过他的侧肋。
他飞出去了。在空中翻了一整圈,后背磕在碎石地面上,喉咙深处翻上一股温热的腥甜,他从地上强撑着起来,跪在碎石上吐了一口血。白袍前襟被洇出一片不规则的深色,他低头看着那片红色,又抬头看了一眼青蛟的方向。它的头正在转过来,那双暗沉沉的眼睛正对着他,他攥紧了千灵扇的扇骨,又撑了一下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软了下去,手中方才出现一个白色瓷瓶,就看到了一道从侧面切入的人影,速度极快,像一道被风扯碎的影子落在他和青蛟之间。
余酲眠。
齐辙看清他背影的时候,他正背对着他站着,背影薄得像一张被风撑开的纸,左肩那道旧伤挣开了,布料洇出的暗色正在扩大,但他把双臂抬起来了。指尖凝出一线白光的同一瞬间,青蛟的尾巴扫过来了,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重得多,带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齐辙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响。那声音闷而脆,像一根粗树枝被从中间折断。余酲眠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折成一个异常的角度,上半身和下半身错位了,整个人像一只被从高处扔下的麻袋一样落下来,身体弯曲的不成样子,脸颊磕在碎石上,脸朝着齐辙的方向。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已经散开了,暗色的血沫正从他嘴角往外涌,顺着下颌淌进碎石缝里,很快渗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齐辙跪在那里,双手陷进混着血水的碎石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但那个声音不成字不成句,只是干涩的气音挤过声带。他不再动了,不再试图站起来,也不再试图攻击。他就那么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余酲眠侧躺着的脸。他那双散开的瞳孔朝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两枚被漂洗过的珠子。
他听见青蛟的身躯在翻动,碎石被压碎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看见一大片阴影罩下来了,但他没有抬头。他等着那个重量落下来,等着自己被碾碎,他觉得应该害怕,但他胸口那团热气已经冷透了,冷成一块沉甸甸的铁,什么情绪都穿不过去。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被碎石硌出了血痕,久到青蛟身躯翻动的声响忽然停了,久到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退去又重新涌上来。那一片阴影始终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安静,连远处修士施法的破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他抬起了头。
青蛟的头已经没有了。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只剩一截碗口粗的断颈,边缘的鳞甲翻卷着,断面异常平整,像被一把极细的刀从内部划了一圈然后整体摘除。断颈正往外淌着暗色的液体,顺着鳞甲的缝隙往下滑,滴落在碎石地面上冒着细白的烟。那截断颈在空气中垂了片刻,然后整条青蛟的身躯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一样缓缓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扬尘从地面腾起来,盖住了半片废墟。
尘埃落定之后齐辙看见了那个人。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肩线笔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扣得严实。他站在齐辙身后两步的位置,手已经放下来了,插进西裤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刚从某间会议室里走出来。皮鞋踩在碎石和血水混成的地面上,鞋底粘了一层细碎的石屑,但他没有低头看。赵木枝的西装肩部有几滴暗色液体溅到了面料上,他随手弹了出去。
齐辙跪在那里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刮过,发不出声音。赵木枝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见齐辙睁开眼睛,他勾起一抹微笑,温和地说:“我来了。”